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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相审视着她,眼中权衡之色明显。儿子的状况日益恶化,任何一丝希望都显得珍贵,哪怕这希望来自一个他并不信任的人。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仆役连滚带爬进花厅,脸色煞白:“相爷!不好了!公子他、他又发作了,这次……这次呕出血来了!”
封相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柳知微,拂袖便要往后院赶。
“瑾遥!”柳知微急急唤了一声,声音里适时地染上惊惶与关切。
封相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上。”
柳知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快步跟上。
封瑾遥的院落已是一片狼藉。昔日清雅的庭院被践踏得凌乱不堪,封瑾遥只着单薄中衣,赤足散发,正伏在石桌边,胸前衣襟染着一片刺目的暗红,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仍在对着空气痴痴傻笑,手舞足蹈。几个仆役试图按住他,却被他蛮力甩开。
“瑾遥!”封相心痛上前,却被儿子混乱挥舞的手臂逼退。
柳知微站在月洞门下,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院落和疯癫的封瑾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待医师施针,封瑾遥勉强平静下来,被扶入内室后,柳知微做出心急如焚的样子,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泪光盈盈地扑到榻边,握住封瑾遥冰凉的手:“瑾遥哥哥!我是知微啊,你看看我……”
旁人将她拉开时,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封瑾遥腕间皮肤伤口,一缕极淡的阴寒之气,已悄无声息地顺着接触点钻入其经脉。
医师向封相禀报:“公子的病根,恐怕还在那落水时的邪祟侵扰上。方才施针时,在下隐约感到公子神魂中似有阴寒异物盘踞,日益壮大。”
封相看着榻上时而痴笑、时而抽搐的儿子,再看向柳知微那“真诚”无比、泫然欲泣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儿子的情况显然不能再拖。
“……好。”封相声音沙哑,透着疲惫与一丝孤注一掷,“就依你之计。踏青之事,本相来安排。届时,你需将清圆准确引至约定地点。”
“知微……”柳知微垂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定不负世叔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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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心满意足地登上回府的马车。方才触碰封瑾遥时,她已悄然施展了昨夜耗费积分从“御灵术”中速通领悟的衍生毒术——【观天命二式·御灵·缠丝】。
此法阴毒,借由接触将一丝阴气如附骨之疽般缠入对方心脉,平时潜藏,关键时刻却能随她心意引动,轻则剧痛难忍,重则心脉俱碎。柳文渊的法子太低端,要想自保,就得让敌人也尝尝“将心比心”的滋味。
声东击西,暗藏底牌。是个合格的恶毒女配。
了却这桩心事,她正盘算着回院补个觉,耳边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女主已然清醒,请速速前往听雨轩,探听女主状态,及时向女主冷嘲热讽,维持恶女人设哦!】
柳知微:“……”
又要上班!简直不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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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推门进入听雨轩时,裙角带起的微风让屋内众人皆抬起了头。
柳文渊正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两位姨娘陪坐一旁,一位低头数着帕子上的绣花,另一位悄悄打量着柳清圆。丫鬟们垂手立在角落,见柳知微进来,神色皆是一紧。
“父亲还在大姐姐这儿说话呢?”柳知微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惯有的骄纵,“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来的病美人,原来是姐姐。”
柳清圆被她惊得微微一颤,睫毛轻扇,脸色更显苍白:“二妹妹……我已无事,谢二妹妹惦念……”
“惦念?”柳知微轻笑,不但未扶,反而又走近一步,身影将柳清圆完全罩住,“柳清圆,你上次落水能逢凶化吉,真是福气。只是这河边湿滑难走,这样的好运,未必总有。”
一旁身着浅绿缎裙的柳画言,此刻低眉顺眼,唇角噙着殷勤的笑意,全然不见祠堂时的狼狈。
她执帕掩唇,声音轻柔:“大姐姐和二姐姐的感情还是这般要好呢,不过离别几日,倒比从前更亲近了。”
“上次听闻二姐姐见大姐姐落水,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救大姐姐,此情可感天地。”
柳知微:“……”不是,姐,别拆她台啊。
恶毒女配不好当啊。
柳知微当即冷下脸,斥道:“三妹妹慎言!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别人乱传谣言罢了。”
柳画言似被吓到,颤了颤,悄悄挪到李姨娘身后去了。
“兴许、兴许的确是我看错了……”
柳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悦:“莺儿,怎么说话的?!”
柳知微转过头,浅浅一笑:“父亲,女儿这不是关心姐姐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直接塞进柳清圆手里。
原主留下许多香囊,样式相似,都是白色的,还个个价值不菲,看得她都审美疲劳了。即便贪财如柳知微,却想也没想,随手便将那香囊送了出去。
她早便忘了她在香囊里放了什么,便信口胡诌了一个。
“喏,这安神香可是女儿拜托了张嬷嬷找来的,有价无市呢。带着这香啊,姐姐夜里睡得好些,白日自然就有精神了,也省得总让父亲忧心。”
柳文渊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早间去封府赔罪,封相大人如何说?”
“封世叔深明大义,早不计较了,父亲不必忧虑。”柳知微笑意盈盈,“父亲嘱咐的事,女儿自会办妥。不过……或许需要换个更妥帖的法子?”
柳文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好了,”柳知微直起身,拍了拍手,“姐姐既然不适,就该好生歇着,别在这儿让人看着难受。”
说完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眸一笑,明媚又凉薄。
“父亲也要当心身子啊,封世叔不日便要来拜访您呢。”
她脚步声轻快张扬地远去。屋里静了片刻,柳文渊气得重重一拍桌案。
“逆女!”
随即重重一叹,摆摆手:“清圆,为父也先行去了,你且好生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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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合拢,落栓。
柳清圆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气渐渐消散。她走到桌边,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温水饮下,然后才拿起那个被随手搁在桌上的香囊。
片刻,她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近乎荒谬的浅笑。
“合情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二妹妹,你连要寻的情郎都能弄错?”
她随手将香囊丢进妆奁最底层。
走到桌边,她拈起一块糖蜜点心咬了一口,甜意化开,心情似乎好转些许。
“出来吧。”
桌旁空气一阵微动,凭空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由粉尘聚成,飘忽不定,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那是一个状若乞丐的人,衣衫褴褛,脸上刀疤纵横,最骇人的是他那双自小臂处断去的手,伤口鲜血淋漓,一双焦烂如被沸水烫过的手虚悬在身前,森然可怖。
是谢济泫。
他嘻嘻一笑,打了个哈欠,张嘴便要去咬桌上的糕点。
柳清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语调却近乎冰冷:“阿济,你吃不了人间的东西,别再碰了。”
“叫你跟紧我,现在离这么远,反噬又加重了……怎么办?”
柳清圆皱皱眉,指尖凝起一丝银光,化作利刃割开了自己的拇指,而后对准了那双飘浮着的手,几滴血缓慢地流动着,滴落在那双手上,一瞬间,便如枯木逢春般,那双手迅速恢复了过来,自动接入他的断口处,一点看不出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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