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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锦墨却看着他说:“但我不想用你。”
“嗯?”龙显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闵锦墨的意思。
闵锦墨又强调了一遍,道:“但我不想用你,所以你回去吧。”
“为什么?”龙显不仅不解,而且感觉被打击了。
闵锦墨道:“我自己可以解决问题。”
龙显说:“我才不信。”
闵锦墨皱眉道:“难道我不行?”
龙显说:“我不信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不肯让我参与进来帮你。你是不是又想分手?想把我完全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
龙显从小在一个大家族里长大,这个大家族是豪门,有权有钱有势,家族里长辈多,各处要位,兄弟姊妹也多,各有能力,其他亲戚和附庸也多,家族里管教也特别严,加上身边又从人多,其中会受到的管教、诱惑、明争暗斗、配合拉拢、利益与感情的博弈等等,充斥在他成长的每时每刻,龙显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从小就得学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把控时机,争夺机遇,既要学会遵从规则讨长辈欢心,还得知道怎么于暗中达成自己的目的,不然,在这种大家族里,即使是小孩子,也会过得很压抑。
龙显本来不欲直接和闵锦墨把话说开,因为这样直接亮刀子,很容易让结果走向无可挽回的情况。
闵锦墨的确有这种打算,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个满身污血的人,虽然窗外就是嘉灵城深秋的明媚阳光,但他的世界,却阴郁黑暗,这样的世界,就像是已经没有办法纳入另一个人的爱了。
他还是喜欢龙显的,但是又觉得承担不住去爱一个人。再说,他做下的事,要做的事,都像是在血泥里艰难前行,不想害了龙显。
闵锦墨的手还在龙显的脸上,轻轻抚摸他,声音也很柔和,却道:“嗯,如果可以,我们就现在分开。”
龙显却很坚定地道:“锦墨,你不要这样残忍,我不想分开。”
闵锦墨轻声说:“不分开,才是对你残忍。你没必要参与到我这样复杂的生活里。”
龙显皱眉道:“要是你遇到困难,我却不能在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对你有用,那我凭什么爱你?你应该给我这个机会。”
“你以为这是好玩的事吗?这是可以轻易给的承诺吗?”闵锦墨眼神放空说。
龙显道:“如果你是想玩,我就陪你玩。如果是严肃的事,不是玩,我当然也陪你。更何况现在是生死大事,我更不可能离开。我之前说,想和你结婚,也不只是说说而已。我很认真思考过,我渴望一生随在你的身边,做你的伴侣,甚至做你的暗影也行,为了你而存在。和你在一起,要面对风霜苦难,不和你在一起,一生平顺,我也愿意选择前者。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贪图享乐,没有担当的人吗?”
闵锦墨倒没想过龙显有这样的想法,他皱眉道:“但我,不值得的。”
龙显道:“这为什么是你会有的想法,我以为,你值得人间一切。”
闵锦墨道:“因为我承担不了你的痛苦。我感受痛苦,就不想让你也感受。”
龙显低下头,抱住闵锦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两个人一起承受,比一个人总会轻松一些。再说,有个完全信任的人,可以一起商量事情,总会更好吧。如果你不信任我,那你让我去做一件让我和你彻底绑在一起的事就行。”
闵锦墨当然是信任龙显的,虽然两人都不说,但龙显已经掌握着闵锦墨非常多秘密,那些秘密,也只有龙显一人知道。
闵锦墨抬手摸了摸龙显的脑袋,又捧着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他从龙显的神色里看到他的坚持。
闵锦墨说:“你这样的决定太轻率了。”
龙显道:“这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怎么叫轻率。”
闵锦墨的手指移到他的唇边,轻轻抹了抹,龙显道:“让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吧。即使让我离开龙家,我也愿意。”
闵锦墨愣了愣,道:“你在说什么啊?”
龙显道:“我是龙家人,你也许就会觉得,我会有异心,而且你没有控制我的办法,所以不敢完全相信我。”
闵锦墨说:“我没有这样想。”
龙显道:“你这样想才是对的。你太信任我,我偶尔也会担心你会这样轻信其他人,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闵锦墨本来心情非常沉重,听了龙显这些言论,不由被他逗得笑了一声,道:“你太能操心了。”
龙显低头贴着闵锦墨的唇亲了他一下,道:“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非常善于操心。不要把我赶走,我在看不到你的地方,我更会担心你,不如就让我在你身边。”
闵锦墨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是好人,我满手都是血。”
他把手展示在龙显的面前,他虽然洗过手了,但是没有用力洗,所以现在手指甲缝和手背上依然有一些血迹,又因为没有洗澡,身上也还有血腥味。有的是他爸的,有的是柳祯的,还有的是葛医生的。
龙显握着他的手,说:“那以后要沾血的事,你就告诉我,我去做。”
闵锦墨看了他一阵,慢慢闭上了眼。
第51章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非常安静,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 赵律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锦墨,你的叔父闵相夷先生来电,让你回主宅去讨论事情。如果你不回去, 他们就来这里找你。我建议, 一直避开也不是办法, 要不就回去吧。”
闵相夷就是闵襄名义上的父亲, 他一直是闵随恩的坚定拥护者,闵随恩把儿子放在他的名下,他也没有任何异议。当年闵随恩争权,他也一直跟随闵随恩。
因为他和闵襄的这层关系, 让他对闵锦墨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不仅如此, 他也对闵锦墨神子的身份不以为然。
如今闵随恩被射杀,他肯定会对杀人者有很深仇恨。
闵锦墨回过神来, 对龙显道:“你告诉赵律师,说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回去,让她也做下准备, 她陪我一起。”
赵律师是申真言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她对闵家的很多事都非常清楚,在如今这个情况下,她也是闵锦墨最倚仗的人之一。
“好。”龙显去了门口,开了门, 赵律师还站在门外。
赵律师见居然是龙显来开门,她显然略有点惊讶,心说龙家这个少爷和闵锦墨的关系是不是也太近了。
不过, 对于闵锦墨这种刚成年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是更容易信任身边朋友的,但赵律师觉得不应该让龙家人掺和进闵家的这种夺权大战里来。
龙显转达了闵锦墨的意思后,又对赵律师道:“谢谢赵姐,麻烦你了。锦墨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在身边,我最近都会陪着他的。”
龙显传达的这个意思,让赵律师也没法多说什么,只道:“好,我在楼下等他。”
龙显关了门,又回到卧室。
闵锦墨这时候才从床上下来,往浴室走去。
龙显跟上他,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忙?”闵锦墨回头看他。
龙显道:“帮你洗掉所有血迹。”
闵锦墨愣了一愣,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龙显便赶紧跟了上去。
闵锦墨的那把用熟的枪,已经被警方收走了。龙显得到的消息是,闵随恩是被闵锦墨的那把枪射杀的。一枪致命。
闵锦墨由着龙显为他擦洗身体,在龙显的目光下,他的身体一览无余,他不由想,也许龙显知道一切,只是龙显不会说出去。
他在水幕里睁开眼,看向龙显,心说,如果龙显一直这样,也许他很快就会离不开他了。
洗掉了所有血迹,龙显为他擦干身体时,说道:“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
“什么?”闵锦墨自己也在擦拭头发。
龙显说:“如果不是我非要跟着你去你家,你就不会带我去武器收藏室,不去武器收藏室,你就不会带走枪。”
闵锦墨愣了愣,如果他不带走枪,他爸要杀他妈妈的时候,他除了去挡住枪口,他也别无它法。
孽障?
闵锦墨不知怎么,脑海里再次出现这个词。
他此时全身光裸,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再审视自己的成长历程,又去看和自己赤裸相对的龙显,不明白,都是人,为何他爸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或者,自己的身体真有缺陷,又如何呢?
闵锦墨在这一刻,再次眼眶泛红。眼神也转为阴沉。
也许,这些就是注定的事吧。
闵锦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龙显发现了闵锦墨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摸了摸闵锦墨半干的头发,又亲了他的额头一下,道:“好了,你要穿什么衣服,我为你拿。”
更衣室在浴室的旁边,闵锦墨被龙显打断沉思,道:“我自己来好了。”
他拿了浴巾裹住自己,长腿迈出,往更衣室走去。
**
闵锦墨穿了一身黑衣,满脸憔悴、沉痛,又阴沉,回了闵家大宅主楼。
随在他身边的,还有几名保镖、赵律师、赵律师的几名助手,以及龙显。
除此,闵锦墨把申真言的助理也带上了。
车停在主楼前,除了管家和几名佣人,闵家其他人没有出门来迎接他。
闵锦墨下了车,问道:“既然叫我来,怎么,他们不在吗?”
这位管家是整个闵家大宅的总管,姓曾,曾家是闵家的附属家臣,在闵家有很高的地位。
曾管家既然如此位高权重,当然,也必得搅进闵家的继承人之战中。
不过,因为闵随恩一直更喜欢柳夫人,又想把闵锦墨送回圣灵城,那他作为俗务大总管,自然就押宝闵襄了。
如今闵随恩被杀,曾管家再看到闵锦墨,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对他生出了很深的忌惮,甚至还有敬服之感。
面前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他却不敢有任何违逆心思,对方的眼睛,就像一对压在他灵魂上的窥探之眼,让他也不敢撒谎。
曾管家说道:“相夷先生他们都在会议室等您。”
闵锦墨道:“既然是他们叫我回来的,让他们出来见我。”
闵锦墨不肯进屋,就站在那里等着。
曾管家不敢违逆,亲自跑进楼里,对着会议室里的十来号人说了闵锦墨的要求。
这些人,都是闵家占据重要位置的族亲,或者是占据重要位置的“家臣”,但除了闵襄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中老年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来岁。他们都是闵随恩这一代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尊老吗?”最有发言权的闵相夷道,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
曾管家想到闵锦墨给他的那威严深重又阴沉的感觉,便说道:“要是锦墨少爷一直不进来,怎么办?”
闵锦墨毕竟是官面上的继承人,即使他妈杀了他爸,这些族亲和家臣,总不能在明面上欺负他,撇开他,瓜分家产吧,各种事,都还得闵锦墨点头和签字。
闵相夷在一番斟酌后,道:“现在的年轻人,太不会处事了。也只能劳动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嘴上是抱怨,但还是起身,从会议室走到了大楼大门口,只见闵锦墨正站在大楼前,仰头望着这座楼,似乎是在审视什么。
闵相夷道:“家里都是长辈,要你回来,还要三请四催。还要请你!”
闵锦墨这才把目光从建筑上转到闵相夷,以及随着他出来的十几人身上。
特别是看到闵襄在人群里时,闵锦墨多看了他一眼。
闵襄以前都是要和闵锦墨呛起来的,这次他爸死了,他堂舅还被杀了,他本来非常愤怒,但此时被闵锦墨注视到,他居然对闵锦墨生出了深深惧意,被闵锦墨双眼盯着,就像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看进了自己的灵魂里,让他不由害怕。
闵锦墨走到闵相夷面前去,道:“我出生就是神子,是灵巫在现世的影子。”
他目光扫视过整个环境,继续冷然道:“这一切,都是为祭祀神灵而存在,你们也是!不知道所谓长辈,又是从何说起?”
闵相夷皱了眉,但是,当闵锦墨看着他时,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这片黑暗里,只有闵锦墨一人,他高高在上,就像是整个世界,自己匍匐在他的跟前,就和一株小草一粒石子,被敬献在神灵面前一样。
这感受让他顿时心生极度恐惧,一阵头晕目眩,就像有巨大的阴影在迅速接近自己,这让他心脏狂跳,想要从这种恐惧中挣脱出来,却难以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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