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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枫信和李晓友好互动,顿时让周治放心不少。
林飞也终于摆脱被炽热杀气所支配的恐惧,心想年轻人就是浮躁。
“时间到了。”
周治提醒林飞和易修文,林飞和易修为互相点点头。
不一会儿,御剑山庄的弟子上前,把火把递给三位话事人。
周治高声提醒众人,“噤声默哀!”
这一声用了三分内劲,声音传的很远,四周的鸟雀虫鸣都消失了,所有人安静低头,在心里默念着一路走好。
周治、易修文、林飞将手里的火把,同时扔在前面的干柴堆上,火花攀着干柴一路向上,带着同门挚友的灵魂飞上天阙。
柴堆要烧大半日,才能烧成灰烬。
仪式很快结束,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留守此地收敛尸骨,林飞也留一半人驻守。
澹台枫信和李晓留下,其他人则是回石头驿站休整。
石头驿站内,竹兰小院,后院汤池。
郎月行脱下衣服走进汤池,捏起兰花指撑着额头躺靠在岸边。
一头白发滑落在池水中,堪堪能遮挡胸前些许艳色。
茂密的翠竹,将竹兰小院围的严严实实,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有夏日的热风,裹着兰花的香气,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吹过来,四周弥漫着兰花的清香。除了这里的人,只有蝴蝶、蚱蜢和蜜蜂,会偶尔光临这座竹兰小院。
郎月行半垂着浅灰色的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岸边屏风外面,那一群跪在地上的红衣教众。
“三长老这么晚才来?我的人都死光了。”郎月行说完,伸手将耳后的发丝撩拨到前面。
郎月行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死,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番无情之语将屏风外,跪落一地的红衣教众,吓得冷汗涔涔。
领头的人是白莲教的长老红八角,她一身红衫,外面罩着一件麻绳做的鱼网汗裳,手里拿着一根老树根做成的拐杖,上面系着一大串黄皮葫芦。她还披着绣有金莲的兜帽黑袍,只露出下半张鸡皮似的老脸。
白莲教都是年轻女子,这位长老却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红八角微微低头,“真是罪过,红八角让圣女久等了。”
郎月行沉思片刻看向红八角,“起来吧,站着怪累人的。”
白莲教表面乐善好施,背地里无恶不作,犹擅敛财。
白莲教众分成两派,一阴一阳。
阳者自称白莲教众,她们只穿白衣,清尘脱俗超然物外,大部分时间待在魔教总坛修炼,服侍白莲教圣母。
阴者自称红莲教众,她们只穿红衣,红尘炼心满足欲望,大部分时间四处作恶搜刮钱财,负责招收新弟子。
白莲教众在阳光下现身,为魔教执法宣传,红莲教众在黑暗中行走,为魔教清除障碍。
阴阳合和却如乾坤颠倒,究竟是正是邪?
这个问题,受其毒害的无辜百姓,已经给出答案。但身处其中的白莲教众,依旧对自己栖身的魔教深信不疑。
身为白莲教圣女的郎月行,并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对他而言白莲教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坟墓。
红八角向朗月行行礼,“多年不见,圣女风姿依旧,老身听闻赤月已登极乐世界,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郎月行沉默片刻,“她自有她的去处。”
红八角向郎月行鞠躬,“老身只有这么一个孙女,虽然性子顽皮骄横,却最是忠心。如今为圣女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郎月行没说话,他用手将自己右耳后的发丝卷成几圈,绕在食指上再缓缓松开。
红八角接着问他,“圣女接下来有何打算,可需老身出手相助?”
郎月行不答反问,“红长老带了多少红莲教众?”
红八角抬头对着郎月行伸出三根手指。
郎月行心中明了,沉思片刻吩咐下去,“退下吧,现在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红八角带着红莲教众退下,“谨遵法旨。”
后院重新回归平静。
郎月行喃喃自语,“小牙儿,这回你要选谁?我……还是李四?御剑山庄、云剑山庄、督察司,真是越来越有意思,这个江湖要乱了。”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江南,这个夏日已经接近尾声。
潇湘楼的生意越发难做,不知为何来此消费的达官贵人和风流才子越来越少,就连看热闹的江湖人也寥寥无几。
杜丽娘此时正待在潇湘楼后院二楼,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房间里,她趴在雕花金丝楠木书案,唉声叹气地查看潇湘楼近日来的账本。
“再这样下去,老娘就要破产了,也不知道四爷和小丫头到哪儿?哎,一家人东一个西一个,真是让人忧心。”
杜丽娘撑着小脸,时不时地翻一下账本打一下算盘,她的心思渐渐飘出潇湘楼,恨不得立即舍了这糟心的事业,与李四丫丫一起闯荡江湖。
“就这么办!”
杜丽娘脑子灵光一现,打定主意拍案而起。
此时门外候着的丫鬟和急匆匆来此求见的鸨母,将房门拍的哐哐作响。
“杜夫人快开门啊,有有有……有贵客来寻你呢!”
“鸨母快顶不住了,她她她……她带着军爷来砸场子!”
“她说百花姐姐貌若无颜,百花姐姐可是潇湘楼最年轻漂亮的姑娘,方才好像寻了根绳子上吊去了!”
“她还说牡丹那丫头没胸没屁股,把牡丹给气哭了,现在回屋关手门发脾气呢,已经砸碎好几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敲什么敲?没大没小没规矩!”房间里只有杜丽娘,她刚才清点账本的时候将房门反锁了。
杜丽娘气得走过去,猛得打开房门,问门外气喘吁吁的一群人,“是谁要砸老娘的潇湘楼?他不知道徐知县的夫人是我的手帕交?没脸没皮的东西,把我房间里的关大刀扛上来,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孙能接住一刀!”
鸨母扶着腰喘气,抖了抖身上的肥肉,才说来龙去脉,“是……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性子泼辣,看起来不好惹!”
“小姑娘?”杜丽娘愣了愣,连忙问她,“是不是长得很俊?”
鸨母仔细想了想,那个踢馆的小姑娘的相貌,怕杜丽娘认怂,连忙劝她,“长得俊有什么用,性子太彪悍了,她以为她是小公主,来咱们这里逞什么英雄?把客人都吓跑了,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第30章 石头驿站·再起波澜
“走,带我去看看!”杜丽娘反手关上门,就往左边的回廊走。
围在门口的鸨母和丫鬟连忙给杜丽娘让路,都跟在后面簇拥着她,仿佛有了主心骨。
鸨母向杜丽娘说明情况,“那个小姑娘就在前面一楼大堂里,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其他的客人我都劝退了,还赔了不少钱呢!”
杜丽娘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客人们没被吓着吧?”
鸨母摇摇头,“没有,都说下回再来。”
杜丽娘又问鸨母,“官府差人来问没有?”
鸨母摇摇头,“我早早报了官,有几位差爷来看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就是这样,我才怕啊!”
杜丽娘安慰她,“没事有我呢!”
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二楼,顺着铺着镶金边的红毯楼梯往下看。
只见一楼大堂的方桌旁边,坐满了一身黑鳞铠甲的兵大爷。他们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响动,纷纷抬起头。
跟在杜丽娘身后的鸨母和丫鬟们被这么多视线聚焦,纷纷吓得后退一步,安静地像一群鹌鹑。
他们刚才对峙,闹的很不愉快。
杜丽娘走到楼梯口,双手抓着雕花扶手,瞪大眼睛往下看,仿佛在人群里寻找什么。
只见一个头上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从人群里站起来,她转身看向杜丽娘,露出一张和李四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李淑芬笑容灿烂,连忙喊了一声,“娘亲!”
一声娘亲,喊得杜丽娘声泪俱下,“快……快过来让娘亲仔细瞧瞧你!”
“哎!娘亲,我想死你啦!”
李淑芬一路蹦蹦跳跳,冲进杜丽娘的怀里,在杜丽娘的脸上香了好几口。杜丽娘笑容宠溺,连忙揽着李淑芬往二楼房间走。
鸨母和丫鬟愣了愣,连忙给她们让路。
杜丽娘吩咐下去,“快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糖果点心每一样都端上来!”
话未说完,两人就消失在二楼。
“明白,您请好嘞!”鸨母心有余悸,用手帕拍了拍心窝,眼睛瞥到楼下的兵大爷,老腿吓得一哆嗦,连忙招呼人过去伺候。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误会,都是误会!军爷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喊一声,奴家马上就来!”
鸨母话没说完,带着丫鬟连滚带爬告退。
鸨母和丫鬟挤进房间关上门。
鸨母抖着发软的双腿呜咽,“他……呜呜呜,他们一定……一定杀过不少人……”
丫鬟们连忙将鸨母扶到桌子前坐下,递上茶水捶腿揉肩,“妈妈,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把大门关了,反正也没生意!好酒好肉伺候着,知道的是来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鸨母拿着茶杯猛灌一口,拍了拍胸前的雄伟,心跳才慢慢恢复平静。
“我原以为她只是个胸有丘壑的,被豪门权贵赶出来的瘦马,没想到却是位来历不凡的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就生了这么大的女儿,到底是怎么保养的?”鸨母疑惑不解。
丫鬟们不敢接话,“……”
杜丽娘和李淑芬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丫鬟们送了酒菜果盘点心,就被杜丽娘打发出来,有几个好奇的想趴门听听八卦,却被门口整齐站岗的兵大爷瞪得狼狈而逃。
房间内,杜丽娘和李淑芬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满好酒好菜和水果点心。
李淑芬脸上笑开了花,拿着筷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糖醋鱼、红烧排骨、佛跳墙、辣子鸡丁、水煮鱼、肉沫茄夹、韭菜盒子、猪肉水饺、酒酿汤圆、香菇牛肉丸!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娘亲!”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这里的厨子各地的名菜都做得好!”杜丽娘每道菜都给李淑芬夹一点,很快李淑芬面前的碗,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李淑芬埋头干饭,“谢谢娘,真好吃!呜呜呜……真香啊!”
杜丽娘放下筷子,拿小刀给李淑芬削水果,笑着看她吃饭,一双眼睛温柔似水,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乖女儿慢点吃,都是你的。”
“嗯嗯嗯……”
杜丽娘把水果削好切块装在果盘里,李淑芬吃饱后放下碗筷拍拍肚皮,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李淑芬发自内心感叹,“有娘的娃才是块宝。”
杜丽娘微笑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你外公屠老将军告诉你的?”
“外公怎么可能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我还以为父王是真死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呜呜呜……”
李淑芬话未说完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杜丽娘见状连忙从腰间抽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杜丽娘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小皇帝可知道此事?”
李淑芬拿着手帕抹眼泪,“小皇帝不知道,我是自己发现的,谁也没有告诉。只对外说,自己是来江南游玩散心……”
“那一日,外公突然说我长大了,又是爹娘的独女。如今爹娘都不在,日后肯定是要继承父王的爵位做个女候爵,还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做个女将军,再接任外公的兵马大元帅。”
“外公说我的兵法学得七七八八,就让我学着管理军中户籍和归雁关的生意。我无意中发现近几年春秋时分,江南有两批粮草分别进账!”
“可江南又不是我们的地界,外公也没有在江南安插人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批粮草量大还都是精粮。我突然就想到,当年父亲重伤不愈的怪事,明明军医伯伯都说父亲的病情逐渐好转,可突然人就没了。”
“父亲运回京城皇陵安葬,不久就连干娘也失踪了。我就想这些粮草会不会是干娘派人送来的?我派人暗中查探,前些日子查到潇湘楼,我就带人过来了。”
杜丽娘见到李淑芬来不及心疼,听到她的鲁莽行径,忍不住越想越气,“你是爹娘唯一的血脉,屠老将军就没让人拦着你?小皇帝天天派人盯着,恨不得在你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你跑这么远做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杜丽娘用手指点住李淑芬的小脑瓜,接着骂骂咧咧教训她,“你若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李淑芬怕杜丽娘将她赶回边关,连忙辩解,“外公瞒不了我,就让我来找你们,门外的兵都是精锐,是外公派来保护我的。再说了,我从小练武力气大,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杜丽娘放开手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坐回去。。
李淑芬连忙起身给杜丽娘端茶倒水,又跑到杜丽娘身后捶腿揉肩,“干娘别生气,女儿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
杜丽娘端起茶杯叹气,“屠老将军是怎么想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儿家出远门?”
李淑芬想起外公的嘱托,向杜丽娘解释,“自从父亲前几年打了胜战,北边的蛮子元气大伤,这些年低调做人。前些日子,外公派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发现蛮子在关外各处商队屯粮,您说他们大夏天屯什么粮食?今年的第一茬谷米都还没熟呢。”
“蛮子肯定不是为了过冬才屯粮,外公琢磨着蛮子很有可能贼心不死,就派我来江南找父亲回去。您是知道的,外公年纪大身体又不太好,他怕蛮子来犯边境,不能亲自上场杀敌。我又年纪太小,担心我挑不起大梁,又打听到我小……嗯,打听到陆道元那只狡猾的大狐狸也来了江南,就让我来寻他们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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