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照咳嗽两声,秉着想要气氛轻松一些的念头,对着李亦行道:“但我觉得李部长要对我负责。”
李亦行的后背又重新僵硬,有些茫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上过床了,”封照泫然欲泣,“我不干净了,你得对我负责。”
李亦行:“……”
被表白的紧张一下子就被封照这不要脸的话给冲得一干二净。
先不说新元历时期根本不兴什么“干不干净”那一套,而且那个时候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封照,你有病吗?”李亦行抬起的手被封照眼疾手快地按下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封照这个脸皮比反导系统还结实的完蛋玩意儿,说好的演戏差点被他演成真刀实枪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让自己负责?!
真是不要脸啊!还敢倒打一耙!
他正想收拾封照,没承想肚子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李亦行:“……”
封照:“……噗哈哈哈哈哈李部长饿了呀!”
一番闹下来封照后背喜提两巴掌,屁颠屁颠地去给李亦行找吃的补充能量了。
周遭一下安静了,李亦行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机甲显示屏。
通过星际跃迁的方式,从第勒尼跃迁点到厄洛斯星系的墨提思行星,理论上只需三天时间。
但是李亦行和其所驾驶的,原属于菲利特罗的机甲L-波塞冬已经在奥伽帝国的通缉名单上了。从第勒尼跃迁点开始,通往墨提思行星的其他跃迁点都可能有奥伽帝国的军队守株待兔。
安全起见,李亦行决定使用最原始的星际航行方式,从遥远的星际航线,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墨提思行星缓慢地行进,按照L-波塞冬的最大速度,不考虑奥伽帝国的围追堵截,他们还要在这茫茫宇宙中走至少半个月时间。
L-波塞冬作为帝国二皇子菲利特罗殿下的坐骑,设施倒是一应俱全。
李亦行试图从这辆机甲里面找出一些有用的情报,但可惜的是,这辆机甲应该只是菲利特罗日常通行用的,不是他所使用的主要机甲,因此里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文件,反倒是零零碎碎堆了一些日用品。
比如说水杯、图书之类,还有几件菲利特罗的衣服。李亦行将这些没用的东西扔到一边,然后从机甲操纵台旁边的柜子里面翻出来几个毛线团。
李亦行:“……”
毛线团旁边放着一张织了大半的围巾,那是一张外圈为白色,主色为紫罗兰色的围巾,像菲利特罗和他姐姐芙娜的眼睛。
菲利特罗还有闲心鼓捣这些玩意儿?
说来奥伽帝国那几位皇子,似乎只有菲利特罗和芙娜是一双紫眸。李亦行稍稍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他们的弟弟戴恩和另外两名皇子公主,都是棕色的眼睛。
李亦行伸手将那张还未完工的紫色围巾拿出来。
已经织好的那一头还用浅蓝色的线缝了“芙娜”两个字,看来是要送给芙娜的了。
菲利特罗织了一条围巾要送给芙娜?
这个消息信息量有点大了,李亦行想起自己在奥伽帝国潜伏的那几年,菲利特罗和芙娜从不在公开场合见面,隔空喊话倒是不少,且双方的关系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整个帝国,乃至于内阁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姐弟不合。
然而……李亦行想起在审讯室内与菲利特罗的交谈,又看向手中没有织完的围巾,眼皮轻微地动了动。
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菲利特罗心中对芙娜,应当没有仇视不合的心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李亦行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他的心又开始有点紧张。
没过一会儿,封照拿着四支营养剂来到李亦行身边,将手上的三支递给李亦行。
李亦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架机甲上面除了营养剂没有其他的食物了。”
封照在李亦行身边坐下,看见李亦行膝盖上摆着毛线球和没织完的围巾,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
李亦行垂眸看了一眼,避开封照的眼神,回答道:“这是菲利特罗的东西。”
“菲利特罗还会织围巾?”封照有些稀奇地拎着那围巾上下看了两下,“芙娜?他要送给他姐姐?看来他们也没有舆论盛传的那么不合。”
“嗯。”李亦行表示同意。
封照又拿起毛线团抛了两下,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我刚才还以为,你要给宝宝织衣服呢。”
李亦行捻起一根毛线,出了会儿神。
手工织衣裳在古地球时期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毕竟智能化、机械化制衣厂生产的衣服质量好,花样多,比手工织的不知好多少倍,现在的衣服哪里还有手工织的。
做手工,求的只是一份心意罢了,一份纪念罢了,就像李云惬和格纳留给他的那个小小的怀表。
“织一件也好,”李亦行忽然开了口,拿起两根长针,“我现在学,给她织一件留着。”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以后
织毛衣对于李亦行来说算不上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在机甲智能系统里面找到了几本手工编织实用入门教程的书籍,应当是菲利特罗下载的。
李亦行看了两三分钟,很快就会了。
但是菲利特罗留下的毛线团颜色太单一了, 不是紫色就是蓝色,紫色是芙娜眼睛的颜色, 蓝色是芙娜头发的颜色。除此之外还有一团白色和一团黑色的线团,然后就没有别的颜色了。
不知道小家伙会喜欢什么颜色呢?
李亦行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可惜的是宝宝还在孕囊里面,对于这整个世界都无知无觉,也没有形成自己的好恶,所以不能给李亦行回答。
真希望你快点长大呀,李亦行想。
他在这几团毛线里面选了片刻,最后选择拿起蓝色的毛线团。
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辽阔, 包容、静谧且自由,李亦行想, 希望她长大了,也有属于自己的天空和大海, 自由自在地成长。
李亦行坐在驾驶位上,拿起两支钩针, 按照书里面的做法, 将毛线缠好,而后慢悠悠地勾、挑、穿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因为他手指修长漂亮,所以即便是这么枯燥的动作, 都极具观赏性。
封照在他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亦行动作。
后者专注认真地勾着毛线, 并没有注意到封照的目光,他的眼睛倒映着毛线团的蓝,留给封照的侧脸轮廓流畅,肤色白皙,因为离得很近,再加上封照的目力和观察力都很不错,他甚至能看见李亦行那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着,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不得不说,李部长的脸就是有动人心魄的本事,看一眼就能让人忘乎所以,更何况封照还对其心怀不轨,因此更是看得入神。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恬静美好了,封照在恍惚中,不由自主地将呼吸放轻,担心惊扰面前人。
他看了一会儿,行将就木的意识又猛地回过来,他怕李亦行发现自己又在盯人,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他胡乱瞟了一会儿周围,急切地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可惜钩针只有两只,没有多余的,封照有些遗憾,要是再多两支钩针,他就可以和李亦行一起给那未出世的孩子编点随身的衣饰了。
李亦行手中的毛线很快在钩针的缠绕编织下连成两只手指宽,小拇指长的布。
眼见没有多余的钩针,封照又忍不住将目光放回到李亦行身上。
这一次,他被发现了,因为李亦行正好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对上了。
李亦行有些不自然地撇过脸:“你东张西望什么?”
“找钩针,”封照实话实说,“我也是孩子爸爸嘛……”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觑着李亦行的表情,见李亦行神色没什么大变化,一颗心放下一半:“我想着也给她织个帽子什么的。”
“菲利特罗也真是的,”封照沉痛道,“也不知道多放一副备用,只有一副钩针坏了怎么办。”
远在重庆-A正在病床上输液的菲利特罗此时还在昏迷,要让他知道封照的所思所想,必定要恨恨地骂封照脸都不要了。
封照数落完菲利特罗,那两只钩针连带着那一小块织好的布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亦行,连嘴都磕巴了:“给、给我?”
“你不是想织吗?”李亦行面无表情道,“喏,织吧。”
封照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有点缺氧,整个人头皮发麻:“那,那我接着这里织下去,我们一起织一件?”
“嗯,不然我一起给你干什么,”李亦行目视前方,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怎么?你不愿意?”
李亦行作势要把钩针和毛线团收回来:“不愿意就还……”
他话还没说完,封照已经双手呈上准备把那钩针接过来了:“谁说我不愿意了!”
话音落下,李亦行手一松,钩针和那小块布就落进封照的手里面。
封照笑眯眯地接过来,动作略有些生疏地拿起钩针,回忆着李亦行的动作,慢吞吞地编上了。
“这衣服得好好保存,”封照一边织一边开口,“这样等她出生了就能穿上了。”
“但愿能一直带着吧,”李亦行闻言望向显示屏内展示的辽阔的太空,“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
封照穿着毛线的手一顿。
半晌过后,他抬起头看向李亦行:“李亦行,如果一切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你想去干什么?”
“……”李亦行看向封照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眸倒映着李亦行的身影。他不由得想起那句古老的谚语——眼睛是心灵之窗,而这一刻,这扇属于封照的“心灵之窗”,只容下了他的身影。
这样的眼眸带着封照身上难得一见的温柔与认真,让李亦行不由得想起封照刚刚过去不久的表白,又想起自己那孤独而单调的生活。
如果一切结束了,自己还活着,会想去做什么呢?
他想起幼时和母亲李云惬和父亲格纳说,长大了自己要和父母去星际旅行;想起少年时拼了命的学习,这样就能早点离开戴维斯家族,逃脱桎梏成为一个自由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后来去潜伏卧底,想的是在有限的生命里面,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想的是尽力拿一些功勋,能让自己够得着父母的衣角;卧底结束以后,他回到女娲星,有了很高的军衔,他不用再面对枪林弹雨,不用再朝不保夕,可以自己一个人居住,可以有安稳的生活,也有了可以旅行的假期……
他那么努力地,从奥伽帝国的围追堵截里面活了下来,成为联盟的奇迹,他几乎有了幼时、少年时乃至后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在回到联盟的这三年里,他却仍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他形单影只地重复机械的生活,按时上班,处理公务,对自己身上的疾病懒得搭理,连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都消失了。遇到假期,他也没有出去旅行,只会一个人待在那间公寓里,安静地看着投影。
三年里面,除了公务,他从来没有踏出过亚斯城区的范围。
那个时候,李亦行觉得最适合自己的事情,就是死去。
未来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期待的,而且他已经有资格能被安葬在女娲星亚斯城区的天使堂墓园了,如果死去了,就可以被葬在李云惬和格纳的身边。
他几乎就要这么做了,直到那个荒唐又荒谬的婚约砸在了自己的身上,直到这个孩子阴差阳错地留在了自己的腹中。
所以……如果一切结束了,自己会想做什么呢?
“……”李亦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会做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做一点新的尝试。”
“比如说学习怎样养孩子?”封照朝李亦行眨眨眼,眼尾因为笑而翘起来,“你应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一个孩子吧。”
封照有点嘚瑟:“还是有我基因的孩子。”
李亦行:“……”
“……确实没想过,”李亦行咬咬牙,冷笑一声,“也没想过会和你结婚。”
封照耸耸肩:“我也没想过会和你结婚,我真的没想到你最后会同意。”
李亦行:“呵,我也没想到你真的敢娶。”
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一次没有相看两厌地别开脑袋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又对上眼神,紧接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那时谁会想到,会因为互相较劲真的结上了呢。
“那你呢,”李亦行礼尚往来,“你想干什么?”
“我?”封照挑起眉毛,“我要是活下来,当然是想把你追回家,我绝不可能让孩子叫我叔叔。”
李亦行:“……”
“然后还得学一学怎么照顾小孩,”封照说,“再回去把封家和戴维斯家那几个都揍一顿,报仇雪恨。”
“还有……”封照卡了一会儿壳,说,“剩下的事先保密,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李亦行挑起眉毛,也没多问。
L-波塞冬在宇宙中缓慢地行进,像一粒孤独的尘埃。李亦行靠着驾驶座的椅背,群星不断从显示屏内掠过,身边的封照还在和钩针斗智斗勇,也成功编出来一小块布。
周遭安静得针落可闻,这是一段漫长的,寂静的航行。
和李亦行十几年来无数次孤独的航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李亦行闭上眼,手轻轻地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耳边传来钩针相撞时微小的摩擦声。
52/9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