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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松玥想起开车离去的樊星禄,摇头道:“怕是不会了。”
霍常湗死了,白涂更是不知所踪,但无论去哪里,恐怕都不会回到霍常湗身死之处。
想当时她信誓旦旦地对白涂说什么不想再承受失去的痛苦,可事实是她忘记了人力的渺小,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朋友。
她不免伤感,表情流露出一两分,项娅淑顿时噤声,不敢再提及这些伤心事。
正相顾无言间,病房内传来几道轻微的脚步声。项娅淑转头,见是刘子昊便起身叫了句:“昊哥。”
“嗯。”刘子昊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人,“你哥恢复的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项娅淑道,“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医生吗。”
刘子昊摇了摇头,“我刚刚听见你们在讨论卖房子的事,积分不够用吗。”
“没,够用的。”项娅淑道。
她回答的太快,虽然较以前稳重了些,但到底社会经验不够,眼底藏不住窘迫,刘子昊一眼就看出她在为什么忧愁,就道:“住院费用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从我账上走。”
“别,”项娅淑急忙拒绝,“怎么能让你破费。我虽然没什么本领,但赚几个积分还是不在话下的,你忘了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啦。”
刘子昊还是摇头,“你哥是我的下属,这次因公负伤,理应由我承担。再说你去赚积分了,谁来照顾你哥,总不能交给季松玥一个人。”
项娅淑原还想接着拒绝,闻言顿时迟疑起来,她也不好意思让季松玥为她哥连着操劳,没有朋友该做到这份上的。但她实在没办法,总得有人去赚积分,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拜托季松玥。
但若让刘子昊出这个积分,又是一份还不起的恩情。
“反正你哥恢复之后还要继续在军队做事,如果真不好意思,就当从他日后的酬劳里面扣好了。”刘子昊又道。
项娅淑这才应下来,郑重道了声谢。
刘子昊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同这两位女士并没什么闲话好说,更别说之前对项娅淑还存有点微妙心理,现如今只是觉得这两人很不容易,所以时来看顾。
他一路往医疗所大门走,医护人员往来匆匆,偶尔抬着几个熟面孔从他身边经过。
宋澜全权接手军队后,四区医疗所伤员接收率明显上升,每天都有各色伤员被抬着进来搀着出去。听说宋澜训练非常严苛,见血是常有的事,但底下人无有不从的,不知是用了什么新的方法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宋澜这段时间根本不回家,他的权限包括进出军事训练基地在内全被关了,连见面问一问也难。
出了医疗所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这男人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尖嘴猴腮,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杆,正好拦在刘子昊身前。刘子昊皱了皱眉,准备绕开,男人却也跟着他往旁边迈步。
“刘小司令,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男人咧嘴笑道,“我们大哥想见你,请你喝喝茶,就当认识认识,您赏脸随我走一趟呗。”
刘子昊最不喜的就是跟这类说话做事都不伦不类的二流子打交道,因此充耳不闻就想继续绕开。
男人却不依不饶,笑眯眯道:“听说小司令最近在查些事情。”
刘子昊脸色微变,皱眉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您的动作可不小,不光我知道,恐怕也瞒不住那位总司令。您自以为隐晦,实则全落在他人耳目中,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新鲜事儿。”男人不紧不慢道,“刚好我大哥前些日子刚得了些东西,似乎和核心区有关。我们这几个粗人勉强能识文断字,却看不懂那东西,因此想请您掌掌眼。”
刘子昊审视他:“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在下诨名卢头子。”男人笑容不变,“至于信不信的,您随我去一趟不就行了,凭您的本事,我们就是有心想害您,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刘子昊跟着卢头子来到四区一幢不起眼的独立楼栋前,之所以说不起眼,是因为这一片的楼栋全是一样的。
据刘子昊所知,这些楼里住的都是在核心区工作的人。
莫非卢头子的大哥也是其中一员,可核心区的人怎么会和卢头子这样的人混到一处?
刘子昊心下困惑,卢头子却已打开门邀他进去。
房子的布置非常冷清,不像有人居住,跟着行至三楼,刘子昊才看见一个瘦巴巴的男人背对着楼梯口站在一块厚重的帘布前,整个三楼更像一个阁楼,空气沉闷,而且四周不知道为什么都用厚重的深色帘布遮挡起来,在帘布与帘布之间,四面架着十几台望远镜。
这幢房子位于这块住宅区的中心,意味着通过这些望远镜,住在这里的人能够轻易观察到周围人每天的进出和动向。
刘子昊顿时心生戒备,不及发问,男人转过身来,眼熟的眉上痦子让他一惊:“是你?”
这人他认得,一区检测口的负责人,常在检测口进出的人都认得。
但他此时的样子与刘子昊以往见过的完全是判若两人,在检测口时,除了脸上的大痦子,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处起眼的,就是有时候趁机要好处捞油水时流露的奸诈会让人心生厌烦,但基地中行敲诈勒索之事的人多了去了,这点小事并不足以让他人对他印象深刻。
可这人现在却气质骇人,目露凶光,脸上蒙着层阴翳,仿若背着什么深仇大恨,投过来的目光更是如毒蛇般,夹杂着愤怒与仇恨,并且毫不掩饰。
刘子昊脚步一顿,深深皱起眉:“你找我?”
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人。
戎痦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倒是先报了名讳,而后道:“我这没有能坐的,委屈刘小司令站一会儿了。”
刘子昊并不在意这种事,直奔主题道:“你手下人说你有东西给我。”
戎痦子也不跟他打哑谜,直接将两份档案递给他。刘子昊的表情从不明所以变得不可置信,良久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在瞒着你干什么吗。这就是了。”
刘子昊愣住,随后道:“你以为你随便杜撰两份无凭无据的资料我就会相信你吗,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再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不及戎痦子说话,卢头子就先呸了一声。
他道:“你以为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图谋的。我实话告诉你,这上面是我大哥的老婆孩子,就算我们真有目的,也犯不着这么诅咒我嫂子侄女。可怜她们跟着我大哥九死一生逃到这个基地,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你爸抓了去——”
“住嘴!”刘子昊冷冷地扫向他,异能毫不客气地放出,卢头子顿时无法动弹,脸脖一下涨得通红,“我父亲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们红口白牙地就想污蔑他,当我是傻子不成。”
“我们如果想污蔑他,大可以将这两份档案公之于众,何必大费周章请你来。”戎痦子道。
“就凭这两份假资料?”
“呵。”戎痦子冷冷一笑,从怀里取出全家福举到刘子昊面前,“如果是假的,我妻女去了哪里。如果是假的,这张照片怎么解释?”他又取出白涂给的照片,紧接着劈手夺过刘子昊手里的档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全摞照厉声道,“这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他将白涂给的照片重新举到刘子昊眼前,“这两个人你认不认得,你不认得,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就住在前面几栋房里,等夜里他们出来,你大可以看看有没有这两个人。”
刘子昊猛一怔忪,异能失了控制,卢头子浑身一松,重重吸了几口空气。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如何得来的这两份档案。”戎痦子道,“这两份档案是白涂从核心区偷出来的,甚至他是如何进去,如何被大肆抓捕,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有印象吧,那天晚上的动静,你也在带队抓贼吧。”
刘子昊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那是为了搜捕破坏血清的人。”
戎痦子又是一声讥笑:“如果我是贼,偷血清还来不及,怎么会去破坏。偷出来用不上也能卖个好价钱,煞费苦心地偷溜进去就是为了搞破坏,这么蹩脚的理由,谁信?哦,我忘了,你父亲倒是用这个借口支你们出去找什么原料了,听说死了大半,我看找原料是假,趁机灭口才是真吧。”
刘子昊面色逐渐变得铁青,戎痦子继续道:“依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血清,否则按他们物尽其用的尿性,怎么会不在我妻女身上试验。”
他指着档案,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刘子昊早在看见照片的时候就开始动摇了,闻言脑子更是乱成一团。
没有血清?
那他们死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霍常湗的死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戎痦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白涂和樊星禄奇怪的反应,提及他父亲时咬牙切齿的态度,他父亲和宋澜那天奇怪的对话都有了合理解释。
不,不可能。
他父亲绝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确有其事,也未必是我父亲……”
“整个基地都是你父亲一手建起,他会不知道?”戎痦子打断他,“你如果不信,大可自去求证。凭你的异能,核心区还不是说进就进。”
刘子昊最终走了,带着核心区的地图。
卢头子揉着肚子走近,内脏还残留有隐隐下坠的感觉,“哥,咱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最后还是帮他老子,来搞我们,我们怎么办?”
“那老畜生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出来。”戎痦子冷笑着道,“你且放心吧,他会去闹的。闹吧,闹吧,等闹个天翻地覆,我要所有伤害过阿霞和小瑛的人为她们陪葬。”
第103章
“已经第七天了,我看他是不会来了。”
“不,他会来的。”刘司令微阖着眼,“他不来,我就把那几个人手指割下来,再不来,我就把尸体挂出去,我就不信他忍得住。”
白发男人耸耸肩,“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将他支出去,听我的在基地解决了不好么。”
刘司令听了面露嘲弄,懒得与他辩驳。
“不好了!”
忽然有一个卫兵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刘司令睁开眼,不虞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连门都不敲。”
“小司令……小司令他闯进核心区去了,我们都拦不住。”
刘司令脸色一变:“不是让你们盯紧他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往外走,“让宋澜带五十个人跟我一起去,记住,挑与子昊相熟的。”
卫兵有苦难言,刘子昊动起真格来,他们哪有能拦得住的,闻言忙不迭去了。
“你留在这里等他,一旦他出现就按计划动手,再要有什么鬼点子弄出岔子放跑了他,别想让我再给你搞实验源。”刘司令走到门口,停下对白发道,“至于我儿子那边,我会处理好。”说罢大步离去。
白发悠悠地坐到他的位置上,他才不像刘司令,成日担心核心区的事会不会被人发现,为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边,
刘子昊抓住一个研究员,拎着他的后衣领粗暴地按到虹膜识别器前,抓起他的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实验大楼的合金门应声而开。
他丢掉研究员,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入。
天花板的感应仪检测到陌生人脸,开始发出警示。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闯入,是否采取紧急灭杀措施。”
“重复,检测到非法闯入,是否采取紧急灭杀措施。”
“十秒后自动开启——”
长廊中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伴随着尖锐的鸣音,刘子昊头也不抬,直接抬枪射爆了广播器。
两边实验室的研究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出来,其中一人见是闯入者见是总司令的儿子,慌忙在倒计时结束前关掉了灭杀装置,其他人则纷纷上前阻拦。
一人严厉道:“小司令,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现在离开我们就当没见过你,否则等总司令发现了,我们也求不了情。”
他越这样说,刘子昊越怀疑有鬼,一言不发地将所有人定住,而后一间接一间地快速查看过去。
一楼的实验室里多是些植物标本和认不出的切片,并无异常。刘子昊上到二楼,如法炮制定住所有研究员,快步往里走去。
研究楼里的构造远比外部看起来错综复杂,刘子昊绕过几个拐角,忽而脚步一顿,震悚地看着前方。
在他面前,几个玻璃打造的房间关押着密密麻麻的丧尸,一眼望过去竟然数不清,但是几乎每只丧尸脖子上都挂有各种铁牌,躯干还用蓝色墨水印着各种标记和字样。
刘子昊喉结滚动,继续往前走,随即看到一个像冰库一样两面透明的房间挂着一条又一条干尸,由铁钩穿过琵琶骨连接锁链固定在天花板上。这些赤条条的干尸身上有各种伤口,有的没了半个脑袋,有的胸腔剖开,里面空无内脏,有的四肢没了一截,但切口全都非常整齐,甚至有缝合的痕迹。
这没什么,也许只是对丧尸的正常研究。
研究丧尸,在末世中不是很正常么。
刘子昊这样对自己说,但随即他在这些干尸里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张他在几分钟前刚刚见过,在戎痦子的全家福上,小女孩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而不是现在这样耷着眼吊在半空,一张小脸毫无生气,嘴角紧抿,犹如在哭泣。
一张他也见过,就在几十天前,他亲手将这个被感染的男人制服,交到医疗队手里。
刘子昊在这一刻如坠冰窖,然而当他找到那个几近隐藏起来的档案室,在里面看到成百上千的档案时,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破了。
他不得不承认戎痦子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不得不承认他父亲极有可能知道这一切。
被他抓来强制打开档案室的研究员一脸痛苦地倒在一边,刘子昊竭力稳住声线:“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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