不过沿着这条小路越过森林和荒漠,在地图的另一边,那些偏远的地方也都有修建陵墓园。
陵墓园既然被称为是亡者的国度,国土自然不止只有区区一个园区。
但这里是距离黑暗祭坛最近的园区,每次祭坛有了动静,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这一带地区。
在永夜的黑暗里被祭坛流露的污浊细水长流地渲染,变成了连饥荒怪物都不愿靠近的荒芜地段。
大多数的饥荒怪物也需要吃饭睡觉,也和人类一般需要资源才能活下去。
少年太宰治跃上陵墓园的围墙,踩着墙檐将路灯摘了下来。
待少年太宰治落地靠近了他,中原中也才注意到路灯原来是可以提在手上的提灯。
灯里发光的火焰或是火折子上飞舞的萤火虫,而是一片片粘合在一起的碎宝石。
离了高处的浓郁白雾,泛着光的宝石也丝毫没有改变它自带的阴森气质,冷飕飕的蓝光幽幽明明地照拂在两人以及乱石碎砖之间,莫名就多了一份惊悚片拍摄现场的错觉。
“接下来,我要带干部先生去一个对于干部先生来说不那么安全的地方。”少年太宰治说。
萤蓝色的灯光映亮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没有明亮他漆黑如墨的双眼分毫。
少年太宰治的眼里虚无一片,就连死水都比这双瞳孔多出了一份活性。
那就像是两颗吞没情感的黑洞,深幽的连虹膜与瞳孔的界限都无法分清。
“其实按照我和森先生的约定......干部先生可以不去。”
“都跟你到这里了,你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他不是瞎子,【织田作之助】身上的异样他看在眼里,但是少年太宰治身上的异样也少不到哪里去。
可是信任这种东西是很难明说的,只要给予了同一个人第一次,往往轻而易举地就会给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少年人沉默地笑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他只是提着灯,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迈着他极具风格的僵硬步伐,在前方带路着。
这是一条由白骨堆砌的道路。
异兽或是巨大或是异样娇小的骸骨扭曲地层层叠加在一起。
白色的石砖阶梯连绵向上,从底下往上看,阶梯的尽头早早地淹没在了黑暗里,再怎么眺望也望不到阶梯的另一端。
中原中也听到了一段十分奇妙的音乐。
有点像是初学者拉动的小提琴,滋啦滋啦的刺耳声中又隐约潜藏着断断续续的旋律。
中原中也的眼神很好,他清晰地看见黑暗里有什么在窜动。
每每鬼影扭动,就有一小段音节略过耳畔。
“那是尖啸和梦魇。”少年太宰治说,脚下的黑影缓慢地爬出地面。
“干部先生带着花环,它们看不见你,是冲着我来的。”
原来花环是用在这个地方。
中原中也想。
在这个失去了光明的世界,眼睛反而成了多于的存在,不需要眼睛的尖啸与梦魇在黑暗里如鱼得水,无论是主动攻击还是游走着逃避,都比生了眼睛,依赖眼睛的人类优势很多。
加上台阶的局限性,就算是中原中也,在这样的场地限制下,也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镇压尖啸废不了少年太宰治多少时间,当中原中也在后面看着的时候,更是一点弱势也不愿露出,就算尖啸的哭嚎对灵感卓越的他来说如同针扎大脑一样锐痛,他也连步伐都没有被拖延地快速解决了战斗。
再漫长的阶梯总会爬到尽头。
哪怕有着惊悚恐怖片片场的气质,这里也不会出现鬼片里最常见的鬼打墙。
少年太宰治将手上的提灯挂在了祭坛顶端的灯台上。
祭坛的墙壁刻着神秘的纹路,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看似无序,再看又条理有序地排列重叠着,怎么也形容不出总体的所以然来,仅是看着,心里就莫名地产生了膜拜的敬意。
但中原中也只觉得这纹路好像有点熟悉。
“这里是......”才起了一个话头,他的目光便被高台正中央,也就是纹路汇聚的正中央的那张石床,吸引了。
准确的来说,是被石床上的人形吸引了。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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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腻)心肝儿——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哎w
第95章 祭坛里的绷带精
因为工作原因,中原中也总需要正装出行。
而正装,自然少不了每天上班前照一下镜子,检查自己的外貌仪表是否合格。
不如说是大多数办公室社畜(?)的常态。
但人眼里的镜像投影,与镜外人是正正好的左右相反,人类的左右再怎么对称也远远达不到两边模样分毫不差的地步。
每天抬头看惯了镜子里的自己,骤然看见另一个相反的模样,比起理所当然的熟悉感,首先一步蔓延在心头的反而是诡异与陌生。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
既然太宰治森首领以及爱丽丝都有一个异世界的同位体,那么自己也很有可能同样有一个对应的异世界同位体。
对于这件事,中原中也早有猜测。
就是异世界的人员关系,和自己的世界很大概率是不同的。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造了就不同的关系和派系。
这很正常。
但当一个与自己如同同卵双胞胎兄弟一样,而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真正出现在眼皮子低下时,切实地与这如同工厂倒模批发一样的同位体面对面,中原中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稀奇又有些古怪的心情。
石床上的赭发少年双目紧闭,暴露的肌肤与少年太宰治是如出一辙的惨白。
石膏一般了无生机的肤色,在莹蓝灯光的照拂下,更显出了一层充满暮气的灰败。
话说回来,如果这边的这个异世界长年累月都处于“永夜”的阴影之下,会生出这般一看就十分不健康,十分需要太阳紫外线照射,如同僵尸一样的死人白皮肤......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人安静地躺在毫无温度的石床上,赭色的长发披散,弯弯绕绕地与面颊上蜿蜒的纹路混淆在一起。
中原中也突然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祭坛上的纹路那么眼熟了。
那分明和【污浊】蔓延后在肌肤表面产生的裂纹如出一辙。
说是裂纹,看起来其实更加偏向于纹在身上的花纹,每一条交错都绘制着神秘的魅力。
但那确实是【污浊】的后遗症之一。
是在短时间内承受了人体无法承受的的能量的凭证。
也因此,中原中也更愿意称呼那些看似美丽,实则对当事人来说绝对不算好过的花纹为“裂纹”。
“干部先生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的伙伴吗?”少年太宰治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伏在胸口,看起来好像要展开某个好戏一般的鞠躬动作。
他拉长了语调:“这位就是——我的伙伴——”
少年人咧着嘴,零碎的刘海乖顺的服帖在他被绷带捆缚的那只右眼上,但在无比昏暗的环境里,中原中也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只深不见底的洞口潜藏在碎发之后,再看一眼时又好像是刘海起伏时残留的影子在作祟。
少年太宰治语气夸张地举起双手朝着石床的方向抖了抖:“——一只超级会睡觉的小小小蛞蝓铛铛!!”
“......”赭发男人略带犹豫地望向了石床上的同位体。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睡觉。
怎么会有人睡觉的时候胸口连一毫米的起伏都没有。
难道说这就是异世界人的睡法吗?
毕竟少年太宰治就连平时都安静到难以轻易听见他的呼吸,如果这条小青花鱼可以代表异世界的人群的话,那么永夜中也睡着和死了一样好像也不是不符合逻辑的事......
……情吧......
——根本没有说服力啊!
中原中也放弃了说服自己。
说什么超会睡觉。
可别是一睡不起吧。
想到这个可能,听着“蛞蝓”两字下意识就想反驳的中原中也咽下了自己还未出口的反怼。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才会只看见少年太宰治一个人在反复蹦跶,从来看不见他的伙伴有什么消息。
如果说他从头到尾都是孤狼一只的独行侠也就算了,只是这家伙和人合作起来娴熟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是个单干的。
看少年太宰治的模样,这家伙的眼里可完全没有他的伙伴已经死去的认知。
中原中也突然地产生了一股荒谬感。
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原因究竟是看见自己的尸体,还是因为少年太宰治呈现的看似冷静实则疯狂的状态。
这个世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暗无天日的“永夜”,绝不会是自然现象。
不待中原中也再多思考和总结细节,少年太宰治已经自顾自地略过了中原中也的同位体,充满了莫名兴奋地向着中原中也介绍起了这尊祭坛上被他摆放的各种东西。
首当其冲的是一看就不符合祭坛风格的杂草堆。
“说是杂草堆也太过分了吧!干部先生——”少年太宰治不满地拉长了语调:“不就是一些——采了但忘了所以稍微有点腐烂了但还可以用的花环嘛!”
“你也知道是已经腐烂了的花环啊!”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装备只要可以用不就ok了吗?谁在意外表啊!”
反正少年太宰治自己用不上。
“会把鲜花当装备的人只有你吧。”中原中也吐槽道。
全当自己没听见的少年人兴致勃勃地伸手为中原中也介绍起祭坛边缘的几尊石像。
“这是两个......额......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总喜欢站在这里偶尔会跑到其他地方的石像君~”少年太宰治依次掀开两尊石像上扑着的白布:“这是石像君一号,这是石像君二号~”
“啊,坏掉了。”
随着轻飘飘的一句话,一颗石头雕刻的人头宛如受到锤子击打的玻璃一般,在见光的那一刻从石像的脖子上碎裂坠落。
少年太宰治低垂着头,以中原中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挑的嘴角,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肌肤简直和他身边的石像融为了一体。
虽然模样很难辨认,但是依稀可以从充满暗示意义的装饰物上看出石像雕刻的人影。
中原中也一眼就把两尊石像代入了少年太宰治和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
“......”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就是想给我看这些吧?”
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要打的中原中也完全读不懂少年太宰治的做法。
少年太宰治就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自顾自地依次向中原中也展示了祭坛上的其他地方。
放置武器的武器区,卷着的席铺床被,一圈圈卷起的蜘蛛丝和绷带。
面积不大的祭坛,愣是被少年人合理地规划了地盘,东南西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沦为一个十分合格的补给地。
除了地理位置过高这一点,他好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应激状况都考虑了进去。
——当然了,会把祭坛布置成补给地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说来......干部先生,你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吗?”少年太宰治介绍到最后,好像终于进入邀请中原中也来到永夜的正题。
“这种东西,你不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
“唔......这座祭坛被称为黑暗祭坛,在祭坛的下方,圈养了很多尖啸和梦魇。不过这些零散的怪物,在来时的路上干部先生已经见识过了,是没有实体的鬼怪,只会主动袭击理智薄弱的人。”少年太宰治说。
“理智薄弱?你在说你吗?”中原中也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少年太宰治。
少年人站的笔挺,话语间逻辑清明,丝毫没有理智薄弱的迹象。
中原中也确实无法想象太宰治这个人失去理智的模样。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太宰治。
“中也太高看我了吧?”少年太宰治宛如叹息一般说出了这句话,他笑的莫名,深色的瞳孔印不出任何的光源:“那么......中也相信我吗?”
中原中也感到了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
要说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不可能的,这可是太宰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想。
但是怎么说呢?
这些天的相处过程足以让中原中也将少年太宰治与武侦宰区分开来。
只要把两条鱼视为凑巧长得一样,性格相似,但毋庸置疑各自有别的两个不同的个体就好了。
而按照这番思路去想,少年太宰治没有做出任何让中原中也怀疑的事情。
至少此刻,中原中也愿意去相信少年太宰治。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没有得到答复,也明白了中原中也的意思,少年太宰治开心地露出了一个绚烂的笑容。
每当太宰治露出这样的笑容,都意味着某个人要倒霉了。
中原中也脑内警铃大响。
而下一刻,他眼前的色彩一花,双脚悬空,一股巨力将他拽离了地面。
重力失衡的那一刻,红色的异能立即绚烂在了黑暗之中。
异能力......不受控制?!
中原中也的瞳孔收缩。
赭发男人头顶的花环断裂,以绝非自然可以达成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极速腐烂,留下一串无意义的枯枝被黑暗中的劲风卷席。
少年太宰治站在祭坛的边缘。
一颗又一颗长着猩红眼球的鬼目在少年人身下的黑影里睁开,树枝一般的鬼影绕过了莹蓝的光,绕过了斑驳的红纹,穿插进祭坛之外的黑暗里。
“中也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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