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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吃得太专注,他甚至没察觉迟烽频频为自己夹菜的举动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就这么合你口味?”
迟烽见人闷头吃饭,腮帮子鼓起跟小仓鼠似的,忍不住逗他。
叶文禹脸红了,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点头:“……嗯,很喜欢。”
望着灯光下那张眉目如画的脸,迟烽心满意足。
虽然不知为何没像预想的那样浪漫,不过能收获如此一幅美人画卷,也算饱了眼福。
饭后,两人迎着细细的雪花,在夜空下慢慢步行。
街道两旁便利店敞开大门漏出细碎音乐,时不时有汽车路过,整条街都笼罩在冬日的静谧中。
迟烽忽然停下脚步,温声问道:“时间还早。晚点再回去?”
昏黄的路灯撒在积雪上。叶文禹望着打转的雪花,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嗯。”
迟烽转过头,抬了抬下巴。
“那要不看出电影?”
叶文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恰好是一家电影院,顶上挂着的巨幕广告牌播放预告片,霓虹灯下成双成对的情侣来往出入。
“好……的。”
叶文禹望着那几对情侣,迟疑地点点头。
虽然两个大男人在初雪这天跑来看电影似乎有点微妙,不过既然是迟烽主动提出,那还是别拒绝比较好。
迟烽将他凝视情侣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果然,对约会的憧憬藏都藏不住了。
他领着人走进售票厅,这才想起没决定看哪出,便回头问道:“看哪个?”
叶文禹搓了搓手,眯起眼睛望向时刻表,报了个电影名。
这是最近的一场,不用呆坐等半天,买完票过十分钟就能进场。
恰好这出电影的海报就在身旁。迟烽瞥了一眼,心中再次明了。
这海报上一男一女靠得这么近,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文艺爱情片,还是情侣必看的那种。小笨蛋仅有的几点小心思全用在感情上,倒是更可爱了。
想到这,他不由对叶文禹笑了笑。
蓦地对上这道意味深长的微笑,叶文禹有些茫然。
随后猜测对方多半是看出自己想省时间,也陪着扯了扯嘴角。
两人都以为自己猜到了对方笑容的真意。
售票员见他俩对视得含情脉脉,用力清了清嗓子打破氛围。
“小伙子,还买不?这场次挨得近,再过几分钟就停止售票了哈。”
叶文禹连忙收起笑容,垂下眼睫小声说。
“我来付款吧。刚才吃饭已经是你请客了。”
“我们什么关系,哪用这么见外?你要这么说,那游乐园跟动物园都是你全程花钱呢。”
迟烽边说边调出二维码,抢先付了款。
“别忘了,说好了今天由我安排。”
叶文禹慢了一拍,错失付款良机,只好弥补道:“那下次……跟你一起出来,我再请客。”
售票员一边打单,一边把两人对话全听了个遍。
她不禁暗自咂嘴:啧啧啧,这小情侣!又游乐场又动物园的,现在还大晚上跑出来看电影,都亲密成这样了还抢着付款,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客气?这样下去,那可谈不久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俩人外貌都极其出色,单从颜值上来说也是十分般配,分了可惜。
还是帮他俩一把吧。
想到这,她利落勾选了一对情侣连座,随即笑眯眯把还冒着热气的票递给对方。
“两位请收好。票上附带饮料爆米花,在旁边小食区领取。”
叶文禹上一次看电影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困惑地皱起好看的眉毛:“现在电影票都附赠这么多服务了吗?”
“哈哈哈,是啊,咱电影院搞活动呢。”
售票员边说边向迟烽使了个眼色。
迟烽瞥一眼票上写的情侣连座,顿时心领神会:“那当然,现在的商家一个比一个良心。走吧,你要什么味的爆米花?”
叶文禹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在巧克力味和焦糖味中纠结了一会:“焦糖吧。”
挑好爆米花和饮料,电影刚好开场。
影厅里人比想象的要少,也就前面几排零星坐了几个,最后两排情侣连座一片空旷。
迟烽领着叶文禹向最后一排走去。
见叶文禹望着连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面不改色地扯谎:“特意选的最后一排,这样看大屏才爽。听说过没?看话剧越往前越好,看电影越往后越舒服。”
叶文禹一合计,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心底几分微妙立时化作感激。
迟烽人真好,还教自己生活小妙招。
等人三三两两都坐好,电影院灯光渐暗,影片开始。
饮料一人一杯,各自放在两边扶手架上。爆米花只有一桶,便摆在两人中间。
叶文禹看得入迷,下意识伸手去拿,却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
他怔了怔,刚想回头看,指尖就被握住了。
“专心。”
含着笑意的低语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吐息掠过耳际,叶文禹耳根一痒,脸颊微微一烫。
还好迟烽没继续逗他,轻轻一握便松手,转而捻起两颗金黄酥脆的爆米花递到他嘴边。
叶文禹:……
这什么意思?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他挣扎几秒,张开嘴吃了。
随后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迟烽满意地收回手,拿出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粘糊的焦糖。
叶文禹余光瞥见他这串动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顺手而已,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他不再纠结,坐正身子认真观影。
看着看着,清澈的眼底添了几分茫然。
这电影……不是爱情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售票员深藏功与名
第75章 我有一个朋友
灯光亮起,电影散场。
前排观众纷纷起立,几个结伴来的还凑在一起挨着脑袋小声吐槽。
“这什么鬼剧情啊……”
“网上吹得出神入化,什么国内最佳文艺片,什么入围戛纳电影节,就这?”
“前面就已经够看得人皱眉头的了,结尾更是一坨!”
迟烽:……
叶文禹:…………
人都走光了,叶文禹才僵硬地站起身,十分尴尬地向迟烽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不该挑这部影片的。”
被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哪怕心里真有气也消了,更何况是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可爱的迟烽。
他当即就没忍住笑,安慰了两句自己没生气,把惴惴不安的叶文禹哄好才离开电影院。
两个小时过去,这座城市已然彻底入夜。
街道上不见人影,连车轮碾过的辙痕也被落雪温柔覆盖。
“其实。”
迟烽忽然开口。他没看叶文禹,目光落在积雪的路面上。
“这部片子还行。”
叶文禹愣了愣,随后悄悄侧目打量迟烽神色。
不是随口敷衍,他说的是真心话。
“是吗?”他斟酌着用词,谨慎接话道,“我觉得,剧情有些……太过沉重了。”
迟烽神色如常,语气也没变。
“哪里沉重?男主角的个人线?”
“嗯……也不全是。应该说,他的家庭氛围吧。”
叶文禹呵了口气,白雾消散于夜色。
“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作为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亲人,非但没给他一丁点支持,甚至还落井下石,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如果是我的家人,我绝对不舍得那么对他。”
迟烽转过头,目光径直望向他:“那你会怎么做?”
“安慰……他?”
叶文禹想了想,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个答案可能有点笼统,我也不太擅长鼓励别人。但至少我会安静陪在他身边,倾听他的一切痛苦。”
“像男主角这样要强的性格,也许需要的不是别人的指导或者鼓励。他知道自己能做好,也知道自己能重新站起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港湾罢了。”
话音落下,身边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鞋底踩入雪中的细微闷响。
叶文禹抿了抿唇,忐忑地敛去笑意。
“……我这样评价,是不是太冒昧了?”
迟烽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重新望向前方,隔了许久才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啊!”
叶文禹惊呼一声,接收到目光后连忙摆摆手。
“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所谓“我有一个朋友”等于“我本人”,这梗网上都传烂了。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点。
叶文禹手足无措,迟烽倒是坦然,只挑了挑眉:“那你还想听吗?”
“我……想听。”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
感化的关键一步,就是倾听对方内心深处的伤痕。
迟烽这是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了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叶文禹就不由得心脏怦怦加速。
迟烽舒了口气,低声说道。
“我有个朋友,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
叶文禹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他母亲曾经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二十几年前的大学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感情方面单纯得可笑。误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为此还跟家里人断绝关系,结果孩子都生了才发现是个见色起意、婚内出轨的垃圾。”
“得知真相后她含泪决然分手,却在孩子年幼时重病离世。临终前,她唯一的遗言是让孩子去找生父——祈求那个人帮他活下去。”
“他恨透了那个男人。可一个孩子想要生存,除了低头别无选择。他顺利被接去了新家,但那个屋子里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那个男人只保证他不饿死,除此之外不闻不问;继母克扣他本就不多的生活费,其余时间权当家里没这个人;同父异母的哥哥视他如眼中钉,非但对他拳脚相加、在学校大肆宣传、用最肮脏下流的字眼辱骂他和他的母亲,还当着他的面把他母亲的遗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真可笑。明明万恶之源的是那个男人,到头来却是一个小孩承担一切。”
“还没成年他就得摸索着学习怎么挣外快,否则冬天连件暖和点的大衣都买不起。面对哥哥的羞辱,他必须赔着笑脸,否则床铺被子会莫名其妙全部湿透,只能瑟瑟发抖蜷在地板过夜。在那个家还绝不能回忆过往的生活,哪怕根本没提起母亲。”
迟烽语调平静,面无表情,仿佛当真是在说别人的事。
叶文禹听得难受,眉头紧锁,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成一团,喉咙像被塞住一样闷闷的说不出话。
“而他长大以后,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迟烽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哥哥,被宠成了废物草包。哪怕被塞进最好的私立学校,又花大价钱送去海外镀金,回来还是只懂吃喝玩乐嫖女人。”
“那个男人终于急了。他有个不错的公司,这些年却在走下坡路,就指望儿子能接手帮忙打理。如今希望落空,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孩子。”
“他突然摆出慈父的架势,对我朋友一改往日冷漠,不但每天嘘寒问暖,还几次三番询问他是否要进公司学习——当然,全都被继母拦下了。”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容忍外来的野种夺走自己孩子的东西?她和男人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最后终于用极端手段逼得他妥协,同意让她插手决定我朋友的大学专业。”
“她以为指定一个‘没前途的垃圾专业’、再严格监视看管,就能毁了我朋友一生,让那个男人彻底放弃这条路。但只要草包还是草包,他就不可能死心。”
“至于现在……我的朋友正在考虑,怎么给乱成一团糟的‘家’再添一把火。”
话音刚落,他的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了。
迟烽微微一怔,低头,随后对上一双澄澈的小鹿眼。
握住他的修长指尖白皙中泛着粉红,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叶文禹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睁大眼睛郑重其事地急切道:“你可千万别冲动杀人啊!”
……
他话出口便发现不对,慌里慌张改口道:“我、我是说你朋友。”
迟烽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眼底却一片沉静。
“万一他真的动手了呢?你会怎么想?”
紧紧握着的手,指尖上的力道一点点褪去。
迟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
他平静无波地垂下视线,看着眼前渐渐低下头的叶文禹。
……果然,期待别人接受他内心的阴暗面,终究只是奢望。
即使是喜欢他的人也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笑起来:“被吓到了吗?我——”
“我想起来了!”
叶文禹忽然喊了一声,猛地抬头。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迟烽愣了愣,随后温柔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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