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时冲动之下就那么做了,现在到还有点后怕。
还有,刚发生了那件“安神香”事件,爹爹勒令她这几天安分一点,她还没敢将这件事告诉她爹呢。
不过说到要回到昭京,另一件头疼的事又来了。
之前那差劲的风评问题,也不知道她爹爹给她处理好没有,如果还没处理好的话,她是不是还得在府中关几天啊。
常樱在营帐中一下一下地揪着帕子,一边想着这些让她烦扰的事情。
“小桃,咱们何时启程。”
“小姐,等皇上的祭告仪式完毕,咱就回程。约摸未时出发,酉时就可以到昭京了。”
在昭京山腰处的一块大空地上,一同来参加春巡的大臣们分站两侧持香低头,正在同萧衍一起向上天真诚祷告,希望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当然,不包括江妄。
他正以崴脚为借口,坐在一旁休息呢。
他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常樱的身影。
这有点麻烦了,常樱不来,齐夏怎么在众人面前指认她呢。
忽然,有个好点子在江妄脑子里冒了出来。
常樱派人引. 诱他进山,那他也可以派人引. 诱常樱到这里来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江妄抬手写了张字条,交给了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的凌海。
他微微笑道:“凌大人,帮我个忙吧,将这个纸条送给常大小姐。”
凌海领命离开,一个垫脚就跃上了树梢,三五下就到了常樱营帐的上方。
他拿出字条裹住石子,用力一弹,字条精准地穿过营帐层叠的缝隙,稳稳地落在了那张桌上。
小石子因碰撞弹走,字条却正好轻飘飘地摆在了桌子上。
常樱刚踏进营帐看见了桌子上的字条就吓白了脸。
怎么回事,她明明只是在门口透透气,并未有人进来,怎么屋内就凭空出现了这张字条。
她刚刚出去前还是没有的!
她将营帐内翻了个遍,然而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别的身影。
除了这个,更让她大惊失色的是字条上面的内容。
“你那件事我已知晓,不想我说出去,就到祭告仪式侧边的树林来。”
那件事?
是她骗江妄进山的事情吗?
可是她并未对别人说起过呀,就连她爹爹也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故意诈她,让她去祭告仪式那里,其实还有别的陷阱在等着她。
可是……
若是她真的不去,给她字条的人真的把她这事说出去了怎么办。
营地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看见了她那“安神香”的丑态,如果再爆出一件这样对她不利的事,那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不行,不管真的假的,她都得去一趟。
“小桃,东西你先收拾着,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唉?小姐?您上哪去啊,一会儿咱们就要出发了,我用不用跟着您啊。”
然而小桃没有听到她家小姐的回答,常樱走得飞快,等她追出去,她只能看见她家小姐远远的背影了。
凌海先一步回来,不动声色地冲江妄点了点头。
江妄接收到信息,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来咯,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一次做这种大戏的幕后导演,还怪紧张的。
江妄盯着那祭告高台上那两根正在燃烧的粗大的蜡烛。
如果灭了,是不是就好玩了。
“001,那阵风什么时候来啊。”
古有诸葛亮借东风,如今,也轮到他借一借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一款江妄的得力助手!
第62章 搅浑水
祭坛之上, 烟气缭绕。
大臣们都齐齐噤声,甚至林子里的鸟也不叫了,唯有低沉悠远的乐声传向四周。
而一向在众人面前放荡不羁的萧衍, 于祭告仪式面前,也是少有的正经和稳重。
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 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到香炉之中。
下面参礼的大臣也都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就像木雕那般,丝毫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进香礼毕, 萧衍代表天下苍生, 下跪叩谢天地神灵,希望神灵保佑百姓安居乐业, 保佑大景朝顺遂无忧。
众臣自然也纷纷陪同, 那严肃的模样比萧衍还要虔诚。
就在众人齐齐下跪的空当, 一个粉色的身影顺着祭告仪式场地的边缘, 偷偷摸摸走到了旁边的树林中。
常樱四下观察,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
瞬间危机感顿生,她想, 她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进离开。
可是,她才仅仅迈了一步就停住了脚步。
在这个位置, 正好可以看见祭告仪式上的萧衍。
今天的萧衍和她平时看见的萧衍不太一样,那一身玄色的长袍更衬得萧衍身姿挺拔清朗俊秀。
常樱简直要看呆了。
倘若“安神香”的事情没有露馅的话, 她说不定早就能站在萧衍身边, 享受众人跪拜她的模样。
然而,常樱这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恰巧被不远处的江妄尽收眼底。
她看着萧衍, 而他恰巧能看见她。
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既然这样, 那就开始吧。
*
三跪九叩之后,祭祀仪式即将宣告完成,众臣随着萧衍一同起身。
可是这时,原本平静的场地却莫名其妙地刮起一阵东风。
这风虽然不大,但来得又快又急,众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想拿来围挡遮挡一下但早已晚了。
细碎的砂石和尘土混在这股风内,直愣愣地扑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众人。
无奈,文官的宽大袖袍可以略作遮挡,而武将只能直面风沙的侵袭。
奇怪的是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想跟他们开个玩笑便匆匆离开。
众人抬头,只见祭祀高台上两根粗大的蜡烛,火苗微闪。
然后……
倏地,灭了。
祭告仪式,蜡烛熄灭,此乃不祥之兆啊!
一时间,下方的大臣们全部禁了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短暂的停顿之后,王文州最先反应了过来,当即小跑跑上祭坛,拿起上面的酒四处洒去,开始做禳灾仪式,以消除这不祥之兆所带来的灾殃。
哦?王文州吗?
到是老熟人了。
自从他的院子里翻出人偶那一面之后,他就没再见过王文州了。
不过他到是听萧衍提起过,王文州的式盘被人动了手脚,也算是被人蒙蔽。
念及他为官纯直,没有让他告老还乡,只是降了他的官职,罚了他一年的俸禄,以示惩戒。
江妄一直都认为王文州是坏人装好人,和常文济是一伙的,伪装得好罢了。
对萧衍的决定虽不赞成,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别这么轻易相信某个人。
而今天,他倒是觉得王文州可能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大景朝好的。
也就是他的这份“直”,这份“真心”,反而成了被常文济利用的漏洞。
要知道,古代人相信不祥之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所以进行禳灾仪式的人是可能遭到反噬的。
而王文州,连降二品,此时只是司天监的一个小小少丞,就这样跑上来开始向天地鬼神洒酒祛灾,难道不怕灾祸转移到他身上或者鬼神不满于他将怒气发到他身上吗?
相比于下面那些大惊失色畏畏缩缩的司天监其他官员,王文州这个行为确实可以算得上尽心尽力了。
萧衍的判断没有错,王文州是个好人,也是在祭告仪式上出现了这种情况唯一一个会挺身而出的人。
王文州拿过祭坛上的酒水,一边将其仔细地洒向大地,一边念念有词。
很快第一坛洒完,他又拿来第二坛。
就在第二坛洒到一半时,他在祭台的下面发现了异样。
祭台下面竟然传来呜呜的声音。
王文州掀开厚重的盖布,竟然发现下面躲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那位姑娘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面还都是泪痕,一看就是吓到了。
他赶紧将那姑娘扶了出来,带到了萧衍面前。
“启禀陛下,臣在祭台下方发现一名女子,恐与此次异象出现有关。”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齐夏。
而她也不是因为这次“异象”才钻进去的,而是在祭告仪式开始之前就躲在里面了。
她满脸泪痕,当然是有其他的作用。
齐夏和江妄不止见过一面,她早已经知道江妄旁边的那个就是当今圣上萧衍。
所以此刻再直面萧衍,虽然还是紧张,倒也算不上有多害怕。
见自己已经依照之前的计划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接着按照后面的计划走便是了。
她卯着劲儿哭了起来。
她小时候调皮为了躲避父亲揍她,就常常装哭让父亲心软不忍打她,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齐夏一开口就直接认了错,把这次“不祥之兆”的原因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哽咽道:“陛下,民女知错!民女在昭山上办了错事,触怒了昭山的神灵,这才导致出现了异象!民女甘愿受罚!”
说罢,她不仅面向萧衍磕了几个头,她还转身面向诸位大臣也磕了几个。
“民女的过错让大人们担惊受怕了,是民女的不是。”
既然不祥之兆有了缘由,还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在场的各位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想必此次不祥之兆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衍问道:“你,何罪之有?”
齐夏听了这话,一脸愧疚,咬着嘴唇,将说不说的样子。
然而思虑再三还是下了决心,张开了口。
“前些天江大人夜晚失踪,就是民女做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一定是民女做了这件错事,惹得山神不高兴了,这才扰了陛下的祭告仪式,民女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
怪不得前些天江大人突然不见了,原来是这个女子做的。此女不安好心,扰乱陛下圣驾,确实得挨罚。
可是在挨罚之前,有的大臣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与江大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对他?”
江妄站起身,理了理了衣服。既然提到他了,那就该他出场了。
他要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一点。
明明他崴到的脚都已经好了,此刻却故意一瘸一拐地走到萧衍面前,面含委屈地复述了一遍刚才那位大臣说过的话。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江大人,民女、民女只是被钱迷了心窍,才做出此等错事的……”
“钱?哪来的钱?”江妄故意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空间,“还是说有人给你钱,让你去害我?”
听到这话,齐夏的脸瞬间涨红,“是、是一位贵女让民女这么做的,民女并不认识她。”
“一位贵女?”江妄抬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带着家眷来的几位大臣,“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啊?”
眼见着就要把自己搭进去,那几位大臣纷纷撇清自己的嫌疑。
有的说自家女儿自打来了这里就水土不服很少出营帐的,有的说自家女儿刚到这里就有事召回京城的,甚至还有人说自家女儿性格迟钝根本想不出此等方法来的。
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势必要将自己摘出去。
江妄一看在筛选女儿的方面没有丝毫进展,干脆问得更详细了。
“姑娘,你可曾见过那位‘贵女’的脸,或者看到了她穿着什么衣服?”
“那时天色暗了,民女未曾见到那贵女的容貌。”齐夏思索着摇头,忽而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民女看见了那位贵女的衣服是粉色的,头上簪着一支樱花步摇。”
穿的是粉色,以及提到了樱花。
根本就不用江妄再多加引导,众人只是略一思索,就将目光移到了常文济身上。
众人皆知,常文济有一个宝贝闺女,最得他的宠爱。平日的衣服也最爱穿粉色,还有他女儿的名字中就有个“樱”字,正好和那支步摇能够对上。
这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常文济本人却不相信啊。
他女儿根本没有向他提及过这件事情,更何况之前还有那桩安神香的事,他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生事端。
常樱虽然任性,但是平时最听他的话了,这件事真的会是她做的吗?
“陛下,诸位同僚,老臣认为此女在无端诬陷,”常文济看向四周拱手道,“臣希望将臣的女儿请来,臣要当场问话。”
江妄听到这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巧不巧,他就等着常文济这么说呢。
甚至根本就不用去营帐里请,就算去请了也没有人,因为常樱此刻正在旁边的小树林中呢。
江妄向一旁使了个眼色,凌山则恰如其分地从树林的那一侧走过来。
“启禀陛下,卑职刚刚察觉树林中存有异样便前去探查,结果恰好发现了郡主的身影。”
大景朝无人不知道郡主是谁。
大景朝只有一位郡主,那就是三朝元老常文济之女。
因为念及常家为大景朝尽心尽力,先皇破例特封常樱为郡主。
可是此刻,常樱不在营帐中收拾返程的东西,反而躲藏在树林中。
这是为何?
常文济当即就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江妄:第一次当导演,很紧张
第63章 梦境
禁军只听命于皇帝, 自然不会对旁人心生怜悯。
常樱就这样从旁边的小树林中拖拽过来,扔到了祭告仪式的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早已不敢抬起头, 只能畏缩着躲到常文济身边。
她轻轻地拽着常文济的衣角小声祈求道:“爹爹,不、不是我做的。”
然而此刻, 常文济却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常文济面上状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翻山倒海。
他的乖乖女儿, 此刻应该在营帐中收拾东西,而不是在出发前夕, 狼狈地躲在一旁的树林中。
常樱赶紧辩解:“我、我是……是有人叫我来这里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过来的!”
“是谁叫你来的?”
常文济再次追问, 可是常樱,却不敢再回答了。
她并不知道是谁叫她来的, 毕竟字条上没有署名, 她只有那张字条来证明自己到这来并不是毫无缘由。
可是那张字条上的内容, 却又证实了她做了错事。
她不能把那张字条交出去。
“爹爹, 我……”
常樱目光躲闪,早已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一直跪在前面的齐夏却突然走过来, 扑到常樱面前。
“小姐,人在做, 天在看,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她声音哽咽, 伸手一指祭台上那两根已经熄灭的蜡烛, 将众人的目光又带了回去,似乎是又一次提醒, “神明都在看着呢。”
常樱看到那毫无火光跳动的蜡烛,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家, 自小衣食无忧,连外面那些常人需要面对的柴米油盐都很少见过,更何况看见这关于鬼神的事情了。
而且此次还是春巡的时候,更是意义非凡。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她怕真的是她做的事搅乱了这一切,她怕鬼神真的会降罪于她,会降罪于大景朝。
那时候,她就是大景朝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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