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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拍视频放到了网上,”楚衡见蹲在地上的两人面色一个赛一个凝重,就道,“不过那个时候没在拍摄,没泄露什么。”
两个导演闻言面色却没好多少,这回是停工的时候被拍,那下回呢?若是重新开工后再被拍了放到网上,那损失可就大了。
况且这事透着古怪,两个导演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稍一琢磨就知道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去找瞿川商量了。
楚衡折身回帐篷里拿牙杯接了点矿泉水,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拿着牙杯牙刷就蹲到帐篷后头去刷牙了。
他盯着地上的某个黄土坑,右手机械地上下左右动着,嘴里很快塞满了泡沫。
他在想手机没有信号,要是陈尽生给他发消息怎么办。
正思考着,忽听耳边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楚哥?你回来了?”
楚衡刷牙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来人。
是孟辉,他的助理。
孟辉二十五六,长相清秀,做事利索不多话,算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助理。
楚衡重生后满门心思都扑在还债上,除了拍戏录歌,余下时间都在寻找有没有合适的慈善机构可以捐款,手上的钱捐得差不多后,又到了陈尽生出狱的时间。
这会儿他看着孟辉,才想起来上辈子孟辉只做了他三年助理就被他开了。
为什么呢,因为孟辉将他的私人信息卖给了他对家,他对家联合狗仔给他下了个套,将他引到红灯区去沾那两样位于法律禁区的东西,好险他发现及时得以脱身,否则一生名利都将毁于一旦。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那狗仔也不是什么守约之人,两头通吃,刚收完他对家的好处,转头又将信息卖给了私生。楚衡从红灯区出来是大半夜,因为地方敏感就挑了偏僻的路子走,却正好方便了私生追车。那时路上昏暗,楚衡又被人下了东西,能够保持神志清醒已是勉强,所以车开得很慢。
可私生的相机隔着车窗咔咔作响,以楚衡那时的状态,被拍到就完了,所以不得已提高车速。你追我赶之下,楚衡的车就冲到旁边的河沟里去了。万幸他当时车上备了破窗器,砸开车窗钻了出来,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也无缘于后面的功名利禄了。
不过若非如此,光凭前面不可见光的手段,楚衡也不能光明长大地报警,顺藤摸瓜地查出孟辉才是始作俑者。
后来孟辉被拘役,他便抛之脑后。至于他释放之后去了哪里,更是无从得知。
现在的孟辉做他助理才一年多的时间,楚衡上辈子没去接陈尽生出狱,自然没有这档子事,所以没把握他黑词条的事是不是和孟辉有关。
大概是他盯着他不说话的时间有点久,孟辉后退了小半步,不确定地问道:“楚哥?”
楚衡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完口站起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去帮我热瓶牛奶。”
孟辉应了一声,转身绕过帐篷出去了。
楚衡眯了下眼,他帐篷在整个剧组边沿,后面不远处就是成片的山丘,典型的雅丹地貌。
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就瞧见碧蓝无云的天空和广袤无垠的五彩丘群。但现在这个情况,剧组经费一天烧得比一天厉害,谁有空欣赏美景?
他绕到后面是为了洗漱,孟辉两手空空,过来干什么?
楚衡洗完脸,简单梳了两把头发,就去找瞿川了。
瞿川脸色发沉,看到楚衡来了也没多惊讶,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微博热搜的事。
帐篷里除了几个导演,还有饰演男女主的两名演员。
《青鬃》这部电影是非典型的探险寻宝类型片,讲的是一帮年轻人意外得到宝藏线索而决定深入某个无人之地的故事,但在探险之外,电影中在都市发生的事件也占据了几近一半的篇幅。
都市与戈壁以一种奇诡的叙事手法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故事变得虚幻而离奇。
楚衡在里面饰演的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是这场探险的主要牵头者,也是幕后boss。
楚衡进来前问了一下,信号消失前正好拍到男女主因为“他”的挑拨发生争吵又冰释前嫌的戏份。这场戏是男女主两个人关系的转折点,也是之后剧情的重要伏笔,对取景要求非常高,好不容易等来了一场完美的火烧云,结果信号突然中断,拍摄的片段全都没有保存下来,难怪几个人都显得兴致缺缺。
几个人正在商量备选方案,见他来了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继续讨论了。
楚衡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听了一会儿。
瞿川之所以能成为国际知名导演,除了天赋,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对拍摄的高标准严要求,力求电影中的每个画面都做到完美无瑕。
副导演和执行导演的意见是,现在的拍摄地过于偏僻,信号本就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与其在这干等,不如出发去另一个之前看好的用于备用的戈壁滩。
瞿川大导演则执着于不会再有另一个戈壁滩配合火烧云会产生那么完美且足够震撼人心的画面效果。
副导演和执行导演又说,现在的拍摄地已经有狗仔在盯了。
话还没说完,瞿川的脸色就沉下去了。
楚衡适时出声道:“这事怪我,狗仔是冲着我来的。”
几人一愣。
楚衡把微博上的黑词条简单说了说,瞿川听罢,冷笑一声:“有心人想要做文章,你我也拦不住。”
他不排斥剧组里有人勾心斗角,毕竟娱乐圈是个名利场,要是所有人都是追求真善美的小白花才是见鬼,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他的拍摄。
虽然心知楚衡无辜,但瞿川仍旧有点迁怒于他。
他没再揪着这事说下去,继续跟其他人讨论。
讨论到最后,瞿川才勉强做出了让步。
——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后信号还没有恢复,就换地方。
从帐篷出来后,楚衡没走几步,孟辉就拿着牛奶和面包过来了。
“楚哥。”孟辉腼腆地笑了笑,“你起来之后应该还没吃东西吧?今天没来得及准备早饭,我那还有一些面包,你先将就吃。”
在这种细节上,孟辉向来熨帖。
楚衡接过牛奶面包,“等会王烨龙来了,你让他去我帐篷里等我。”
“王哥要来吗?”
楚衡嗯了一声,绕过几个帐篷去到道具组。
“借车?”道具师惊讶地看着楚衡,随即紧张起来,“楚老师,你要车做什么?”
楚衡也没瞒着:“去找信号。”他笑笑,道,“放心,我去国道附近,再说车载导航有GPS信号,不会走丢。”
道具师还是不放心,道:“我和你一起去。”
楚衡同意了,两个人开了一辆路虎离开剧组,一个多小时后才开到国道上。
楚衡找了地方停车,拉下手刹,取出手机,下意识点开显示着小红点的微信。消息列表里除了王烨龙给他发的,剩下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品牌方或杂志社给他发的邀约,楚衡一条条看过去,才想起来自己没给陈尽生注册微信。
他把所有邀约都转发给王烨龙,告诉他剧组没信号的事,然后退出微信点进短信看了看,只有移动商的话费提醒以及垃圾广告。
“没信号的话,别人发来的短信运营商能保留多久?”
道具师迟疑了一下,“好像是二十四小时?”
他问道:“楚老师,你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楚衡愣了下,说没有,找出营销号发的那个视频开始看,看了一遍后拖动进度条又仔细看了下最开始调整焦距的过程,最后将画面定格在调焦完成的一幕。
出来的时候楚衡特地借了一台超长变焦摄像机,他重新启动车子,一面观察环境一面缓慢向前驶去,开出两公里后又调转车头往回了开了一段距离,最终停下抗着摄像机下了车。
道具师不明所以地跟着下车,就见楚衡一面对着某个方向调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换了几个位置后在手机上写了什么,就收起摄像机回到了车上。
道具师只好跟着上车:“楚老师,你这是……”
楚衡驱动车子,提醒他把安全带系上,然后道:“抓狗仔。”
第5章
镜头晃动,成片的白色鼓包从取景器中略过,男人眯着眼贴在接目镜前,仔细调整焦距圈对准鼓包不远处的空地,将镜头从场内每个人脸上一一略过。
似是始终没有找到目标,男人不断移动镜头,面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在找我?”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男人笑意僵在脸上,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就见他的拍摄目标顶着张笑眯眯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衡看着趴在地上傻了眼的男人,挑眉:“都拍到什么了?”
男人打了激灵,立马扛着相机爬起来,扭头就要跑。
几分钟后。
男人双手被麻绳捆着反剪于背后,歪着身体跪坐在沥青路上,一脸愤恨地瞪着始作俑者。
楚衡叼着支烟,靠在路虎引擎盖上,慢悠悠地捣鼓着手里的相机。他穿一身黑色风衣,袖子捋到了肘上,风衣上口袋别着一副墨镜,蹬着黑色战地靴的长腿随意曲着,看起来吊儿郎当极了。
男人看着他一通乱按,眼睛都瞪红了,奈何嘴里塞着一团丝巾说不出话。
楚衡正在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不知看到什么呦了一声:“拍到不少好东西嘛,够你赚上一大笔了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男人的前襟因为长时间趴在地上沾满了黄沙,此刻一脸紧张地盯着他手里的相机,仿佛被楚衡攥住了命根子。
楚衡摸了摸下巴,忽而一笑:“这么紧张,不会是相机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备份吧?”
男人一僵,随即面露不屑,别开眼不看楚衡。
男人演技拙劣,楚衡一眼就看穿了,他抽出内存卡,取下嘴里没点燃的烟塞到风衣口袋里,随手把相机放到车盖上,然后躬身拿掉男人嘴里的丝巾,丢到一旁后重新靠回车身上。
“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
男人呸了一声。
楚衡好整以暇地晃晃手里的内存卡:“嗯?”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道:“你要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青鬃停工和重新开拍的消息是谁传给你的?”
男人僵着脸:“不知道,我只是收到了短信,说剧组停工你不在,剧组重新开拍了你也不在。”
似是而非的消息,但对于他这种常年做狗仔的人而言,一下就知道内里大有文章可做。
楚衡挑了挑眉,信号在他回来一天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剧组立马开工,他也重新投入到了拍摄之中。这几天的戏份集中在男女主身上,所以楚衡基本每天只拍一场,剩下的时间一律开着道具组的车离开剧组,为的就是再引狗仔来。
此处不同其他拍摄地,戈壁里危机四伏,没有专业的向导谁也不敢贸然深入戈壁滩,所以狗仔必定不会离国道太远。
晃了几天后,还真被他抓了个现行。
楚衡正欲接着问,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拿出一看,竟然是陈尽生打来的。
他一愣,手指快过脑子,在接听键上一划就接了起来,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陈尽生略低沉的声音:“在忙吗?”
楚衡看了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狗仔:“没有。怎么了?”
陈尽生:“我被锁在门外了。”
不等楚衡回复又道:“小区里的保安要跟你说话。”
话题跳得太快,楚衡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已经换人了,一声问好后就说了一大通话,大意是在山庄里巡逻时发现有人在他门口鬼鬼祟祟,被他发现了后还狡辩自己住在里面,问他大门密码他又不知道。
保安知道楚衡身份,当即就怀疑陈尽生是上门偷挖隐私的狗仔。
楚衡哭笑不得:“没事,他是我家里人。前几天我改了密码忘告诉他了,你把手机还他。”
保安的疑虑被打消,对陈尽生道了声歉,将手机还给了他。
保安还有巡逻任务,确认没事后就离开了,陈尽生拿着手机,一板一眼道:“他走了。”
隔着电话,楚衡的声音有些模糊,背景风声很大,似是身处于开阔之地。
“我走得急,忘记和你说大门密码了,123456,这个密码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改,门锁的说明书我记得就放在玄关柜子里,你找找。或者直接录个指纹进去……”
陈尽生垂眸,在密码锁上依次按下1到6的数字,然后将手指移到#号键上,楚衡不知是不是听到按键声,说:“输完密码后最后按井号键确认。”
陈尽生按下,门锁滴的一声,他推门进去,从楚衡这句话里明白了他此时对自己的态度。
他把买来的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然后说道:“我想买电脑。”
楚衡似乎有点意外他会主动提出要求,顿了下才回道:“好,买。”
“衣服有点小了。”
“我给你换。”
陈尽生上文不接下文:“什么时候回来。”
“……我快杀青了。”
陈尽生嗯了一声:“挂了。”
“……哦。”
陈尽生合上冰箱门,挂了电话,从光洁得可以反光的冰箱门上看到了自己平淡无波的眼睛。
嘟嘟嘟。
叮铃叮铃叮铃。
电话挂断的声音和功德点不断入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楚衡的耳膜。
楚衡发了会儿愣,正想调出债务面板查看,低头就对上了狗仔灼灼的目光。
狗仔以一个非常吃力的姿势半躺在地上,却使劲仰着头,直勾勾盯着楚衡,简直像饿了许久忽然闻到肉味的流浪狗。
楚衡:……
狗仔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以一种笃定万分的口吻说道:“你有情况。”
他的神情兴奋起来,楚衡出道快十年,黑料缠身,各种传闻不断,荧幕CP大堆,偏偏就是没有绯闻。天知道他从楚衡嘴里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有多么激动,他以他十七年的狗仔职业生涯作担保,楚衡说这三个字的口气,说这三个字的神情,这个家里人不是对象就是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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