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祷中,众人都竭尽诚心,高台之上,司仪用双手将圣器举过头顶,却忽的闪出一点墨影,跌跌撞撞跑来,踉跄扑倒在地。
他确实跳下去了。
那孩子站在深渊边缘,冲向烈焰,坠入火海,去捡拾母亲的尸骸,尽管早已因业火灼烧殆尽、飘渺无际。
是生人活祭。
台上是梦幻般庄严肃穆的祭祀舞,台下的孩子抱着被烧成焦尸的母亲,嚎啕大哭,火绵延到身上,两人都烧成一团……
“祭祀……中断了!大凶!大凶啊……”
“快!再杀三千人以告神灵!!!”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柳知微没睡好。那些关于“阿姐”的零碎梦境来得没头没脑,只在心口留下挥之不去的酸涩。她揉着额角坐起身,试图驱散残梦的困扰,便听得院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二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通报,“楼夫人来了,要来看看您,亲自送您回柳府。”
柳知微瞬间清醒了大半,将昨夜那点莫名的梦境异样感抛诸脑后。楼夫人来了?还这么早?
她忙起身梳洗,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干娘的热络劲儿,当真教人有些吃不消。可这么想着,唇角却轻轻弯了起来。到底,在这偌大又冷清的柳府里,能被人这样实实在在地惦记着,总归是暖的。
她整理好衣衫,推开房门。晨光洒进小院,满院的药材在朝阳下泛着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柳府内,柳清圆对镜梳洗时,目光不经意落在了自己手腕上。
那里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晨光里,胎记深处那丝蓝青色的纹路,好像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愈看愈像一道刻进肤骨的花痕。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盖住了。
前厅里,楼夫人攥着柳知微的手,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仿佛她不是中了点妖毒,而是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微微啊,都是干娘不好……”楼夫人一边拭泪一边道,“若不是办这劳什子宴会,你何至于遭这份罪?”
柳知微勉强弯了弯唇:“楼姨母,我真没事。”
她是真觉得没什么。比起前世那些千刀万剐、烈火焚身的死法,这点妖毒简直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都怪那妖物作祟,这两日生出许多麻烦事来,忙得我脱不开身,连想来看微微一趟都不得空……干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好在如今此事已上报朝廷,缉妖司正在全力追捕,听说还要在明月楼布下阵法。微微莫要担心,事情总会了结的……”
柳知微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她莫名想起春日宴上见着的柳清圆,那一瞬,柳清圆的身形竟与昨夜梦中那红衣阿姐的身影隐约重叠。
阿姐……
这称呼让她心口一揪。
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道灼眼的红影跪在祭台上,业火如红莲怒放,从容淡漠地俯瞰台下的子民,跟随焚尽的火焰同化为灰烬。
“她为何不恨?”柳知微无意识地低语。
“恨谁?”楼夫人立刻抬起眼,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锋利起来,“微微你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干娘这就去替你出气!”
柳知微这才惊觉失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忽然想起一句戏文。”
楼夫人狐疑地端详她片刻,忽地压低嗓音:“微微,你莫非还在想那个负心汉?”
柳知微:“???”
哪个负心汉?她怎不知?
第27章 别离复重逢(副cp)
他猛然睁开眼,耳边似乎还有浪潮未退,浸润沙砾。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在锦缎枕面上洇开深色水痕。
窗外,苍山残阳如血,将竹舍映得一片昏黄。沈流商勉强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床边小几上摆着个白瓷药碗,碗底残余的药汁微微荡漾——
有人刚离开不久。
沈流商似乎回到了试炼结束后的那些时日。记忆里,他封印了那魔头后受到一阵意识撕扯,似乎神魂都要破裂了,那个魔头的品级就比他要高上那么一些,在骨刃法器加持下,他不应当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记不清是怎么回到了长生天,离灵泽大比百年试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听人说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灵族修士送他回来的,就把人好好地送到了山门外,然后连面都没露就消失无踪了。沈流商猜到是谢济泫,可是苏醒以后,他再没见过那个讨厌鬼了。
这几日只有柳师姐和几位同门来过,柳师姐来的时候身边总带着一个跟牛皮糖似的缠着柳师姐,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娃。师父说过,那是他新收入门的亲传弟子,出自姑媱山瑶姬氏族的……洛闻瑛?
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却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喉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咳在掌心,映着苍白肤色,格外刺目。
强行撕开那魔头血咒织造而成的心境空间,神念归体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但至少,他还活着。
“灵力……”沈流商低声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只剩三成了?”
济世堂来过最好的医师,告知过他的师门,大家都瞒着他,可是沈流商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身上的伤很快就痊愈了,医治难在灵魄上。
灵族的灵魄是天地至强,本身难受侵袭。一个六阶魔物,怎会有如此神通?
竹帘忽地无风自动。
冷冽的松香混着血腥气漫入室内,沈流商眼神漠然地看向来人。
“看来醒了……”
珠帘轻响,雪色衣袂拂过门槛。怀崖左手拎着个蓝衣小人,右手握着尚在滴血的白玉菩提串。那小娃娃被他掐着后颈,四肢无力地晃动着,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怀崖:“此处尚在人间,灵气不足,你于幽都受的伤愈合缓慢,切勿轻易动用灵脉。”
他随手画了个咒,将那蓝衣小娃娃捆缚起来,飘浮在空中,那布偶的嘴上贴了一层封咒,神情气愤到极点,双眼狠狠瞪着怀崖,活像要吃人的样儿。
“长生天不许外人进,这个女娃娃使了些取巧的法子靠近你房间,皮性得很。你瞧瞧,是你的什么人?”
沈流商无奈扶额:“姐姐你……别添乱了。”
怀崖笑笑,抬手揭了她唇上的封条,结果措不及防被咬了一口,不过因为是布偶做的傀儡,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呵呵……这小姑娘可不像你亲姐姐,灵秀活泛,可与你这冷情冷性的大不一样,有趣得很嘛。”
楼静时化的傀儡还不依不饶地咬了怀崖好几口。谁叫这老头逮住了她不让她走,还下咒叫她背了一天一夜的清心诀,她偏偏逃也逃不掉,真真气煞人也!
怀崖抬手,菩提珠串滑落腕间,双指隔空虚点沈流商眉心。
“唔!”一股撕心之痛立即蔓延至灵台,沈流商猛地后撤,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他好容易才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
他可不想叫他家人担心。
“鱼燕子,你没事吧?”楼静时撒开怀崖的手,急忙飞到沈流商身边,小小的手指摸了摸阿弟的脸,眉眼间尽是担忧。
她又转向怀崖:“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对我阿弟做了什么?害得他这样痛苦!”
“阿姐……我无事……”沈流商勉强撑起笑脸,“师父他……只是探了我灵魄恢复如何。”
鱼燕子是沈流商的小名,他施法总是化一条蓝色小鱼,他又喜欢燕子,因为“燕子”来时,人间的春日也到了,那时他就会和阿姐一道偷偷溜出去,到人间去,看那百花盛放的胜景。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楼静时被母亲接走,到姑媱山去,而他被留在了从极之渊,各自修行,互不相干。
可血脉亲缘哪里是那么容易斩断的?楼静时专修魂术,就为了与想念之人时刻相见,即便相隔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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