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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芬猛灌一口热茶,听完这话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小嘴一瘪委屈巴巴控诉,“我……我一点儿也不好。小爹给我找了个新的教书先生,脾气凶巴巴的,管我管的可严了,一言不合就拿戒尺打我手掌心,你看我的手全是红印子。”
小爹是哪个?
李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掰开李淑芬的手掌心,拿出药膏给她揉按伤口。
直到陆道元伸手敲了敲书案,“小郡主,你现在该管我叫什么?”
李淑芬收回手掌,规规矩矩给陆道元磕头赔罪,不情不愿喊了一句,“李淑芬见过小师叔。”
李四一头雾水。
李淑芬行完礼盘腿坐好,抬起手掌挡住脸,小声解释,“新来的教书先生是陆相的兄长,鹿麓书院山长陆伯元。”
李四想起记忆中的陆伯元,回过神来赞叹,“那可是位好先生,你以后不能调皮捣蛋,要跟着陆先生好好读书,一日不可懈怠。”
李淑芬点点头,“知道了,外公也是这么说的。父王的记忆恢复了吗?”
最后一句,看向陆道元。
李四摸了摸后脑勺,“应该……恢复了吧?哈哈哈!”
陆道元没接话,笑眯眯看向傻乎乎的李四。
李淑芬内心咯噔一下,完了,这明显记忆没恢复,难怪父王今天怪怪的。
这可怎么办?
这几个月来,她穿着李四的盔甲,假扮李四诓骗鞑靼,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本以为李四回来就万无一失,没想到李四记忆还没恢复。
李淑芬内心焦急,却不敢惊扰李四,只得找机会偷偷告诉陆道元,让他赶紧想办法。
陆道元打算让李四先装一装,等过几日记忆便能恢复。
马车快速向前驱使,两日后的清晨顺利到达嘉崚关外。
李淑芬出示令牌,带着众人进城,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李淑芬解释,“归雁关战事未平,嘉崚关宵禁数月,夜间戌时至早间晨时不得出门,就连南北二市都移到东市,入口处的西北夹道设了胡市,胡商车队只准在外面交易。”
李淑芬指向城墙西北方向不远处的建筑物,“胡市就在那里,每隔十日对外开放,每月二、十二,二十二日,城内货商过来进货,百姓们再去货商处买卖。这是干娘的主意,咱们不仅得了便宜,还省了兵力,只需派兵守着胡市,还能预防鞑靼派来的奸细。百姓都希望战事快点结束,安心过太平日子。”
李四明显不在状态,“干娘又是哪个?”
陆道元皮笑肉不笑,向他解释,“杜丽娘,你的红颜知己,她先前是你的大管家。”
李四尴尬一笑,“哈哈哈,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
驻守城门的陈将军过来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郡主,王爷、陆相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李四下意识回礼,却被陆道元拉起来挡在身后,“陈将军辛苦,我与王爷先回将军府见屠老将军,劳您多累。”
陈将军没发现异常,“末将遵命,王爷慢走。”
李四挥手告别,“陈将军辛苦。”
陈将军按流程目送李四进城。
李淑芬见李四进城后自顾自往右边走,她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挎着李四的胳膊改变方向,“我的亲爹啊,咱们家在这边。”
李四愣了愣,用笑容掩饰尴尬,“我看那边的路比较宽敞……”
李淑芬不放心,让安全赶来马车,拽着李四的袖子进去,一行人护着马车回到将军府。
嘉崚关依旧是屠将军管理,本来由其他几位年轻将军暂管,可前方归雁关有鞑靼虎视眈眈,屠老将军不放心便收回管理权。
屠老将军正在议事院,与几位将军商量守城兵马借调一事。
杜丽娘临危受命担任管家娘子,料理将军府相关事宜,她正在书房拨算盘理账,突然听见侍卫来报,说是王爷回来了。
她立刻丢下算盘,匆匆将御寒的斗篷披上,就起身去前门迎接。
两个小侍女连忙拿上汤婆子,跟在她身后提醒,“杜夫人,您先将拿着汤婆子。”
杜丽娘见到李淑芬,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汤婆子,塞到李淑芬手里,“小郡主回来了?快拿汤婆子暖手,我的乖女儿真是辛苦。”
李四一进门,就看见一位娇艳的美人迎面而来,又见李淑芬抱着她喊干娘,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美人是杜丽娘。
陆道元的手掌贴上李四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王爷,该回神了。”
杜丽娘给李淑芬系上新披风,这才看见李四,“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风流倜傥的慎王爷嘛,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人了,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李四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道元上前拜谢,“劳杜夫人上下打点,陆某替王爷先行谢过。”
杜丽娘冷哼一声看向李四,“民女可担不起丞相爷的大礼……王爷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天可怜见,赶紧进屋喝酒暖身,前几日我特意让人备下醉忘春,那可是塞北现下最好的酒。”
听见“喝酒”两个字,李四瞬间喜笑颜开,与陆道元一起跟着杜丽娘进屋。
杜丽娘将三人引到李四以前居住的院落,东西早已收拾干净,里面的布置和以前一模一样。
李四的目光瞬间被屋内一副银色铠甲吸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却下意识走过去,他低头垂眸轻轻抚摸这副铠甲,一些战场杀敌的记忆片段,慢慢浮现于眼前。
众人无意惊扰,凑到一处安静看着李四擦拭铠甲。
李淑芬突然左手握拳砸向右掌,大喊一声,“有了!”
第124章 :塞北风雪·鞑靼攻城
次日天一亮,李淑芬换掉甲胄,着一身红色窄袖劲装,一头青丝用红绳扎成高马尾,去李四住处请安。
她人还未至,爽郎的笑声便从外面传来,“女儿淑芬,来给两位爹爹请安!”
李四和陆道元还在用膳,杜丽娘职务在身,安排好两人的衣食住行,便去料理将军府的锁事。
桌子底下的炭盆烧得正旺,李四喝完粥抬头招手,让李淑芬过来坐在身边,陆道元递给她一副新的碗筷。
李四问她,“可用过早膳?”
李淑芬接过碗筷,自己动手盛粥,“还没吃呢爹,你们大清早吃的也太清淡,怎么不吩咐小厨房多做几个荤菜?”
李四给李淑芬夹了块烧饼,“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干爹昨晚上踢被子着凉了,早上大夫过来诊脉,特意吩咐要吃清淡点。”
陆道元假咳两声,“让两位跟着陆某吃素,真是过意不去,快来人,让小厨房备几个荤菜送来。”
安全抱拳听令,“遵命,属下这就去准备。”
小厨房的荤菜常备着,安全过去吩咐一声,两个小侍女便提着食盒过来送菜,不一会儿桌面就摆的满满当当。
一碟辣炒牛肉片,一碟洋芋炖羊肉,一碟酸笋红油豆腐,一碗乌鸡炖蘑菇,一盘果脯肉饼,还有一只酱腊烧鸡。
再配上米粥、紫薯和香芋,还有酸菜鸡蛋沫儿。
李淑芬吃的很香。
李四本想让安全再去温两壶好酒,可惜话未说出口,就被陆道元一个眼神瞪回去。
李四只得做罢,老实用膳。
用过早膳,李淑芬拖着李四的手臂,去她私人珍藏的武库,借着兵器忆往昔,看看能不能刺激李四加速恢复记忆。
陆道元不放心,打算跟上去,没想到屠老将军带着几位年轻将军过来,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去喝酒叙旧。
屠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熬夜议事精神头却很好,对陆道元也分外热情。
“哎呦陆大人,真是多年不见,您风姿不减当年呐!”
“哪里哪里,屠老将军客气。”
“走走走,咱们去喝酒吃肉,今天恰好有几位将军作陪,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个够!”
陆道元尴尬一笑,“当然当然,还请两位将军放手,陆某可以自己走。”
屠老将军在前面带路,听完大手一挥,“那不成!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您就跟咱们兄弟几个来吧,昨晚听见您来府邸,真是倍感荣幸,特意让人连夜备下酒席,就为了与您喝一杯!”
陆道元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酒量不太行,回头看李四与李淑芬离开的背影,“论起喝酒吃肉,还是王爷更强,不如叫上王爷一起喝?”
屠老将军上前拽着陆道元一起走,“瞧您说的,喝酒哪能落下他?本将军以后有的是机会与女婿喝,却难有机会与陆相喝酒啊!来来来,让他们父女二人叙旧去,咱们兄弟几个也该好好叙叙!”
哎,辈分乱了……
陆道元叹气,只得点头答应。
另一边,李淑芬拖着李四的胳膊去武库,“爹,我有好多宝贝要让你看,你现在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女儿有好多话要说!”
看守武库的两位侍卫,见到郡主和王爷,立刻让开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郡主、王爷。”
李淑芬一脚踹开武库大门,拖着李四冲进去,“快进来,这些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宝贝,一般人我不轻易给他看。”
李四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进来才发现里面全是各式兵器,应有尽有。
他内心咯噔一下,“乖女儿,你平时都在干什么……怎么收集怎么多兵器?”
李淑芬放开李四,大手一挥,“这不是您说的?武器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有!”
李四嘴角抽搐心想,他以前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不是刀枪剑戟就是……
李四突然拿起一只铁锤,皱眉问她,“乖女儿,这锤子有点熟悉。”
李淑芬双眼一亮,拿起另一把锤子 ,“嘿嘿,熟悉吧?这把锤子是您送我的五岁生辰礼。小时候外公带着我扎马步,有几位将军过来找外公喝酒,外公喝醉了拿起自己的锤子,在院子里舞了一套拳法。让我瞧见,哭着闹着要学,您就命铁匠特意给我打了两把小锤子,可惜我力气小拿不动,等长大了已经失去兴趣……”
李淑芬摸着锤子,眼中尽是怜惜。
李四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李淑芬听完这话,立刻抬头放下锤子,又去里面翻找出一把长刀,“还有这把刀,它是您送我的六岁生辰礼,还有这张三寸弓,这可是您亲手做的,我用它第一次狩猎,打了两只兔子,还用兔毛做了护腕。奇怪,护腕放到哪里去了?”
李四上前一步,本来想劝她不用找了,脚下却意外踩到一样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只兔子毛边的铜皮护腕,他眯起眼睛提醒,“护腕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李淑芬回头转身,接过兔毛护腕给自己戴上,“就是这个,还是爹爹眼尖,一下子就找到了。”
李淑芬戴护腕了很久却没戴上,李四接过护腕亲自给她系绳子,李淑芬身体抖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
李四看着落在手背上的眼泪,鼻子也跟着一酸,声音变得轻柔,“傻孩子,怎么哭了?”
李淑芬戴好护腕,突然滑跪下去,抱着李四的大腿嗷嗷哭,“爹啊!你一定要想起来,女儿和外公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
李四慌乱想扶她起来,“别哭别哭,眼泪收住。”
李淑芬一动不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塞北二十五城的楚国百姓,还有杜干娘,还有陆干爹,还有……反正还有很多很多人,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打鞑靼……鞑靼身强体壮,还有武器战车,说不定还准备了好几年的粮草,要和咱们打消耗战……呜呜呜……”
李四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四安抚好女儿,将她送到杜丽娘院子里,这才起身去找陆道元。
陆道元被屠老将军灌了许多酒,已经吐过一回,正靠站在门边,接过安全递来的醒酒汤慢慢喝下。
安全忍不住发牢骚,“真是,您又喝不了酒,干嘛要与屠老将军拼酒,这下好了吧?老的老,小的小,都喝倒了。逞一时英雄,最后吃苦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陆道元喝完醒酒汤,将空碗递给安全,用袖子擦嘴,语出威胁,“你最近嘴皮子越来越利索,看来也是时候给你说门亲事,找个好媳妇管管你。免得你过来当差,我还得受你管教。”
安全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抱拳致歉,“陆大人恕罪,是属下逾矩。”
李四走过来打断两人对话,“陆……陆道元,你喝酒怎么不喊我?改天,咱们俩也去喝一杯。”
陆道元点点头,眼眸含笑看向李四,“下次一定,今天还有要事。”
陆道元挥手,让安全进去把装着线香纸钱的竹篮提出来。李四过去扶住陆道元的手臂,两人慢慢走下台阶。
陆道元向他解释,“前天说好要与你一起去无量山,恰好天气见佳,山路难行早去早回。”
李四唤来马车与陆道元一起出门,马车就停在无量山脚,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
两人上山的速度很慢,每座坟墓前都上香烧纸钱,等到日落时分,两人才登上山顶。
陆道元接过竹篮,挥袖让安全守在不远处,他提着竹篮去山顶的最高处。
李四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荒地野草没过膝盖,天色慢慢暗下来,他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道路尽头,是一座孤坟,前方竖插着一杆红缨枪。
陆道元拿出镰刀收拾周围的野草,声音缓慢哀伤,“你我的运气都不太好,在姻缘二字上都是输家。可你有个女儿,比我要略胜一筹。”
李四蹲在孤坟前,用手擦拭墓碑上的字眼,眼泪和读声一起落下,“爱妻屠又菁之墓。”
记忆一直在往前走,人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回曾经逝去的爱人?人又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让这离别的痛苦从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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