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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然恨她,恨她为了自己的计划在贵族面前置德鲁恩首相于不顾,让德鲁恩首相就这样为了她的计划而死去,恨她为了完成目的甚至不惜答应贵族的战争计划。”
“这些计划里面,你是她忠实的但蠢笨的执行者,”戴恩又笑了,“可是…哈,她这样一个可以毫无负担地算计所有人,看着父亲、老师死去,满脑子都是政治的生物,竟然也会有感情。”
“所有的计划都做不到万无一失,失败的可能同样很大,所以她为了保全你,为了让你不论计划成功与否都不让你遭受到审判,所有的你做出的丧尽天良的行动的机密文件上,做出决定的人,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是她精心为你选的替罪羊!”
“战争如果胜利,为了改革,为了安抚民怨,我会成为她大义灭亲的第一刀;战争如果失败,为了追究战争的罪责,为了震慑贵族,我仍然会被处决!”
“而你,会被完完整整地摘出去,被她安排到度假行宫,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散人!”
戴恩撕心裂肺地怒吼着,话音落下后咳嗽得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肝脾肺一起全吐出来。
而菲利特罗愣在当场。
戴恩的一席话,信息量对于菲利特罗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他喉结滚动着,发声在此刻成为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呵,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些事情可都是机密,怎么会让你知道?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离间我和姐姐罢了。”
戴恩:“……哈哈哈”
他惨笑出声:“离间?你那么爱姐姐,,姐姐又这么在乎你,哪里是我两三句话就可以离间的。”
“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哥哥,”戴恩语气平静,“我不是你这样的蠢货。”
一连被自己弟弟骂了好几次蠢货的菲利特罗并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看着戴恩,想听听他还能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解释。
戴恩不负所望地开了口:“德鲁恩首相也是我的老师,我和他一直有来往,他死后,我也去了他家里,拿到了他留给我的书信。”
“他在死前终于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要做什么了,也明白已如今立宪派的实力,没有办法达成他们的目标。”
“所以他死了,为姐姐扫除了立宪派的阻碍。”
“但他不希望我死在姐姐的手里面,他在信里面让我离开,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
“可是凭什么!”
“……”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戴恩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是不愿意死在她的手里面,只是不愿意为你顶罪而死。”
说完他很嘲讽地笑了笑:“你从前很嫉妒我吧,哥哥,姐姐对我那么好,却一直疏远和她是双生子的你,你很不甘吧。”
“她对我的好,一半是演戏一半是利用,或许也可能藏有那么一些愧疚。但归根究底都是假的罢了。”
“而对你,她想最高限度地切割和你的关系,这样就算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失败了,你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却还是可笑地、一厢情愿地愿意陪她表演这些戏码。”
“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在她眼里的价值是给你顶罪呢?”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不是这具孱弱的身体,”戴恩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晚生一步,拿不到那些已经分出去的权力,那么事情或许走不到这一步,德鲁恩首相不会死,我也不必为你顶罪!”
“现在,我不想当她的提线木偶了。”
话音落下,禁闭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菲利特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禁闭室,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芙娜。
身着军装的芙娜大公主—现在该称为芙娜陛下了。
她的眼神静静地落在菲利特罗身上。
菲利特罗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质问:“戴恩说的都是真的吗?”
芙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弟弟紧握的手臂,只一眼,菲利特罗就颤颤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是真的,”芙娜毫无负担地承认了,“他能够发出那十万字的资料,也是我默认的。”
“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呢!”菲利特罗难以置信地看着芙娜,“就差几步就可以吞并联盟,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我们花这么长时间做的布局……牺牲的这么多人,难道都是一场戏吗?”
芙娜看向菲利特罗,轻声说:“当然不是。这一次联盟元气大伤,他们需要时间恢复,我会和他们签订协议,这样至少有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双方都不会再挑起战争了,就不会像之前一样总要打仗总有摩擦了。”
“而且,权力也收归在我的手上,帝国就可以慢慢进行改革。”
菲利特罗的声音干涩:“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情,你怕我泄露吗?你不信任我吗?”
“……”芙娜停顿了一会儿,道,“如果要保证你的安全,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如果有一天失败的是我,至少你不会上断头台。”
菲利特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向禁闭室的方向:“那戴恩呢?”
“……如他所愿,他会成为拥护和平的斗士,”芙娜道,“会成为阻止这场战争的英雄。”
“但他背叛了他的国家,所以他会以叛国罪论处。”
“什么?”菲利特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捕的消息和原因都没有放出去,谁会知道他做了这些事情?”
很快,菲利特罗就知道为什么了。
戴恩真的成为了一个靶子。
在被关禁闭之前,他就发布了一篇定时的博文。
他在博文里面声称自己继承了德鲁恩的意志,反对这场不正义的战争,并已经采取了行动。
消息发出后,奥伽帝国司法部门没过半小时就宣布已经将其逮捕,并向奥伽帝国的民众表示,这位殿下将奥伽帝国的相关机密文件透露给了联盟。
这份机密文件是有关于联盟内部与奥伽帝国合作的人员名单,以及奥伽帝国的一部分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的泄露使得前线的士兵被紧急调回,以防不测。
奥伽帝国的舆论一片哗然。
有反对战争的民众说他做得好,也有震惊于他背叛帝国而骂他猪狗不如,总之众说纷纭。
也有一部分人,大多是贵族,他们强烈要求处死戴恩,因为他犯了叛国罪。
但奥伽帝国境内的反战游行,就在德鲁恩之死和这位敢于跳出来反对战争的殿下的刺激下,得到了很大的鼓舞,各个星系之间游行不断,要求帝国政府立刻停止战争。
与此同时,联盟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的执政官,卡曼·泰勒阁下,发动了政变!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自我了断
这条震惊联盟上下的事件, 是在七天后才传到遥远的长城要塞的。
卡曼·泰勒联合了几名联盟的高级将领—这些人都曾是前联盟上将斯坦·戴维斯的手下。
政变发生得非常突然,卡曼·泰勒带领士兵对联盟军事指挥所、联盟理事会、联盟安全部等几个重要的联盟政府机构发起了悍然进攻!
联盟政府没想到自己家会突然出现政变,还是执政官带头发动政变, 一时之间联盟各级政府机构都慌了。
奥黛丽·怀特执政官当即联系联盟理事会和另一名执政官封庭松.可是封庭松的通讯竟然死活打不通。
她立刻杀到青叶半岛封庭松的住所,企图把人找出来, 可是那幢别墅人去楼空,连半根毫毛都找不着。
联盟理事会在极度无奈的情况下, 授予了奥黛丽最高执政权和军事指挥权,将处理叛乱之事全权交由奥黛丽处理。
于是在联盟女娲星,一场关于政权争夺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的长城要塞,军队在一批接着一批撤离。
李亦行咳嗽着,透过窗户看向遥远广阔的宇宙。
星舰离开的长尾如彗星的尾巴一般闪烁,在广袤的太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彩。
这光彩在太空中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在长城要塞看来, 是美丽而壮观的景象。
但这般场景,身处其间的人是没有任何心思欣赏的。
星舰上的人在撤离—就好似在当逃兵一般, 他们放弃了这座建造有两百余年的太空堡垒,狼狈地以“战术撤退”的名义躲避奥伽帝国的锋芒。
而被迫留在长城要塞的感染者, 自然也明白自己只是一颗弃子—残败的、沾染病毒的身躯已然成为联盟上下眼中的“危险品”,为了遏制病毒的蔓延, 他们只能留在这里, 无望地等待所谓的救援重新降临在这座太空孤岛。
在感染者中,很多人都觉得,救援不会到来了。
都已经撤退了,奥伽帝国说不定不久就会占领这里, 他们这些染病的感染者会变成战俘,根本等不到救援的来临。
而奥伽帝国的战俘是没有人权的—当年那位被俘虏的联盟特工李亦行不就是例子吗?
他尚且有利用价值, 都被如此对待,更何况是感染病毒的无用之人呢?
恐怕会被奥伽帝国的士兵吆喝着站成一排,以消杀的名义全部枪毙吧。
不少感染者已经放弃了被救回的希望,再加上感染之后的痛苦实在是太过折磨人了,因此他们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地前往焚化炉旁边的停尸厂,用一颗子弹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的一生。
李亦行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感染的情况愈演愈烈,疼痛如影随形,他的身躯一天跟着一天在腐烂,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承受酷刑。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撑到周寻竹所说的,能够彻底治愈疾病的特效药,再加上感染者日益增多,药物短缺得愈发明显。
自己这样残败的身躯,或许应该早点了断,节省药物。
再加上遗书已经写好交给了周寻竹,李亦行此刻身无长物,孑然一身,随时都可以了结自己。
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体内还存在的求生欲让他犹豫好几次,都没能端起那把枪。
万一呢,李亦行想,万一他真的能等到救援呢?
他的孩子还那么小,李亦行不愿意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还有封照…他们才确定关系不久,还有很多时光没有享受,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他该有多难过。
再者,李亦行想,自己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幼年时想要的星际旅行,现在想要的幸福美满,都还没有实现呢。
清透的光从窗台处照进来,李亦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腕机显示,和封照的通讯是在十二小时前。
按照星舰的速度,十二个小时,封照已经准备在长城要塞着陆。
这个人执拗地想和自己在一起,无论是生还是死。
但是现在留在长城要塞,无异于死路一条。
李亦行站起身,将一封信留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这封信是重新写的,内容不同于李亦行让周寻竹带走的那封信—毕竟那个时候,李亦行也没有想到,封照会知道这件事,还想着要和自己一起去死。
可我不想你死。李亦行想。
生命是何其珍贵的东西。
当年李云惬牺牲在太空战场时,曾给丈夫格纳留下了一段话,这段录音最后被保存在安全部的机密文档里面,李亦行自己也听过。
那时,因为妻子的死一度想要殉情的格纳因为这段话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大概一周,再出现在李亦行面前时,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那段话是这样说的:“亲爱的格纳,我是云惬,我很抱歉,我不能像结婚誓词所说的那样,陪伴你一生一世。但我爱你,不论生或者死。”
“我知道,你会很难过,或许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你的世界里也不止有我和你的爱情。”
“你还有你的事业,你的生活,所以,即便没有我,也请你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李云惬希望格纳是这样的。
格纳做到了。
李亦行也希望封照是这样的。
所以,在这样一个时刻,李亦行用血肉模糊的手指,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把银色的手枪。
他踉跄着,朝停尸房走去。
李亦行还是决定去死。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似乎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了。
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腐烂的身体、衰竭的器官,一日比一日还要生出裂缝的信心……
这些事情不断地折磨着李亦行。
他看不见希望,只看见有人可能会因为他被拖下深渊。
所以,李亦行走不下去了。
李云惬曾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路易行,不易亦行。
然而在此刻,李亦行的人生似乎已然行到了尽头。
停尸场说来离医院并不太远—毕竟要方便焚化死亡的感染者,当然是越近越好了。
按照正常人的速度来说,十分钟就能走到那里。
而对于一名病人来说,这条路显然有些漫长了。
李亦行下到医院的一楼,从门口朝外看去,已经不见穿着防护服的医疗人员了,只剩下裹着绷带如他一般行尸走肉的感染者,还有那些依靠长城要塞为数不多的能源来运行的机器人。
朝外走去,即便是因为感染而迟缓的嗅觉,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李亦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里面。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离开医院。
残败的身躯走走停停,李亦行体力不支,走一会儿就停一会儿,走到一半,他实在没力气了,只好先坐在一块被炸烂的铁皮上稍作休息。
他看向不远处断成好几截的能量塔,出了一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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