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唇角微翘,淡淡开口道:“江妄御前失仪,罚俸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方丈:浮生逆旅,施主独为异乡客balabala
江妄:他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emmm宝宝,有没有可能方丈说的另一层意思呢
第11章 好汉饶命
天色已黑但夜色并不算深,宫门口处摆摊的小贩全都点上了灯笼,一切都亮堂起来。
他们只知道能在皇宫门前停留的是某位达官贵人,但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突然有声响传来,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公子下了车,快步向宫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逢时一直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马车后面,见江妄走了,他驱马小跑向前。
他掀起侧窗的垂帘向萧衍打趣道:“你又说什么了,把江妄气成这样?”
萧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理会。
“进宫。”
马车又缓缓起步,继续平稳地驶向宫内,只留方逢时在后摸不着头脑。
萧衍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
江妄真的没钱吗?
今天一天的表现是不是江妄装的用来迷惑他的呢?
这两个问题一直在萧衍的脑海中来回纠缠。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再试探一下。
在江妄下车的那一刹那,凌海已经得到指示在暗处跟随,最晚明日就会得到结果。
一路畅通无阻,片刻之后马车到了苍梧殿。
殿内点了炭火暖气很足,萧衍脱去厚重外袍换了件舒适的内衫。
他坐在书案前,又将慧空大师给他的那封信重复看了几遍。
所有的关键就在于北襄。
引魂砂和其解药都是北襄特有,那这个给他兄长下毒的人一定和北襄有某种联络。
可是,三年前的那场战争,方振伯方老将军将敌军首领斩于马下,就此得到镇北大将军的名号,北襄士气大落就此战败。
这三年中北襄一直规规矩矩没有再生任何事端,看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北襄并不像表面中的这么风平浪静。
萧衍暗自发誓,他一定会把杀害兄长的人揪出来。
夜色已深,凌山进来照例点上安神香。
或许是因为兄长的问题让他一直忧虑在心,萧衍近一年来的睡眠都不太好,晚上都要依赖安神香才能勉强入睡。
可是今天他的状态却比昨天好上许多,甚至还觉得安神香的气味有些浓了。
若要探究他今天为什么和平时不一样,那大概是平时他都是装睡,而今天他在马车上确确实实地睡了。
他竟然在没有安神香的情况下,睡着了。
去程的时候他在假寐,但是回程之时,尤其是江妄睡得正香的时候,一股浓重的困意也在向他袭来。
他也睡了过去,时间不长但是足够滋养和放松了他时刻紧绷的那根弦。
这辆马车他用了很多次,而车内的东西都是他平时顺手用惯了的。
唯有江妄是那个变数。
*
江妄可太生气了。
不就睡了一觉吗,扣钱算什么?!
而且一扣还是一个月的俸禄,他又刚刚给灾民捐了钱,这简直是给他本不宽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他原来好歹也是个富家小少爷,亲爹虽然不疼他但是钱上没亏待过他。
谁知到了这里,天寒地冻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为数不多的钱也要被萧衍克扣。
谁能比他更惨!
江妄就这么气呼呼地快步走着,没成想走到拐角处却有一个强壮的身影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他掳走。
那人比他高,江妄的脚根本够不到地,只能双手拼命扒着那人的粗壮胳膊保持身体平衡。
而且他的口鼻也被人用破布捂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在性命堪忧之际,江妄反而悟出来一个道理。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刚才他还在想今天一天的悲惨遭遇,原以为自己挨了罚回家就算完了。
没想到他竟然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掳走……
真是惨上加惨。
不过幸好时间不算很长,大概也就过了两条小街,大汉就把江妄放到了一个昏暗的角落。
江妄脚一接触到地,直接双腿发软坐到了地上。
不过他嘴上没闲着,为了活着本能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衣服也都脏了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江妄偷瞄,见大汉双手抱胸站在墙边,似乎没有劫财的意思。
难道大汉要劫色?!
这就更不行了!
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清白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江妄看不清大汉的表情,只能用手蹭了蹭墙面然后胡乱地往脸上抹。
“好汉你看我这么脏兮兮的也不好看啊,你放我走吧。”
但是大汉依旧没有说话,江妄都要哭出来了。
他那一颗心沉到了海底,心想可能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江妄万念俱灰的时候,大汉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江公子何必怕成这样。”
微弱的月光照在大汉的脸上,江妄感觉有点熟悉,声音也有点熟悉。
原来是他!
就是那个要把他往池塘里扔的那两个大汉其中之一。
当初他们留下来一句话说要再联系他,那么现在就是来找他获取情报了吗?
江妄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压根没打算和他们合作,所以势必不会告诉他们他知道了什么情报。
不过,这也是拥有一个前提的,就是江妄已经知道了萧衍有什么奇奇怪怪与众不同的地方。
问题是今天这一趟他自己都差点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关心萧衍有什么异常。
“好汉大哥,皇上今天都挺正常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真的?”
江妄诚恳地点点头。
从他的视角来看,萧衍今天确实很正常。去龙泉寺祛秽诵经,然后吃了个午斋返程,行程紧凑和此去的目的十分契合。
大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想走。
“大哥留步!”
江妄弱弱的声音从墙根底下响起,他已经从刚才惊吓的状态中缓了过来,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大哥总得给我留个名字吧,万一我这边得到了什么情报要去哪里找你呢?”
真的去找是不可能的,江妄想要个名字不过是具体确定一下对面到底是谁。
他穿过来半路接手这个烂摊子,现在是敌人在暗他在明。如果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到最后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呢?
“你不知道我是谁?”
大汉身形顿住看向江妄,声音有点狐疑。
怎么说他们已经见过两三次了,江妄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呢?
江妄没想到大汉能这么问,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跳再一次开始剧烈波动。看到大汉慢慢握紧的拳头,他的呼吸差点就要停滞了。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江妄反应过来。他迈了一步,讨好地握住大汉的手。
“当然知道了,大哥是常府的人嘛,就是这几次见面的地方都太过昏暗了没看清大哥的样貌,这才问一嘴。”
说罢他又贴心地补充一句:“如果这样冒犯大哥了,那就算了。”
大汉看向江妄,后者的表情还像之前那样真诚。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撇下两个字走了。
“常大。”
江妄站在那里目送大汉远去,确定看不见身影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常大。
他刚才想起来那封密信上的落款是个“常”字,才会说“大哥是常府的人”。
也正是这句话打消了大汉对他的怀疑,而后面大汉留下的名字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常府就是想要控制他探取萧衍情报的那个幕后组织。
而这个组织的主人,自然是那个幕后大Boss。
虽然昭京姓常的人很多,但是敢称常府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朝宰相常文济。
之前江妄的种种猜测都得到了证实,确实是常文济是那个幕后之人。
突然间,那次酒宴上种种奇怪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常文济没有喝别人的酒但偏偏喝了他的酒,为什么常文济笑容和蔼地跟他说了那句话。
“青年才俊,未来可期。”
他原本以为是前辈对晚辈的关心和叮嘱,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上级对下级的“殷切期待”。
都说常文济是三朝元老辅佐了一个又一个帝王,为大景朝倾尽所有呕心沥血,是当之无愧的名臣。
这点江妄赞同,估计大景朝没人不知道常文济的名号。
可是“名臣”就一定会是“忠臣”吗?
如果他是一个忠臣的话,又为什么会安排自己来打探皇帝的情报?
哪怕萧衍荒淫无道,他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规劝萧衍回到正途。
常文济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那慈祥的面具之下埋藏的是更深的幽暗。
活人微死。
是江妄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好像他穿过来之后就没有什么顺心的时候。
不靠谱的系统,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皇上以及心思深沉的丞相。
怎么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给他原本就艰难的生活往上叠debuff,他就不能像别的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拥有金手指一路走向成功的开挂人生吗?
或许是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江妄的头脑有些晕沉。
就在他顿感人生无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跃进他的脑海。
是长乐。
那个他到这个世界之后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的少年。
那个有点小倔强但是全心全意都为他着想的人。
对了,他得赶紧回家了。如果他再不回去,长乐该着急了。
今天早上出门很早,江妄打算就那样悄悄出去不要影响长乐睡觉,但长乐还是醒了并且坚持要来送送他。
江妄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些。
他七拐八拐走出昏暗的小巷回到主路,经过一个卖面食的摊子却停了下来。
他中午吃了素斋现在还不饿,不知道长乐吃饭了没。
江妄的手在腰部摸索一通,才意识到但荷包在龙泉寺被他捐给灾民了。
他不死心地又浑身上下翻了一通,终于在内衬的一个小兜里发现了几枚铜板。他交给老板,换了两个肉包。
包子透过油纸把热度传递给江妄,他的双手露在外面倒也不算太冷。
等江妄走到他那小院子的时候,正好碰到长乐在门口张望。
两人目光对视,长乐高兴地跑了过来。
只是长乐一个吃货没有先接过江妄手中的肉包,反而看着江妄的脸。
“公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额头还这么烫!”
作者有话说:
萧衍:江妄这个人我怎么看不透呢,不行我还得再试试他
第12章 高热不退
夜色已深,大街小巷的人早已渐渐退去,只留个打更人在不断叫喊着。
在“小心火烛”的尾声中,一个高瘦的黑影悄然跃上房顶。他身形矫健动作敏捷,踩上去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几息之间,他已经从街的那头来到了宫城旁边。
苍梧殿内一片安静,偶尔冒出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衍在书案前坐着,但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案上的书很久都没有翻页了。
突然角落的窗户一声轻响,随着冷气进入的殿内的还有一个黑影,正是那个在屋顶上随意跳跃的人。
凌海摘了蒙面的黑布,走到萧衍面前行礼。
“主子,江大人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壮汉掳到一个小巷。那小巷人少安静,卑职恐被发现没有靠得太近只在远处观望。他们说了什么卑职没有听清,只看到江大人和壮汉握了手。”
说罢他又补充道:“二人分开后,卑职循着壮汉的踪迹,发现他回了常府。他就是常府管家常通的儿子常大。”
果然。
果然江妄不像表面那般单纯,今天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迷惑他的假象。
常大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仆从,他没有那个胆量和脑子与朝廷官员私下联络。
那么只能是常文济,也只有常文济敢指使常大这么做,指使江妄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常文济想要什么,不过也很容易猜出来。
江妄作为一名起居郎,主要职责就是记录皇帝的言行起居。
而常文济想要收买起居郎帮自己做事,目的显而易见。
常文济想要从江妄那里得到关于他的消息,想要在他身上图谋什么。
这并不是一名臣子该有的想法。
萧衍蹙眉,他开始想今天自己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让江妄发现了端倪。
但思索片刻,江妄出现时他的举止一切正常。
最有可能出现疏漏的就是在龙泉寺偏殿和方丈议事时,江妄或许听到了什么。
但这个结论在下一刻又被他很快推翻。
那时江妄刚刚从后山下来,而且还和慧月在一起,他应该没有心思去偷听。
最终萧衍不再瞎想,江妄今天看到了什么,又跟常大说了什么,等到江妄明天当值的时候,他一试便知。
*
江妄面色潮红脸颊滚烫,哪怕已经盖了两床被子,仍然冷得发抖。
长乐把江妄额头的湿帕子拿走换上一个新的,又把汤婆子灌上热水小心放进江妄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江妄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长乐心急如焚,他焦急地跺了跺脚,转身穿上外袄提上灯笼,一头闯进寒风呼啸的黑夜中。
他要去给江妄找大夫。
只是夜已经深了,街上的大小铺面都早已经关了门,剩下几个还亮着光的都是酒楼,没有任何医馆的踪影。
终于,不知道转了多少条街,长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发现了一个正在关门的小医馆。
门面很小,旁边还有招幌挡着,他差一点错过。
长乐快步跑去:“大夫别关门!我家公子高热不退,麻烦您去看一眼吧!”
可是那大夫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不是没有善心,只是他的善心在接触到那么多生生死死人间疾苦之后早已麻木。
现在这么晚了,又这么冷,谁会特意再走这一遭啊。
长乐见大夫没有想去的意思,他用他那瘦小的身躯拦在了门口,他差点就要跪下了。
“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大夫听着少年嗓音里浓重的哭腔,本来坚固似冰的心脏有了裂痕。
他还是关上了门,只不过也顺手拿起了门边的医药箱,轻叹道:“走吧,跟你走一趟,你前面带路吧。”
长乐由忧转喜,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
他的步子很快,以至于身后年长的大夫差点没跟上,可是慢下来又担心江妄会更加不舒服,他一合计干脆搀着大夫往前走。
二人很快到了家,长乐临走前给江妄额头新换上的湿帕子在这短短时间已经沾染上了温度。
江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似乎更难受了,好像浑身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又好像走在酷夏的沙漠里干燥得找不到一丝水源。
大夫先安抚了一下焦急的长乐,随后轻轻拿出江妄的手给他诊脉。
片刻之后,大夫给出了结论。
“你家公子身子骨本就不强健,而今日又太过辛劳没有好好休息,这才让风寒入体。眼下这症状瞧着严重,但不是什么大病,年轻人恢复得快,只用吃几服药好生休养,这病自然就好了。”
之前江妄本来就不爱运动,当然作为小少爷也没人敢逼着他运动,他的身体素质自然差了一些。而今天他爬上爬下,早已突破了身体的安全阈值,身体不爽自然反抗。
听了这话,长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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