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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艰难的想要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斌不是向着少爷。
当年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也知道老爷夫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还是他去乱坟岗扒出来又去埋上,可他不愿意把实情告诉霖霖,他知道霖霖知道真相后会去报仇。
可他不想让霖霖去,霖霖一去,可能也会死,他想让霖霖好好活着。
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怎么、怎么阮斌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
面前的脚步转身远去,可落在地上的那滴水痕让阮斌停止了动作,他身体僵硬了很久,直到雪花落在手背上。
这么冷的天他早就习惯了,可怎么这次,这么的冷哪。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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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雪越下越大,阮霖一直没出门。
晚饭他们随意吃了些,安远让赵红花和他睡一个屋,阮斌和赵小牛睡一个屋,不然睡不开。
赵红花担忧的看了几眼赵小牛,谁知赵小牛殷切点头,还说他不怕。
等月上中天,一间屋里亮起了烛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阮霖坐了起来,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他睡不着。
“饿嘛?”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睡得红润的脸。
阮霖摇头后拉住赵世安的手:“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快乐。”
赵世安:“什么?”
阮霖说话说得有几分执拗:“你好好科举,我好好挣银子,等你做了官,我们留在京中,好好彻查我爹娘是被谁连带而亡,再去报仇。”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直视阮霖的双眸:“真要报仇?”
阮霖用力点头:“等我明日问了阮斌当年发生之事,再好好筹谋。”
赵世安纠结半天,到底没把他不想科举之事说出来,不过,“霖哥儿,爹娘当年万一惹怒的人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该如何?”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指,眼神狠厉:“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这次不是心动,是害怕,可面对霖哥儿的眼神,他到底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阮霖想明白后,拍了下赵世安的手笑道:“我饿了。”
赵世安忙不迭站起来:“我去给你蒸蛋羹。”
阮霖乖乖一笑,等人出门后,他笑意褪去,目光平静,赵世安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搓了一把脸,不管赵世安害怕什么,去京城报仇这事,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灶房里赵世安把搅拌好的鸡蛋放在篦子上,他点燃了草绒丢进灶洞,又放了几根细柴,在火光下他暗骂道:“阮斌可真是条好狗!”
要不是阮斌他家霖哥儿用得着让他去科举,本来他再耽搁几年,慢慢磨磨,科举之事霖哥儿自然淡了,现在可好,是不科举也要去科举。
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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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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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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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
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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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不过他先给了二两,等户籍到手再给剩下十八两,汉子无异议,记下了阮斌此人,又编造了一份来历,两方确认无误,汉子说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拿户籍。
阮霖出门后呲了呲牙,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前手里剩下十七两三钱,后给赵小牛看病,各个人温补的药,还有各种吃喝杂物,手里头本身就剩下四两多。
办户籍的银子是他从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里拿出来的,而这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二两。
阮霖双目无神在心里念叨:我现在可没银子,就算再要来人也要等到年后。
赵世安看出了阮霖纠结,他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所想之事要尽快去做。
回到家里,不等阮霖催,赵世安先去磨墨写对联,阮霖看红纸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心里盘算如何把对联和福字卖出高价。
手里银子存不住,还是要再多挣些。
等到下午过半,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让赵红花他们练字,他去屋里看了眼,他家霖哥儿正在烤栗子,他说他去二叔家一趟。
等阮霖摆摆手,赵世安心虚地快走几步,方向却不是赵武家,而是往村后面走去。
第54章 别闹
栗子在火炉旁烤的噼里啪啦, 香味很快在屋子里乱窜,阮霖看大门关上,他拿出藏在凳子底下的兔皮靴子。
嘴边多了个剥好的栗子, 他一口吃下去, 糯糯的, 好吃, 于是安远剥的更起劲。
坐在一旁的阮斌双手环胸, 突然道:“刚刚赵秀才出门时,动作不利索,说话心虚, 他有事瞒着你们。”
阮霖猛地抬眼, 眼神微眯后想到什么,举了举靴子:“没事,我也有事瞒他。”
阮斌沉默无言, 实质上他对少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爱闹爱玩每日一闯祸就装哭的小哥儿身上, 可现在看面前手指粗糙, 熟练做活的少爷, 他心里不太痛快, 少爷不该如此。
而且办户籍话花得二十两恐怕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更加艰难,他有些后悔,不如晚些再来。
阮霖习惯现在的日子, 比起上一年差点冻死在柴房里, 今年暖和肚子又饱腹,身边还有亲人围着, 这何尝不是一种满足。
他早就学会了知足常乐, 日子不幸时,自己不想开点, 会过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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