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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曼·泰勒面色不变。
奥黛丽·怀特;“距离最近的第五星系中也发现有感染病毒的患者,星系的大部分军事力量又被抽调去守卫长城要塞了,他们自己也得留下一部分精尖的军队维持秩序。”
战情室内,众人陷入短暂地沉默。
长城要塞如今的境况确实很难再抽出人手了, 由于病毒的肆虐,长城要塞折兵损将, 奥伽帝国又在外虎视眈眈,据安全部和长城要塞前线太空哨所带来的情报,奥伽帝国太空军的副统帅,也是太空军实际上的掌权人芙娜大公主已经在调兵遣将,随时都有可能朝长城要塞发难。
“那难道就靠他们自己逃出来吗?”有联盟理事会委员道,“这次大面积传播的病毒与之前第五星系爆发的洛基病毒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之前洛基病毒也是周寻竹阁下带领医疗团队研发出特效药和疫苗,周寻竹阁下可出不起任何意外!”
“三位执政官和联盟理事会的委员们,”战情室的通讯频道内传来一道女声,“我建议还是从长城要塞带兵支援。”
阿莉娜中将:“长城要塞作为联盟的堡垒,对奥伽帝国的手段是最为了解的,作战经验也比较丰富,而且从长城要塞出发是最快的。我负责的A区与格拉狄奥斯军团第六纵队还有一部分士兵未感染病毒,我向联盟理事会和三位执政官申请,由我带领军团第六纵队士兵约五百三十余人前往支援。”
“至于A区的防务,可以先由蒋平安中将代领,”阿莉娜中将条理清晰,“这也是给蒋平安中将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卡曼·泰勒的眉尾轻轻一挑,将手中盛着温水的杯子放下,不着痕迹地看了奥黛丽·怀特一眼。
最先表态的是封庭松:“我觉得可行。”
他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现在被追着的可是他的儿子封知聿,如今也就只有这个孩子能继承他的衣钵了。
“那现在投票表决吧。”奥黛丽道。
战情室内陆陆续续有人通过腕机表了态,最终这一方案以一票之差取得了通过。
身处长城要塞的阿莉娜中将立刻着手准备前往支援。
相当于官复原职的蒋平安中将站在她的身边,也帮她收拾衣物。
“阿莉娜中将,”蒋平安说,“你这一次前往救援,一定要万分小心。”
阿莉娜道:“我明白。”
“从救援小组的反馈看,”蒋平安说,“他们的救援也被泄露给了奥伽帝国,联盟内部实在是……”
阿莉娜叹口气。
剩下的话,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来
但是没有办法。
阿莉娜的目光从窗台投向不远处的隔离区,那里哀嚎声不断,陆陆续续有死去的士兵被抬出来,投进焚化炉里面。全副武装的医生和研究员在各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室里奔波,机器人护士端着紧缺的药品,急匆匆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要去跳。
联盟会继续增派救援的消息穿过宇宙,来到了李亦行一行人身边。
此时他们刚刚同陈梦少将汇合。
身着军装的陈梦少将用星舰接收这架命途多舛的小机甲后,马不停蹄地去看机甲内部人员的情况。
她打开机甲的门,先是看见了满身狼狈的周寻竹和一个半大孩子,又看见了面色难看的维德,再然后……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苍白的面容,那额前的黑发微微湿润着,微微挡住了他那墨黑色的眼睛,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身前隆起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
陈梦少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李亦行阁下?”
李亦行昼夜不分地连轴转了好几天,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骤然起了严重的孕期反应,开门前才刚刚止住呕吐。
此刻听见陈梦的声音,李亦行微微抬起眼皮,因为呕吐而嘶哑、胀痛的喉咙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陈梦震惊地看着眼前人一边出声,一边朝自己颔首:“陈梦少将,我是李亦行。”
紧接着,李亦行朝前走了一步,想要踏出机甲舱门和陈梦握手。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似乎要栽倒。
陈梦少将顿时方寸大乱,连忙上前好几步:“李亦行阁下!!!”
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李亦行迅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这下陈梦终于看清了李亦行藏在黑发底下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军部报纸上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亦行的状态非常差。
周寻竹忧心忡忡:“李阁下,你需要休息。”
另一边维德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也看了李亦行一眼,语速飞快:“陈梦少将,麻烦你给李亦行阁下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没有房间的话,生态舱和医疗舱也行!”
“生态舱就好,”李亦行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缺觉。”
那是有点吗?!
维德在心中咆哮,从封照出事到现在接近十六个小时,李亦行就没合过眼,如果再加上之前的时间——那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而且他还怀着孩子啊!
陈梦安排得很快,李亦行很快就躺进了生态舱里面。
他将生态舱的唤醒时间调到六个小时以后,并给自己扎了一针舒缓剂。
舒缓剂起效很快,李亦行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毫不意外地,他梦见了封照。
准确来说,是少年时期的封照。说来这时候的封照也算是猫嫌狗厌得很,虽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实则并不好相与,所以没有什么人敢贸然接近他。
李亦行沉默地看着他。
看他笑眯眯地给不对付的同学脑袋开瓢,又看他笑眯眯地面对家人的冷言冷语,再看他笑眯眯地呛少年时的自己………
笑得真欠打啊,李亦行想,怎么不当个祸害遗臭万年呢?
肩膀被人轻轻地一拍,李亦行回过头,看见封照。
青年时的封照锋芒毕露,挑着眉毛问:“你怎么在这里?”
李亦行仍然没有说话。
梦里的封照却啧啧称奇,抬起手似乎想要碰李亦行的脸,但临到一半又放下,很幸灾乐祸地说:“眼睛怎么红了?诶,好像还有眼泪,李部长,谁胆子这么大欺负你?”
李亦行终于开口:“你。”
“你说什么胡话呢?”梦中的封照义正言辞道,“我又不是那个家伙——”
他指了指少年时期那个笑眯眯地用枪托把不对付同学敲晕的小封照:“怎么可能会欺负你?”
“我没有说胡话。”李亦行说,“你这个讨厌鬼,混蛋,老是得寸进尺还不守信用的骗子。”
“我不像你,我很守信用,你不是想孩子叫昭昭吗?”李亦行说,“你回来我就答应你。”
“而且我还欠你一个奖励,”李亦行说,“如果你不按照约定回来,我是不会兑现的。”
“那如果我回不来呢?”封照轻声问。
“那我不会等你,”李亦行在梦里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却仿佛赌气似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等你,我还要给宝宝取别的小名,我会忘掉你,再找一个爱人,每年牵着他和孩子去你坟前给你烧纸膈应你!”
掷地有声的话语尖锐地响着。
滴嘟——
“重新检测到心跳,重启抢救程序。”
“我靠!”
机甲内,男人把电子烟给扔到地上,一个箭步冲到医疗舱前,看见医疗舱内那本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人竟然重新有了心跳!
“这也能活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想念
李亦行没有睡够六个小时。
事实上, 在进入生态舱三个小时后,他就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曾经植入芯片的眼睛酸痛不已,李亦行单手捂住眼睛, 另一只手扒住生态舱的舱门,从生态舱内坐了起来。
坐在生态舱不远处昏昏欲睡的兰诺听见动静, 瞌睡虫就这么被吓跑了,他急忙跑到生态舱旁边, 对李亦行说:“李默——不,亦行哥哥,你还好吗?”
眼睛的酸痛和没有睡够而造成的头痛连成一片,李亦行难受得紧,但他仍然轻声对兰诺道:“我没事。”
兰诺显然不信,他起身想要去找周寻竹,但还没迈开脚步, 李亦行先拉住了兰诺的手臂:“不用,兰诺, 让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兰诺踌躇半晌, 最后选择听李亦行的话,他乖乖地搬起自己的小椅子, 坐在生态舱旁边, 认真地说:“亦行哥哥,如果你难受,一定要告诉兰诺,好吗?”
李亦行轻微地点了点下巴:“我会的。”
眼部的酸痛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李亦行将遮住眼睛的手方下来,露出一双湿淋淋的黑色眼睛。
方才的酸痛让李亦行生出一点侥幸心理——说不定这痛意不是自己的。
可是痛意消失得那样快, 痛感消失后,一切仍然那样安静,芯片仍然是一片死寂。
李亦行的嘴角拉得平直,目光触到自己隆起的腰腹。
肚子里的孩子很安静,仿佛感知到李亦行的情绪,一点闹腾都不见。
身体的疲累重新袭来,李亦行最终重新躺回了生态舱里面。
他的目光触及到生态舱舱门上格拉狄奥斯军团的军徽,眼皮非常缓慢地开合了两下。
封照曾在军团内任职十年。
他又想到了封照。
李亦行的呼吸瞬间放得很轻,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三小时的睡眠时间里面,他梦到了封照。
梦中的封少将仍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插科打诨地同自己说笑,大言不惭地说他不是小时候的封照,根本没欺负过李亦行。
他们谈到孩子,谈到以后,谈到如果封照回不来——
自己说了什么?
李亦行的思绪同呼吸一起放慢,他的思维卡壳了一瞬,想到自己说出口的话。
“我会忘掉你,再找一个爱人”
这句话像是一发子弹,突如其来地打在了李亦行的心上。
他承认了封照是他的爱人。
在梦里。
李亦行因此愣了半晌,他想起封照之前死皮赖脸要名分的样子,忽然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面颊划过。
李亦行不禁想到在女娲星上的事情。
那时候,他接到封照的死讯时,捧着那装着封照肩章的骨灰盒,在媒体的长枪短炮面前流出数不清的眼泪。
他整整哭了一个上午。
让整个联盟相信他与封照之间情深义重。
然而现在,在生态舱外,兰诺撑不住困,已然睡了过去,这个小小的,星舰上的房间内,除了李亦行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又掉了眼泪。
为了同一个人。
可是眼泪的含义,又那样不同,女娲星上的垂泪,是逢场作戏的表演。而此刻,他承认了封照是爱人,他成了封照真正的遗孀。
他在为亡夫哭泣,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眼泪为谁而流。
然而情绪的起伏,使得孕期的反应又卷土重来,李亦行缩在生态舱内,呕意上涌,但是,由于这几天他并没有进食,靠的都是注射营养剂,因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李亦行擦掉自己的眼泪,深深浅浅地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亦行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安慰着因为他情绪起伏,略有不安的孩子,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涨痛起来,胃也有一些不舒服。
还在女娲星的时候,莫妮卡曾经告诉过李亦行一些生理知识,比如孕者在孕期的时候是非常敏感的,情绪的起伏也会带来身体的变化,尤其是胸腺、胃这种和情绪挂钩的器官最为明显。
李亦行侧躺在生态舱内,难受到额角起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去碰自己腰腹往上的位置,只轻轻一碰,就差点痛呼出声。
李亦行咬住了自己苍白枯槁的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而后又腾出一只手,给生态舱设置了胸部适当温度的温照。
热敷,他记得之前有一次胸痛,封照给自己拿了热水袋。
灼人的温度漫上胸口,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是涨满感仍然还在。
之前随身携带的吸乳器早就因为任务的原因被轻装上阵的李亦行给扔进了墨提思星那广阔的大海里面。
而星舰上……这架星舰上全是士兵,没人知道会接进来一个孕者,又怎么会准备这样的东西。
李亦行闭上眼,按照之前在神农医学院的医疗室的指示,抬起手,从后往前很轻的揉按。
紧闭的双眼被汗水濡湿,不知为何,李亦行又想起封照,想起那两次本该是演戏却被大逆不道的封照演成真刀实枪的亲密接触。
那时,封照贴着李亦行的身躯,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他的体温同李亦行相比是偏高的,因此唇很温热,不轻不重地撕咬着李亦行。
于是李亦行的内里就在这样的撕咬下排空,涨痛也随着流失而偃旗息鼓。
他还很不要脸的,将自己的脑袋贴近隆起的肚腹,轻轻地、温柔地磨蹭。
思及此,李亦行的脊背很轻地哆嗦了片刻。
贴身的上衣湿了一些。
李亦行的额发同样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接触了,李亦行想,封照已经死了,那些灼热的温度,温柔的触碰,都将会变成脑海里面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
李亦行曾经因为封照这样的举动羞恼过,不满过。然而此时此刻——
我在借着这些为数不多的接触,想念他吗?
李亦行墨黑的瞳眸有些失焦,思绪如浮萍般茫然地漂浮着。
“封照,”李亦行的声音极轻,“我好像有点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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