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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粒这事他们也是头一次干,里正在外头学过,前几天又教了他们。
快一点就是两根玉蜀黍放一块,互相搓一搓,那粒自然就掉。
单个玉蜀黍要用手搓,这样的粒看起来好看,不过费手,时间一长,疼得慌。
杨瑞还不忘给他们说他在外听到的事,赵大洪那一家的地弄不成,是一个汉子给他们弄得,听说是给赵川说得夫家。
是个屠夫,人看着能干,就是三十了,这年纪可不小。
正说着赵世安从外头进来,他手里拎了一个油纸包,看院里几人意外的神情,他道:“昨个去县里转了一圈,同窗给的。”
杨瑞喜形于色,哎呦,这亲还真说对了,以前也没见赵世安拿过什么东西,瞧瞧,这有了亲事,懂事了不少。
几个人洗了手,杨瑞看油纸包里是几块酥饼,他先给了赵武一个,又给了赵世安。
赵世安摆手道:“吃多了,腻歪。”
杨瑞:“……”这汉子!
他又给了阮霖和赵榆一人一块,油纸包里还有两块,他掰了一半尝了尝,豆沙馅,甜丝丝的,怪好吃嘞。
一旁赵世安的目光落在阮霖脸上,他竟看不出哥儿有多欢喜,他又看到他二叔把吃了一口的酥饼放在杨瑞手上,他摸了摸下巴。
阮霖对吃的东西没多喜欢,能吃饱就行,几口吃完他喝了水,拿起玉蜀黍继续搓。
没成想眼前突然多了一块咬了一口的酥饼。
阮霖看到赵世安眼里的促狭,默默道:“我不爱吃甜的。”
赵世安眨眨眼:“你是不是嫌弃我?”
阮霖佯装震惊:“怎么会?!”
他可太嫌弃了!
赵世安狡黠道:“那你吃一口。”
阮霖:“……”
他红着脸低下头,默不作声。
赵世安刚疑惑,赵武罕见开口:“世安,还没成亲,要有规矩。”
赵世安没意思的撇嘴:“……哦。”
阮霖在杨瑞家待了这么多天,也看出来一些东西,不怪外面传杨瑞和赵世安关系一般,赵世安完全就是一副少爷样,万事不管。
今个看他们在脱粒,他不下手,自顾自的喝茶聊天,看杨瑞的模样像是习惯了,赵武还多说了几句话,显然心里是宠着的。
对此阮霖没什么特别想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他对于自己的活法也有些不同看法,这几天他干的累,但心绪是少有的平静和舒坦。
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但能过一天,他就贪恋一天。
这么多玉蜀黍,脱粒了四五天,又趁着有风扬了扬,把脏东西弄掉,倒进旁边干净的地上,再次晾晒。
如此到了六月底,里正统计了每家每户的产量,又算了该交了税收。
杨瑞他们和村里人去县里卖了玉蜀黍,回来后杨瑞没说卖了多少,但脸上的笑意挡不住。
杨瑞又说起下半年有人想多种土芋和玉蜀黍,但被里正拒了,说每家每户有最低种小麦的亩数,少了这些可不成。
这一通忙活下来,杨瑞他们可算能睡个整觉,第二天到了六月二十八,眼看还有八天要成亲,也该忙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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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赵世安来了,给了赵武一两银子和十三个铜板,说这是他家最后的积蓄。
赵武什么也没说,把银子推了回去,气得杨瑞在桌底下拧了赵武的大腿。
夜里躺在床上,赵武看杨瑞背对着他,他拿起蒲扇给杨瑞扇着道:“咱俩成亲银子是哥出的,现在哥不在,我们也要好好对世安。”
杨瑞不是不讲理,但关系到银子,还是不少的银子,心里咋可能不别扭,“世安说了不大办,咱俩最多出三两。”
赵武拉住他的手嗯了声。
隔壁屋还没睡着的阮霖听到其他屋里不断的吱呀声,他想着明个要和杨瑞说说,家里的耗子不少,要不要买点药毒死,免得偷吃了粮食。
翌日带着阮霖去县里扯红布顺便卖鸡蛋的杨瑞听到这话,讪讪笑了笑。
心里骂赵武这个没轻重的汉子,尴尬应了声:“是老鼠,确实要买点药。”
阮霖:“?”哪里奇怪。
从他们村走到千山县要半个时辰,不算远,他俩脚程快,可夏天怎么走也免不了一身汗。
到了县门口,两个人没急着进去,而是喝了自己带的水,又歇了歇。
等腿脚不疲乏,他们上前排队,县门口的官差查了他们篮子的东西,确定没问题让他们进去。
阮霖已经一年多没来千山县,他踏进县门,一股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小摊一个接一个,卖吃的、喝的,还有各种用的东西,不同香味、叫卖声不断传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不自觉中,阮霖神情放松了很多,比起无人的地方,他更喜欢吵闹的街道,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两个人先去卖了鸡蛋,杨瑞找的是老主顾,他熟门熟路去了一条巷子,敲了敲门,一个妇人看了看,挑了一大半。
其他的被杨瑞带去另一条巷子里叫卖。
他们俩出了巷子,走到街上,阮霖记忆好,他把四周的店铺和记忆里的对比。
有哪些店铺没了,又有哪些是新开的,走了一趟,发觉县里整体变化倒也不大。
还没走到买布料的铺子,阮霖在拐弯时眼尖看到一人,他停下脚步往后看。
杨瑞看他停下,问道:“咋了?”
阮霖指了指不远处的三个汉子和一个哥儿道:“赵世安。”
第8章 拆招
杨瑞刚要点头,看和汉子们走在一块的哥儿到了赵世安面前,还试图挽住他的胳膊。
杨瑞:“……”这倒霉汉子!
阮霖站在原地未动,赵世安很快看到他们,他愣怔一下,眼神一亮。
他低头说了几句话,很快,那哥儿愤怒的目光和汉子们震惊的眼神落在了阮霖身上。
阮霖:“……”后悔了,不如刚才走了。
他还以为能看到赵世安惊恐的脸,谁知道竟拿他当了挡箭牌。
杨瑞打哈哈:“那个,霖哥儿啊……”
阮霖转过身笑道:“瑞阿么,我相信世安哥哥,我现在这模样让他同窗看到不好,我们快走。”
只是这笑在杨瑞看来多了几分勉强,他心里很气,准备晚上和赵武说说,让赵武去劝赵世安,既然要成亲,就要收心!
两个人这条街还没走完,阮霖的肩膀给抓住,他扭头看跑过来的赵世安,往后面瞥了几眼,没有刚才的人。
赵世安喘息了几下,捏了捏阮霖的脸,不满道:“为何要躲我?”
汉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有薄茧的手指让阮霖眉心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没有躲你。”
赵世安双手环胸:“那你躲什么?”
阮霖:“没躲,我和瑞阿么现在要去买布。”
赵世安:“布?”
没被赵世安看一眼的杨瑞道:“买你俩成亲用的红布,快到日子了,要抓紧赶工出来。”
赵世安差点忘了:“正巧,咱们一块去,你们要去哪儿买?”
杨瑞带他俩去了另一条街上的铺面,还没进去赵世安看面前的小破店铺,眉心狠狠皱起。
店铺掌柜迎了他们,又问他们要买什么布,杨瑞说要买红布,做喜服用。
掌柜的立马拿出几匹让他们摸摸料子,看要买哪些。
阮霖直接问:“哪个最便宜?”
掌柜和杨瑞同时意外看他。
阮霖低声的恰到好处:“瑞阿么,喜服只穿一次,买太好的浪费,最便宜的就成。”
杨瑞心想,这哥儿还挺懂事,虽说他一开始也是打算买最便宜的布。
他看向掌柜的:“听我家哥儿的。”
掌柜拿出其中一匹:“麻布最便宜,要是这几个月成亲,还是买这个好,凉快不憋闷。”
杨瑞:“一丈多少铜板?”
掌柜笑眯眯道:“一百二十文。”
杨瑞皱眉:“贵了。”
掌柜:“红布都是这个价,咱家可是这条街最便宜的了。”
勉强走进来的赵世安摸了摸布料,嫌弃几乎溢于言表:“这粗糙布料也太配不上我的身份。”
店铺里的几人:“……”
掌柜的看赵世安细皮嫩肉的样子警惕看着他们:“你们莫不是来砸场子?!”
杨瑞忙道:“怎么会,掌柜的,咱们还是说说这个价格,便宜些,我今儿买得多……”
在赵世安再次口出狂言之前,阮霖把他拉了出去,两个人站在门口听里面的杨瑞讲价。
赵世安叹息道:“这年头,做汉子真难,说句实话也不让。”
阮霖握了握发痒的手,拉住赵世安的袖子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道:“咱俩又不是真成亲,走个过场罢了,何须那么浪费银子。”
赵世安摇头:“此话差异,这是我的面子。”
阮霖一言难尽看赵世安一眼,他现在真的很想打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对,太对了。只是瑞阿么他们攒钱不易,成亲花销大,能省点就省点。”
赵世安看阮霖热的一脸汗,打开折扇手腕上下摆动:“你这哥儿,还挺为他们着想。”
阮霖感受到凉意,侧头看他:“你不也是,依照你的性子,要是真不满意,必定让瑞阿么换了布料,而不是只说几句。”
赵世安轻笑一声,突然停下扇扇子的动作:“不对,你不是心悦我于我,竟愿意说成亲只是走过场?!”
阮霖漫不经心的见招拆招道:“你又不心悦我,如若按照我的一厢情愿说是真成亲,于你而言不公平。”
赵世安沉默片刻,继续扇扇子:“颇有几分道理。”
·
杨瑞从店铺出来时抱了三丈的红布,赵世安也不去找同窗,和他们一块在县里买了些糖、酒,还有彩线、红纸一些零碎东西。
等手上两个篮子装的满满当当,快到午时了,他们往家赶,赵世安热得受不住。
到了县门口,碰到回村的牛车,他付了三个铜板拉着他们上来。
杨瑞嘴里嘟囔着浪费、贵,走回去就成,可坐上也没说下去,反而和一同坐牛车回去的村里人唠嗑,又拿出红布让他们看看,可不便宜哪。
接下来几天,阮霖做自己穿的喜服,杨瑞则做赵世安穿的。
阮霖会做衣服,他姥姥去世前教过他,说是万一他再大些,他爹娘那边的亲戚还没接他回去,就给他说婆家,这些活计都要会,不然过去容易被打骂。
谁知道,姥姥一年前就这么没了。
缝衣服的阮霖手猛地一颤,他刚才走神,针扎到了指头上,他放在嘴里含了会儿。
他下午也该去地里给姥姥说一下他要嫁人之事,虽说是权宜之计,但到底也是人生大事。
这事他没给任何人说,他去后山摘了些灯笼果,拿着去了地里姥姥的坟前。
这块地是赵大洪家的,阮霖不乐意多待,简单和姥姥说了几句,他起身回去。
现在地里庄稼该收的都收了,这几天歇歇地,等几天就该翻地种下一轮的庄稼。
接下来几天更是忙的热火朝天,杨瑞忘了一事,他又去了趟县里,回来喊了几个相熟的人来做喜被。
上一次杨瑞没想到这个,阮霖到底是从他家出嫁,还是要有个压箱底的东西。
他们把院里的地扫干净,铺了一层布,又在布上把棉花和红布抖擞开,几个人看了看,这兜棉花能做一床薄被子。
几人一边做活一边唠嗑,一人说起了王兴元家的哥儿赵川的亲事,听说前几日定下了,等再一个月就要嫁过去。
有人撇嘴:“这算什么好人家,那屠夫三十了,家底不薄,可一直未娶亲,谁知道因为什么,我是不看好这事儿。”
“可不是,我可听说了,那屠夫给了王兴元家十两银子!”
“这可不少。”
“顶破天了。”
他们这儿的定亲给的银子最多三两,一下子出个十两,众人惊了惊,刚酸两下,想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估摸这亲事真不咋地。
坐在门口凳子上的阮霖正在缝喜服,听到后顿了顿,怪不得之前赵川那么不乐意。
可这事他暂时不想管,现在赶快和赵世安成亲,再把户籍挪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日子过得飞快,知了声在耳边一直吵闹的厉害,一下子就到了七月初五。
晚上吃过饭,阮霖和赵榆去刷碗,赵武去屋里拿了个东西去了赵世安家里头。
杨瑞则进灶房,看他们要熄火,他道了声:“再添点柴火,今晚要烧热水,霖哥儿,你今个要好好洗洗。”
阮霖:“?”
不懂,但他照做。
他在这大热天刚泡在大盆里,杨瑞拿着皂荚和刚晒干的丝瓜藤进来。
大盆里泡的浑身通红的阮霖默默抱住了腿,惊恐的脸上分外可怜且无助。
杨瑞关上门,特意点了蜡烛,笑眯眯让他伸出胳膊,他给他搓澡。
阮霖:“……”
他不是很想。
灶房里还在烧水的赵榆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他跑出去,看阮霖的屋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还有阮霖在嘶哈嘶哈地说疼疼疼。
一刻钟后,搓下来不少泥的阮霖冲洗了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松快不少。
就是身上的皮肤碰到衣服,火辣辣地疼。
杨瑞没让阮霖去倒脏水,他倒完拉住阮霖坐在床上,赵榆则在院里。
这么奇怪的氛围让阮霖如坐针毡,他傻笑一声:“瑞阿么,你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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