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十多年下来,也能混到江明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足以证明他的策略不仅有效,而且节能高效,所以之前才懒得写那些作业,那么拼干嘛,又不考状元。
何求看着钟情面无表情的脸,在默写卷上写:我是真的不擅长死记硬背。
钟情直接抽回那张纸,快速揉成一团。
跟上次何求刻意挑衅,钟情盯着他揉草稿纸不同,这次钟情看也没看何求,只自顾自把那张揉成团的手写试卷扔进后面的纸篓。
何求坐在那儿,看着钟情冰冷的侧脸。
在班里,钟情对同学的提问几乎来者不拒,他的好人缘大半来自于此。
与此同时,钟情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给谁提供过帮助,他总是很温柔,很礼貌,同时也很疏离被动。
难得主动一次,结果何求就这样。
何求叹了口气起身。
幸好纸篓里全是废纸,也不算脏,何求捡起那团纸,坐回去,重新一点点仔细展开。
在那张被揉皱的废纸上,何求勉强写完,掏笔记照着订正,又记了半天,重新自己再抄了一张重做,折腾到快下晚自习,把几张纸叠在一块儿推到钟情那儿。
钟情看也不看,手往回一推。
何求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今天去超市买牛奶时顺手买的饼干,把饼干压在那沓纸上,又推了过去,左手手指压在饼干旁边下跪,后指关节还夹了支笔。
钟情余光看到最上面纸上写了四个字——负荆请罪。
饼干是牛奶味,配料表很干净,回宿舍路上,钟情撕开,边走边吃。
“你课内文言文没失分。”
“嗯,课内的知识点,我是有逻辑性、系统性地记,所以问题不大。”
“知道了。”
何求完全没想到钟情所说的“知道了”是重新给他写了一本笔记。
那本笔记是新的,钟情晚上回去赶了一页出来,以何求的程度,一天一页也就差不多了。
“逻辑性、系统性地记,”钟情笔帽压在纸上,“这些,今天能搞定吗?”
何求看向钟情,他有点分不清钟情到底是过度追求完美的强迫症犯了,还是以德报德,正在跟他开展一段友谊的路上。
钟情:“回答。”
语气严厉,堪比军训教官。
何求放弃幻想,认清现实,“能吧。”
钟情收回了笔。
这么开了几天专项训练的小灶后,何求问钟情,“我是不是该付你点补习费?”毕竟每天写新笔记也还是挺麻烦的,看样子钟情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挤时间赶出来的。
钟情头也不抬,“你要付,也该付精神损失费,”他忍不住看向何求,“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装不行。”
后面意思就不用他说了。
何求感受到了弦外之音的侮辱,但是非常淡定,帮钟情说了出来,“其实我是真不行。”
钟情:“……”
他到现在也还是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在他面前气势汹汹,放一句自己根本无法实现的狠话,却丝毫不脸红的?
也是,厚脸皮又何尝不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钟情笔敲了下笔记本,“快写。”
总是故意跟他搭话偷懒,浪费时间。
钟情很少后悔,但在处理跟何求之间的事,他已经后悔好几次了。
何求猜得一点都没错。
钟情把凝聚着自己心血的笔记本给何求时,就已经预想了结果,结果就是何求把文言文这块分数给提上去——勉强算是帮他保守秘密的回报吧。
没想到这回报竟然那么难成功。
再难成功,也得成功。
在钟情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或者“输”。
钟情把何求跟他那个银色陀螺一样抽得团团转。
何求下课出教室都得打报告,哪怕是出去上厕所打水,手上都得拿张便签在来回路上背。
回到教室就是突击提问,跟踩地雷似的,如果答错,那恭喜,能享受“温柔”班长独一份看垃圾的眼神。
就连钟情半夜演出回来,两人靠墙角抽烟,钟情都得抽背几个知识点。
钟情靠墙,手拿着烟,慢慢吐出一口细长的白色烟雾,“答错,我就拿烟头烫你。”
很新颖的劝学方式。
终于又到月底。
月考那天是圣诞节,学校里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只有无尽的紧张,何求原本是无所谓的,他太清楚自己的本事,每次都是无惊无喜,除了那次对上钟情拼了一把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不过这次又不一样了。
班主任宣布分桌椅,钟情手按住椅子。
教室里全是桌椅挪动的噪音,在彻底分开之前,钟情低声扔下两个字,“加油。”
何求正在挪桌子,闻言扭头,钟情神色完全看不出异样,已经靠到墙边。
语文第一门考完,钟情忍住了没问何求,等下午最后英语也结束,钟情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挪回来的何求:“课外文言文第一题你选了什么?”
前面王向笛听到,不由回头,惊讶道:“你们在对答案?”他可从来没见过钟情考试后跟谁对答案。
钟情没反应,何求看出来他隐隐的不耐烦,帮钟情回答:“不是,是地主在检查长工的收成。”
他直接递了试卷给钟情。
答题卡收了上去,试卷还在,文言文部分,何求特意先在试卷作答了。
钟情拿了试卷,也不管王向笛,快速地浏览着何求试卷上的答案。
王向笛见两人似乎有事,就也没再多问。
钟情两手拿着试卷,试卷挡了脸,挡不住他微翘的嘴角。
何求脸垫在交叉的胳膊上,低声道:“怎么样啊?钟老师。”
钟情慢慢扭过脸,压了嘴角,“错了两题。”
何求心说那比他上次也强很多了,至少能提个十来分,在他们那个分段,十来分得是四到五个名次吧,加上这次数学他感觉不错,说不定排名能刷新记录。
何求笑了笑,“有危机感了吧。”
钟情目光斜斜从他脸上扫过,算是个白眼的代替。
两人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何求问:“今晚去吗?”
他们走在放学的人群里,所以何求话没说太明白,为了帮钟情保守秘密。
“去,”钟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想来?”
那次之后,钟情跟何求单聊过一次,既然满足了好奇心,就别再去了。
何求答应了,后面就没再去过。
何求想到的是圣诞节他表哥店里的活动,和那个他始终没搞清楚到底跟钟情是什么关系的莉莉丝。
钟情手拉了下书包带子,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校门,“想来就来吧。”
何求转头看向钟情,钟情仍旧是没看他,那句话就好像是何求的错觉一样,钟情刷卡出校门,收学生卡时,朝侧后面挥了下手,何求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嘴角翘了翘。
*
圣诞节的酒吧一条街热闹非凡,何求走到野火门口,发现居然要排队入场,排的队伍长得压根看不见尾巴。
不用说,他这应该是又被耍了。
何求拿着手机默默后退,看来钟老师说的不能失分就是不能失分,一点都没得商量,错两题也要整他。
何求试着去找队伍尾巴,手里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是钟情打来的微信电话。
“到了吗?”
电话里钟情的声音和他本人相比显得有点失真,更低沉,也更磁性。
“到了,”何求环顾,“很多人排队。”
“你到后门来,我给你发定位。”
何求沿着钟情发的定位绕过小巷,在是不是又被耍了的怀疑中看到了巷尾站着的人。
瘦削修长的身影正抱着双臂侧站着,银色皮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腰上,斜斜露出小半截人鱼线,瘦削身形被路边街灯拉了很长的影子,听到脚步声,抬眼,嘴里呼出雪白的烟,向着来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钟情看到不远处的何求,招了招手,指间火星跟着他的影子一块儿晃动。
“这儿。”
第17章
何求跟着钟情去了化妆室,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钟情往脸上糊眼影,没几下,那双总显得过分冷漠疏离的眼睛就被包围。
何求向着钟情的方向偏了偏脸,“这么看,像是挨揍了。”
钟情眼尾上挑地瞥他,“想试试?”也不知道是让他试试化妆还是挨揍。
不管是哪个,何求敬谢不敏地耸着肩撤退。
等到涂口红时,钟情跟平常不一样,拿了支红的,何求又好奇,“怎么不涂黑?”
“圣诞节。”
钟情涂完口红,弯腰从地上纸箱里掏出个红帽子往头上一戴。
何求:“……”
憋笑好难受。
“很适合你。”何求忍不住嘴欠。
钟情没理他,在纸箱里继续倒腾。
“找什么?”何求蹲下,“我帮你一块儿找。”
纸箱里面堆着帽子头箍彩球,丁零当啷的,全是圣诞装饰,红的白的。
钟情手在里面掏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手掌抓了东西从箱子底下抽出来。
钟情手里握着根红色绸带,上面还挂着颗铃铛。
何求视线从钟情手里的绸带,跟着钟情的手移动到他的脖子,这才发现钟情脖子上是空的。
红色绸带绕过纤细白皙的脖子,随便打了个结,算是装扮完成。
钟情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点上,头戴可爱的圣诞帽,脖子上还系着个金色铃铛,他也照样神态自若,毫不羞耻,还是那副刻入骨髓的冷淡。
何求没再调侃,觉得这样的钟情上台后,应该会让下面的人发疯。
何求的猜测完全正确。
钟情刚上台,台下人就全疯了,尖叫声快要刮破何求的耳膜,何求站在人群最外围,这样离得远,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台上钟情完全没有因为观众的热情而多回馈什么,他熟练地调整耳返,跟乐队打手势,乐队成员也都戴了圣诞帽。
乐声响起,节奏强烈,所有人集体跟着摆手,钟情唱歌的时候,几乎不走动,也不看观众,脸上表情也只是自然地随着唱腔变动,就好像此刻不管有多少人为他尖叫疯狂,他的世界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何求在台下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说这到底哪里是假唱,又被他耍了。
三首固定的演出完毕,钟情没有下台,跟前面节奏相比要舒缓许多的音乐响起,台上灯光也转向温馨的黄。
“The moon is right
The spirit's up
We're here tonight
And that's enough
……”
钟情的嗓音在舒缓柔和的乐声中越发鲜明,嘴角跟着欢快的乐曲微微上翘,整场低垂的眼睛抬起,掠过人群,在边缘停顿几秒。
何求脸上正毫无保留地挂着笑容,那笑容慵懒又随性,在台下闪烁的灯光中忽明忽暗。
钟情总是待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固执而坚决地守护着城墙,不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丝毫的真实,偏偏有人过分敏锐,一眼就戳破他精心的伪装。
那种感觉的确有点坏,却又不是他想象得那么坏。
也许是因为窥探的人并无恶意,也没有被他的真实惊吓,只是敲了敲门,探进半张脸,说: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
最后一首歌完毕,难得的,钟情在台上开了口,他靠近麦克风,嗓音沙哑,私语般温柔。
“Merry Christmas。”
简简单单两个单词就掀起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挥了下手,放开麦,钟情转下台,何求从人群外围退出,往后台走,野火看场的已提前被知会过,放了他入场。
钟情坐在楼梯口,看到何求过来才起身。
两人一块儿进了化妆间,钟情卸妆,何求在旁边看,“接下来什么安排?”
“去迷醉。”
钟情转头,眼睛周围一圈皮肤因被他大力卸妆揉搓而泛红,“敢不敢?”
迷醉距离野火步行还有段路,钟情换了衣服,跟何求从野火后门出去。
唐文泰来跟他结账时,看到何求就笑了,“你朋友啊。”
钟情收钱,“不是。”
唐文泰笑容依旧,对钟情的否认不以为意,一旁的何求也很坦然,对着唐文泰笑了笑,“我是他经纪人。”被钟情后肘捶在胸口。
跟野火相比,迷醉里的人明显少了,舞池里人不多,大多数人来这儿都是来喝酒的,迷醉有两个很厉害的调酒师。
钟情在下面开了个卡座,要了两杯无酒精的气泡饮料和零食,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何求也跟着靠向沙发,“我酒精不过敏。”
钟情拿起其中一杯加满冰块的抿了一口,“谁问你了?”
何求点头,行,请客的是老大。
他们这边视线正对舞台,坐下没多久,台上就换了驻唱上场,何求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莉莉丝,不由看向身边的钟情。
钟情神色平静,卡座这里灯光幽暗,他拿着冰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台上开唱,何求听了一会儿,扭头问钟情:“她这是真唱还是假唱?”
钟情抿了口冰饮,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倦懒,“唱那么难听,当然是真唱。”
何求很想问台上的人到底是钟情的谁。
之前他自己还跑来试图调查,今天钟情就在这儿,还是钟情主动提议带他过来,何求反而不想问了。
“那是我小姨。”
何求神色微怔,定定地看着钟情。
钟情扭过脸,“上次你是不是叫她阿姨?”
14/8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