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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唯一知道真相的王晟翔看着封照脖子处的痕迹眼角直抽。
这位前星际海盗,现在被迫成为正规军,带着自己的两名手下进入联盟麾下,也得帮着联盟做事,不过好在他们只负责机甲维护,并不用上战场,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他在停着机甲群的广场看见了封照,欲言又止地看着封照。
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分,王晟翔致电封照,希望封照能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兰诺,却不料刚一接通电话,就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
混乱的喘息声在通讯频道内响着,王晟翔脸都绿了,而后又在一片混乱中听见封照沙哑的声音:“什么事?”
语气带着一副好事被打扰的不爽。
王晟翔:“……我的电话真不是时候。”
因此这个时候碰见封照,王晟翔深感尴尬。
封照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和王晟翔打了个招呼,不经意地露出自己脖颈上的嘞痕与吻痕,十分有礼貌地说:“王老大,昨天晚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点事,”王晟翔闻言正色道,“就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兰诺。”
“我们刚来到长城要塞,周阁下就和兰诺一起进了研究室,我也没再见过他了,这都多少天了,”王晟翔忧心忡忡,“你们说兰诺身上有解决病毒的办法,才要带走他,分开前兰诺让我不要担心,说周阁下会保护他。”
“但我没法平常心,这孩子是我带大的,虽然周阁下每天都会给我发通讯,也会给我发兰诺的视频,但是我想见亲眼见见,我说什么也得确认他的安全。”
末了,王晟翔又叹口气:“我也不是不相信你们,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久不见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有些担心的。”
这的确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兰诺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和亦行之前联络过周阁下,他们都在隔离区附近的研究室,”封照道,“由于那里都是研究员和医护,不远处又是隔离区,所以进出的管控很严格,这样吧,我今天给赵原凯长官打个报告,等你工作结束,审批应该就通过了,到时候就可以过去见见兰诺了,就是见面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大概只有半个小时。”
得到承诺,王晟翔总算松了半口气。
他继续带着鸡冠头和塞娅修机甲,而封照则准备登机前往战场。
这一次,封照不会那么快回来。李亦行期盼的“快去快回”终究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封照至少要在太空战场上待上半个月,直到联盟政府做出死守或是撤退的命令,才有机会重新返回地面。
登上机甲前,封照又一次回头望去,看向他来时的,小休息室的方向。可惜废墟遍地,光影模糊,他连休息室的大楼都看不见。
李亦行不知道封照在回望自己所在的方向,昭昭已经醒了,婴儿咿咿呀呀看着自己的母亲,同封照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倒映着一点亮光。
很快,她被李亦行抱在怀里面喂食。
一切的危险,分别,似乎都与这样一个不满一个月的孩子无关。
而与她不同的是兰诺。
八岁的孩子已经记事,而兰诺又因为自身的经历有些心思敏感,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对事情有自己的态度。
实验室内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并没有之前在絜钩基地时那么紧张。周寻竹小心地用针头从他的手臂处抽出一小管血。
“疼不疼?”周寻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
兰诺摇摇头:“不疼的,周阿姨,我能吃块小面包吗?”
“当然。”周寻竹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弯弯的,“我拿给你,要是不够吃,记得和阿姨说。”
兰诺重重点了点头。
但得到香香软软地小面包后,他却并没有开心起来。他站到椅子上面,堪堪够到实验室里面的一扇小窗。
从那扇小窗看过去,看见的只有满目疮痍的景象,兰诺绿棕色的眼睛闪了闪。
他有些想自己的哥哥了。
虽然他现在很安全,但是哥哥他们还在危险当中,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炮火落在实验室的周围带起震天巨响,每天都在死人,研究室里面的医护每隔几天就会少几位,而后又补充上兰诺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些事情都让兰诺的内心感到战栗。
他很害怕,害怕当他走出这个实验室时,所见到的只有哥哥的尸骨或是遗物。
那样他就没有家人了。
研究室内,研究员们都在忙着特效药的研发,没有人注意到兰诺的忧思。
在周寻竹和兰诺的加入下,特效药的研发要比之前快上许多,第一批生产的药物已经投入到实践中,虽然这一批药物还不能彻底治愈感染者,但感染者在服药后病情有较为明显的减轻,也延缓了感染者的生命,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按照周寻竹的计划,再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可以带领研究团队依据各项实验参数,研发出能彻底抵御病毒的特效药,再给她半年的时间,她就能带领团队研发出疫苗。
奥伽帝国知道她的实力,也知道研发出特效药和疫苗的关键人员——兰诺就在联盟的手上,于是每天都想方设法杀死他们。为了保证周寻竹和兰诺的安全,联盟派出保卫研究室的军事力量高达两个师。
尽管如此,危机仍旧层层包围着他们。
毕竟联盟政府内部的叛徒,正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在女娲星,林怡然奉联盟理事会下达的文件,对整个女娲星和其余星系的所有高级官员展开调查,一步一步地探查出代号X在联盟布下的如蛛丝般庞大而又密切的网络。
她和李亦行时刻保持着联系。
“目前我们查到的几位隶属代号X的政府官员级别都不算太高,”林怡然道,“我们对他们进行了审问,虽然问出了一些同为代号X组织的成员,但是他们对于组织的领头人闭口不谈,无论如何审讯都不肯透露一点。”
李亦行翻越林怡然传过来的资料,里面是这些被捕官员的生平,从他们的出生地点、父母身份、就读学校、乃至于有多少个情人都罗列得明明白白。
“查一查他们所就读的学校有没有共通的资金流动或者人员流动,”李亦行皱着眉毛,“再查一查他们从政前所从事的工作,领导层或者同事有没有来往。”
林怡然应了声好,通讯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有人在和林怡然汇报工作。
李亦行趁着这个短暂的,可以休息的时刻,把昭昭从摇篮里面抱起来。
昭昭的小手捏得紧紧的,李亦行用手点了点她的手指,那肉乎乎的小手就跟着她没有牙床的嘴一起张开了。
婴儿不会说话,只能咿呀咿呀地发声,李亦行用额头轻点了一下女儿的脑袋,后者的小手在李亦行的宽大的掌心里面打开。
比起自己的母亲、或者说父亲李亦行,昭昭的手很小,一只手只能握住李亦行三分之一的小指。
这就是生命的伟大之处了。
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在经过十几年、二十几年,就会长成和李亦行、封照一样挺拔的大人。
然而下一秒,这些温馨就被林怡然的话语打破了。
“长官,最新消息!长城要塞的医疗团队内混有代号X组织的成员!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什么!”李亦行猛地抬高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的目的是击杀周寻竹阁下和兰诺!我已经将消息传给长城要塞司令员赵原凯长官,并要求他们立刻保证周寻竹阁下和兰诺的安全!”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李亦行听见隔离区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瞬间李亦行的心凉了半截,昭昭也被这样剧烈的爆破声给吓得哭了起来,李亦行连忙抱着孩子哄了片刻,而后迅速将孩子放入了医疗舱内,设置好了各项参数。
他拿上手枪,穿上作战服,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爆炸的方向而去。
研究室化为一片焦土。
罗森浑身是伤,身下护着的是周寻竹,而周寻竹的怀里面,是兰诺。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身后的同事会突然发难。
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周寻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向了兰诺,将孩子挡在自己的身下,而在她的身后,罗森为她挡住了坍塌的墙体。
“罗森、罗森!”周寻竹感觉自己身后沾上了粘稠的血,“你还好吗!”
罗森呛咳了一声,回答道:“我没事,老师,不要担心,救援很快就会到。”
李亦行来到现场时,只见士兵和机器人疯狂地挖着坍塌的墙体,将被掩埋的研究员和医护人员给刨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他们陆续被送往其他战地医院。
长城要塞本就紧缺的医疗资源由于研究室被炸毁雪上加霜。
大约花了快二十分钟,李亦行在搬起一块废铁时,听见了类似钢铁相撞的敲击声。
他立刻叫人过来,循着声音挖开一条通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后背被砸得血烂的罗森,而后是被他护在身下的周寻竹,以及被周寻竹保护的兰诺。
兰诺毫发无伤,但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张小脸全是白的,周寻竹则被划了几道口子。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被扶起来。
“长城要塞的医疗队也被渗透了,”李亦行说,“你们不能再待在长城要塞了!我已经和上级打了报告,让你、兰诺和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先行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再继续进行研究,一旦提议通过,你们就立刻离开长城要塞。”
“什么?!”
周寻竹碎裂的眼镜片随着她的声音从镜框里面掉出来。
“那你们呢?”兰诺毫无血色的脸满是尚未褪去的惊恐,“你们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们等到合适的时候才会撤离,”李亦行深吸一口气,“兰诺,我知道你不想和王哥还有我们分开,但是为了保证你和周阁下的安全,必须这样做。”
士兵们还在挖掘废墟,努力救出每一位生者。
许多医护人员和研究员都被救了出来,他们有些还能自如行走,有些躺在担架上不良于行。
周寻竹看着这一切,无奈地闭了闭眼。
李亦行没有多说什么。
也来不及说什么了。
因为两声枪响在废墟般的研究室上响起来!
“砰!砰!”
几乎是瞬间,李亦行猛地推开了周寻竹和兰诺!
他代替他们站在了原先的位置,于是两发子弹一发打中他的肩头,一发嵌入他的腰侧!
鲜血顿时淌了下来。
周寻竹目眦欲裂。
行凶人员被迅速地控制住,周寻竹冲上去给李亦行止血。
李亦行疼得意识有些模糊,他咬着牙,唇齿间泛上浓重的血腥味。
那枚子弹应该是将他的内脏打出血了。
“周阁下,”李亦行头昏眼花,但还勉强保持着清醒,“我女儿还在休息室……麻烦……呃……”
他口中漫出大量的血,沿着苍白的下巴往下淌,很快没入黑色的战斗服。
他被迅速送往了战地医院接受治疗。
周寻竹当晚就前往了休息室,帮李亦行照顾那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昭昭一直都很乖,但是那一天,周寻竹无论如何逗哄,她都一直在哭,直到兰诺用纸张折了一朵假花在她面前晃荡,又找来李亦行穿过的衣服将昭昭包住,才勉强止住了昭昭的哭声。
周寻竹也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的照顾只是暂时的,以为李亦行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她错了,错得很彻底。
命运就是这样无常。
那天给李亦行做手术的医生,是一个还没有出现症状的感染者。
于是,他也感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思念
诊断出感染是在做完手术的当天。
那名给李亦行做手术的医生在术后被发现感染, 医疗队立刻对他进行了隔离,并对还在昏迷的李亦行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是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李亦行感染了。
这则消息从简陋的战地医院传到周寻竹那里时,她刚刚将昭昭哄睡着, 正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孩子放回摇篮。
腕机叮咚作响,周寻竹打开一看, 整个人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三四遍。
腕机上的文字如飞镖扎如眼睛,周寻竹的胸膛不由得重重起伏, 眼角的余光也瞥到正在熟睡的婴儿。
周寻竹一颗心顿时都被劈得要分成两半。
李亦行感染了。
能够彻底治愈病毒的特效药还没有生产出来,长城要塞随时有可能完全沦陷,一旦撤离开始,所有的感染者都会被抛弃在这座遍地废墟的太空孤岛。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个连一个月都没满的孩子怎么办?
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失去自己的母亲吗?
还有李亦行,他才生下这个孩子才多久, 和封照再遇又才多久……就要彻底分别吗?
第二天上午,周寻竹穿上防护服, 来到了李亦行所在的隔离区。
隔离区内的病人大多待在自己的病房内,也有一些病人得到特别许可后待在外面, 仰头看着宇宙的星空。
在机器人的指引下,周寻竹很快就来到了李亦行所在的病房。
一间病房会住上六至八名病人, 李亦行所在的病房内有几名病人已经起不了身, 而李亦行没有躺着,他坐在椅子上,身上那两道枪伤因为病毒感染没能在医疗舱的治疗下彻底愈合,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面部有些红以外, 没有哪一块是有血色的。
当然,面部带着的红, 是因为他发烧了。
但尽管如此,在面对周寻竹时,他仍然带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周阁下,”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现在是感染患者,我女儿就先拜托您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昭昭的,”周寻竹道,“我也是她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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