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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常湗点点头:“就送到这里吧,有缘再聚。”
返程是霍常湗开车,白涂坐在副驾驶上,倏忽想起被他遗忘许久的地府债务。
他打开面板,意外发现总债务又少了点,客服乙孜孜不倦地在每次功德点入账时给他发送祝贺,结尾始终如一附着再接再厉四个字。
他看了看总债务,觉得自己还是还不完,不由有些忧愁。
他和霍常湗就只剩下这一辈子的时间了。
虽说转世再遇之类的太过玄乎,可是万一呢。
如果他下辈子注定很糟糕,那他肯定碰不见霍常湗了。
他会不会太贪心了?这辈子还没结束,就开始惦念霍常湗的下辈子。
嘀——
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白涂低头,发现是自己刚刚胡思乱想的时候误发了一个无意义的符号出去。
您的专属客服乙:[好久不见,白先生。]
白涂看了霍常湗一眼,将右手缩进袖子里,回:[好久不见。]
您的专属客服乙:[白先生最近还债很积极呢,我相信以这个速度,白先生再过几十年就能还完了。]
白涂:[我难道要每天做好事吗。]
哪有那么多好事能做。
您的专属客服乙:[不必勉强,白先生顺其自然就好。]
白涂盯着这句话,不明白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什么都不做,天上就会掉功德点下来了。
他思考得太过专注,没留神右边出现了一个东西,车子突然刹停时也没个准备,身体往前倾了下,额头撞上的却是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霍常湗正将手掌收回去,眼睛盯着车窗外。
他顺着扭头看向右边,便见外边的地上有一只变异鸟,已经被电焦了。
天空还有许多变异鸟在盘旋,这一只应该是被人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车窗没关,如果不是霍常湗发现及时,这只鸟刚刚已经啄到白涂了。
但白涂没怎么在意,关掉车窗让霍常湗继续开,后者盯了外面盘旋的飞鸟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一打岔,白涂也很难回到刚刚专注思考的状态,索性关了面板不再去想。
反正照客服乙说的做总没错。
他们回到小镇继续寻常的生活,酷暑在转动的风扇和冰镇的茶饮中无声流逝,只剩下一点炎热的尾巴。
这日天气正好,白涂和霍常湗提着鱼篓,去溪边做计划许久的事。
溪水经过将近一天的曝晒温度非常宜人,白涂将裤子挽到腿根趟水下去,追在受惊四散的鱼群后头,没一会儿就抓住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鲤鱼。
他双手抓着鲤鱼举过头顶,兴奋地向岸上的人展示:“霍常湗,看!”
鲤鱼还在挣动,身上的水珠溅到白涂脸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笑容。他立在清澈的溪水间,就连鱼群也格外偏爱他,短暂惊吓过后复又慢悠悠地在他腿边游动,青山与白云更成了陪衬。
这本该是一副该全心欣赏的如画景致,霍常湗却不得不分出心思提防鱼群中会不会暗藏变异种,青山里会不会冒出一只变异动物。
他看着白涂抓着鱼趟水走回岸边,将鱼篓递过去,缓声问道:“你想不想回华中基地看看?”
白涂思索了一瞬,“好啊。”
“不过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去那里了。”他问道。
“快入秋了,去换点粮食,”霍常湗答道,“等到了冬天,我们就不用出门了。”
白涂玩心还没消,哦了一声后继续回到溪里捉鱼去了。
华中基地大变了样,但当初二人居住的屋子还空着,布置与他们走前一模一样。任岩说是华中基地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这间屋子是特意留着的,只要他们想来,随时都可以入住。
霍常湗和白涂谢过后住下了。
白涂偶尔会去研究所帮帮忙,多数时候还是跟在几个研究员后头学习农耕技术,他还是希望能自己在小镇里种点东西,这样他们就不用跑太远寻找食物了。
虽然每次出门跟旅游一样,但偶尔还是会有犯懒的时候,如果有一块田,他们犯懒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不用离开镇子了。
待了三五天后,白涂因为连着几天的体力活动,晚上睡得特别沉。霍常湗在他熟睡后睁开眼,到卫生间抽了几管血出来,然后偷偷出门,避开监控将几管血放到了越景明卧室窗台前,叩了下窗,随后无声跃下楼台,在暗处往回走。
身后的卧室在几分钟后亮起灯,披着衣的越景明拉开窗户,看见窗台上的东西一愣。玻璃管底下压着一张纸片,越景明拿起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研究血清,不要追寻来处。
字迹非常板正,一笔一划写得分明,显然是不想人认出来。
越景明发了会儿怔,脑子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一个恶作剧。
但他是一个习惯于从一万种可能性中探索唯一一种成功可能性的人,即便是恶作剧,他也会想着从中实现某种看似是天方夜谭的可能,因此最后万分珍惜地收起了玻璃管。
霍常湗回到房中换回睡衣,白涂还保持着他出去前的睡姿,脑袋侧枕着,脸上的软肉压在枕头上,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霍常湗将他耳鬓睡乱的头发理顺,忽然体会到了那日白涂说自己幸运和满足的心情。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这个世界好好的,不为别的,至少为了他和白涂可以共同生活在一个真正美好平和的环境里。
到了那时,就算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他和白涂也会比现在更幸福。
他久久未睡,白涂迷蒙醒来,见他在床边坐着,片刻后眼神逐渐清明,小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霍常湗露出抹浅笑,反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还不睡觉。”
霍常湗还是笑:“以前你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
“好吧,我在想希望以后每一次像这样醒来,都能看见你。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白涂撑起另外半边被子,霍常湗躺进来,他便主动钻到霍常湗怀里,仰头亲了他一下,“晚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霍常湗眼眉含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nd-
作者有话说:
2024就要结束啦,白涂和霍常湗的故事也要告一段落。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大家2025快乐一整年,发财多多,好运多多~~下个世界见>3<
顺便推推隔壁预收文《老实人也要谈恋爱》^^
陈谏国人如其名,家世清贫,忠厚老实,其人恰如前二十年的人生道路,一路从小乡村考进首都知名学府,没参加过竞赛,没报过兴趣班,一路循规蹈矩,靠着死读书收获了一张录取通知书,开学第一天就因格外朴实老旧的打扮和几个大蛇皮袋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其人胸无大志,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建功立业,立志一辈子将小镇做题家的路子贯彻到底,靠题海战术考个编制,当块朴实无华的砖头为人民服务。
进入大学,他有两个目标,一,好好读书拿到毕业证,二,以结婚为目的找个对象。
卫殊,京城世子爷,京圈知名二世祖,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赛车游艇俱乐部个个不落。开学后勉勉强强当了几个月好学生,老实上课参加社团,后彻底放飞自我。然而放飞前后,总有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在眼前晃悠。
教科书配送员,是他;邻家小弟家教,是他;咖啡店店员,是他;高端餐厅服务员,是他;公园夜场演出后勤,是他;就连夜总会安保也是他!
卫殊忍无可忍,终于在某日某人从眼前晃过时一把扯住领子拽过来:“喂!”
刺啦。
陈谏国脆弱的衣领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
他眨眨眼,不明所以。
卫殊恶声恶气:“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不错?”
陈谏国:“什么?”
卫殊舔了舔唇:“……看起来器大活好。”
陈谏国看着眼前从头到脚红成番茄的人,沉默了一下:“你要跟我结婚?”
卫殊红成两倍番茄。
第106章
春三月。
涞水浮冰消融,弯弯曲曲淌过徒水县。两岸蒲草葱茏,野鸭嬉闹,顺着如镜的水面向前游去,慢悠悠进入徒水县地界。
河滩被驳岸取代,沿岸的杨柳刚冒出新芽,只有零星绿意点缀在光秃秃的枝条上。三两洗衣妇说笑着凑在岸边,挥舞着棒槌敲打水中的衣物,搅起圈圈波纹扩散到河心,野鸭受了惊,扑棱着双翅游远了。
正是晨光熹微时,徒水县每月固定的集市刚刚开张,大街上车马络绎不绝,小贩和货郎东奔西走,卖力地吆喝着。
在西边的一处坊市里,几个乞丐席地而坐,张罗开一天的生意。
三炷香过后,其中一个掂了掂面前的破碗,啧了一声。
“才这么几个铜钱,不应该啊,以前集市日人不是很多吗。”
“人都去城东了呗。”另一个乞丐朝不远处的商贩努了努嘴,“你看他们的东西也没人买。”
“城东?”
“对啊,王家招婿,全县城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跑去凑热闹了。”
“哪个王家?”
“还有哪个王家,就那个呗。”
“那个王家?王员外不是就一个女儿吗,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早几年还说要送到皇城里当皇妃王妃,这会儿怎么就招婿了。”
乞丐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跟那个瞎子待久了,不仅眼睛不好使了,耳朵也聋了。就前两个月,王家小姐不知怎的发了病,看了多少郎中都不好使,听说还专门请了郡中的名医,也不管用。后来请了道士,才知道是冲撞了邪煞,这病也是邪病。”
“还有这回事。”头一个乞丐吃了一惊,“那和招婿有什么关系?”
“冲喜喽。王员外这回可下了血本,不仅嫁女儿,还送个大宅子,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个王八羔子。”乞丐啧啧作叹,“可惜人家瞧不上我。”
“得了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熊样还想做姑老爷。”
“嘁,人家说了只看八字,别的一盖不管。再说没选上,人家也给了我一吊赏钱呢。”
头个乞丐闻言转了转眼珠,过了一会儿忽的拿起陶碗起身,拄起木棍往外走。
“诶六瘸,你干吗去?该不会也要去王家赶着当女婿吧。”
“滚滚滚,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我去看看那小瞎子死了没。”
“你管他干吗。”
六瘸摆了摆手,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远了。他离开坊市,穿过三条街五条巷,经过县衙门和城隍庙,最后来到一个破败的巷子里。
这巷子名为弊垢巷,顾名思义,又脏又破,盖因地痞流氓、乞丐无赖常在此处汇集,又常被人唤作叫花巷。叫花巷左边隔几堵墙就是徒水县著名的柳巷,右边一条街打眼一瞧是正经人家,实则一排都是做开门生意的暗娼,再往前就是赌场。
这一带在整个徒水县臭名昭著,寻常百姓避之不及,富贵人家不屑一顾,倒越发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约莫是集市日和王家招婿的缘故,叫花巷里没什么人。六瘸走到底,才在最里头的墙角下看见一个瘦条条的人影。
这人浑身破衣烂衫,上身只一件辨不出颜色的麻衣,腰间用一根灰黑的碎布条绑着,领口敞着,露出小半暗沉干瘦的胸膛,下身只一条堪堪遮住脚踝的破烂裤子,脚上套着一双破洞的麻线鞋,躺在块勉强能认作布衾的长布上,浑身都笼在墙角阴影里。
“唐柳,唐柳。”六瘸拿拐杖戳了戳他,“起来了,你不去讨饭,在这干吗呢。”
唐柳翻了个身,被墙影笼罩的脸暴露在天光下,只见他眼睛覆着一条与腰带同色的窄布,系在脑后,前额的碎发长而凌乱,盖住了整个额头和半边遮眼布,下半张脸也搭着几缕未经打理的枯发,愈发显得整个人不修边幅。
他翻身后又不动了,懒洋洋地躺着,不知是睡是醒。
六瘸见叫他不动,索性蹲下身,神秘兮兮地道:“我发现一个生钱的好法子,比端着个破碗来钱快多了,干不干?”
唐柳这才有了点反应,从喉间哼出一个字:“说。”
“王家——就县里最有钱的王员外,王家,最近在招婿,给他那个美若天仙的宝贝闺女,你知不知道?”唐柳身体绷直了点,六瘸没发现,继续道,“癞子说了,只看八字,高矮胖瘦美丑老少都不看,说不准我们也行。”
唐柳轻嗤一声:“昨儿夜里睡着了还没醒吧。”
“去碰碰运气嘛,再不济,还有一吊钱可以拿呢。”
“这就是你说的生钱的好法子?”
“当然不是。”六瘸嘿嘿笑了几声,将刚刚从癞子那听来的来龙去脉一股脑说了,末了道,“我看王小姐的病不仅来的邪门,还来的又急又凶,否则王老爷也不会急哄哄地要嫁女儿,如今县里的人都争着抢着递八字,但这事还没个着落,这说明什么?”
他说完见唐柳仍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兀自将话接了下去:“说明王老爷还没找到八字合适的人啊!”
“说不准整个县里都没有八字相合的,我们去隔壁县花一铜板买别人的八字,再用两铜板卖给王老爷,多来几个不就赚翻了吗!”六瘸越说越兴奋,直接上手推唐柳,“赶紧起来,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就凭我们?”唐柳抽出手臂,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一个瘸子,一个瞎子,还是两个叫花子,别说一铜板,就是一两银子也没人会卖八字给我们。再说我们哪来的钱。”他坐直身,伸手精准抓住六瘸脚边的破碗,在里面掏了把,抓起几个铜板又松开,“就凭这几个子啊。”
铜板与碗底相撞,发出几道短促而清脆的声音,压得六瘸肩膀一垮,“那你说怎么办嘛。”
唐柳打了个哈欠,将六瘸的碗放回原处,右手往旁边一摸索,拿起自己的破碗和竹杖,边说边站起来:“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老老实实讨饭,别成天想那些不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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