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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Cut!”
导演懒洋洋拖长的音调,唤回了他的神志。
“小李啊小李!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曲连江大笑着站起,眼中划过几分贪婪。
“就刚才这段,我看看谁还敢说你不适合银幕?”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近迟烽,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亲密的肢体接触,加上故意模糊的暧昧用词……
除了早已知晓内幕的导演,就连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诡异的目光。
迟烽为难地皱着眉,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样。
“过誉了曲哥,我这——我也是第一次演正经电影,演技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哪里比得上在场各位前辈?”
曲连江哪里管他谦虚,揽着人夸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拍摄继续。
接下来拍的是男主角初入警局,和包括警花在内的一众同事互动。
这电影号称大制作,当然有一大部分钱花在演员身上。
除了李尚平这个强塞进来的男一号,其他演员都是科班出身,甚至还有几个当红炸子鸡。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部怎样的作品,演起来也没太认真,不像迟烽那样带给人极大的震撼。
但再怎么随意,科班的底子也是在的。
在外行人叶文禹的眼里,他所感受到的就是——
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完全跟坐在电影院里一样,一点也不出戏不尴尬,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他如痴如醉地看了一整天,连曲连江都有些意外。
“宁宁,你还没看腻?”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的他双眼熠熠生辉,一点也不亚于被偷拍的、曾经的李尚平。
“这么喜欢啊。”
曲连江笑了笑。
“明天就拍你的戏份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懂,记得好好跟小哥哥请教。”
叶文禹刚要习惯性点头,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立刻僵住了。
等等!
明天……就轮到自己了?
。
第二天。
“哎呀宁宁,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化妆师捏着粉扑,大惊小怪地嚷嚷。
“怎么黑了一片呀?你熬夜了?”
“不是的,我……”
叶文禹一脸窘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总不能如实相告,自己是因为男主角演得太好,焦虑得通宵一晚上吧……
昨夜,他睡前把剧本又过了一遍,早早就躺上了床。
本想好好休息,但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迟烽那段震撼人心的独角戏。
……一想到要跟这位对戏,他就压根睡不着。
“但是——”
化妆师撇着嘴,还想说点什么。
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
“哎!你说话客气点,别吓着小曲。”
导演背着手走来,特意加重了“小曲”两个字。
“反正这场拍的是父母去世以后、凌风安慰弟弟的戏,带点黑眼圈不是更符合人物形象吗?”
化妆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是是是,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叶文禹:“……”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是在顾忌他的身份。
导演走后,化妆师没再聊有的没的。
但叶文禹心中的不安与焦虑,并没有因此减退多少。
化完妆,助理便带他来到布置好的片场。
迟烽已经等在那了,正在被曲连江拉着说话。
“来,各就各位!”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清场。
无关人员立马退到镜头之外,整个场景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在注视镜头里的两个人。
叶文禹抿着唇。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衬得他的耳鸣格外明显。心跳如擂鼓,敲得他掌心全是冷汗。
随着导演一声“Action”,灯光暗下。
“小云。”
迟烽飞快进入凌风的状态,压低声音轻轻喊道。
“……测验成绩发下来了。你这次成绩——”
叶文禹按照剧本撇过头,绷着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迟烽叹了口气,走到男孩身边,坐下。
“看着我,小云。为什么交白卷?”
叶文禹在心中默数十个数,才开口磕磕绊绊地念台词。
“我,我不想写。”
声音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果然,导演的声音立马插了进来:“——Cut!”
灯光亮起。
导演歪着头,看起来不太满意。
“这句念得不行啊。这时候的弟弟,状态应该是赌气的。你这句念得太虚了,应该再硬一点……”
他还说了什么,但叶文禹已经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万花筒般旋转,耳边传来虚虚实实的声音。
“我就说不行吧。”
“这台词念得连我奶奶都不如,开什么玩笑。”
“这演的啥啊,根本看不下去,好出戏。”
“跟小李完全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啊。
就连被原文盖章不负责任的导演,都没能为他的身份容忍下去、站出来大喊Cut了。
搞砸了。
叶文禹死死咬住唇,恍惚间尝到一丝铁锈味。
但他已然无暇顾及。
眼前的白色灯光似乎在不断扩散,眼看就要笼罩整个世界——
“宁宁?”
伴随着呼唤,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僵硬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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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小叶
第8章 迟老师小课堂
叶文禹恍然惊醒。
“怎么了?”
凑到眼前的那张脸,上面写满关切。
“要不要喝点水?”
——是迟烽。
叶文禹睁大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
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重新被拉回这个世界。
站在场外的工作人员们神色各异。
有人打哈欠,有人不爽,有人疑惑,有人满脸无所谓。
唯独没有人说话。
刚才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是幻觉。
“你脸色好苍白。”
迟烽皱眉,回身望向导演等人。
“不好意思,先暂停一下。宁宁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拍摄。”
坐在监视器后的曲连江,闻言起身。
他皱着眉,眼中划过不耐烦。
“宁宁。”
即使心中厌倦,但曲连江在人前姑且还是维持着好爸爸的形象。
走到叶文禹身边,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你想演戏,体验一次就够了。爸爸找专业的小演员替你,听话,咱们不拍了。”
叶文禹脸色更白了。
他不能在这里点头。
因为……原文的曲宁,并没有在这里弃演。
“不、不要!”
他挣扎着,声音微弱地开口。
“我可以拍的。我……”
握着指尖的温热触感,忽然消失了。
还没等叶文禹回过神,冰冷的掌心就被塞了一个暖洋洋的东西。
……?
叶文禹迟钝地向手里望去。
是一个外带纸杯。
“乌龙茶,热的。”
迟烽蹲下身,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温和。
“今早刚买,我还没来得及喝。送给你,别难过好不好?”
不等叶文禹说话,迟烽又转过头。
“没事,曲哥。宁宁没经验,又是第一次拍,紧张很正常。不用着急换人,我来教他就好。”
曲连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
“行。给你们半小时,调整好再继续。”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
导演很有眼力见,嘀咕着什么要改灯光效果,把在场的工作人员叫走大半。
没过多久,布置好的卧室就只剩两人。
“……对不起。”
叶文禹低头避开迟烽双眼,嗫嚅着说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迟烽失笑。
“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演戏时比你还僵,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他看着叶文禹慢吞吞喝了两口乌龙茶,才接着说道。
“宁宁。我们这些野路子演戏,不要勉强自己表演出具体某种情绪,太难了。我们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代入到当下的情景,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不要扮演……
而是代入?
叶文禹捧着热可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
演弟弟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表现弟弟的倔强”。但他本人又不是这样的性格,语气稍微硬一点就显得很不自然。
如果换个角度去演……
好像能做到。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听迟烽讲解。
也许顾忌着曲宁的病,迟烽讲得很耐心、也很简单易懂,甚至兼顾了趣味性。
别说叶文禹了,哪怕是真正的曲宁本尊在这儿听讲,恐怕也能听懂个十之七八。
三十分钟过去,叶文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知识洗涤得干干净净,跟新出厂似的。
“怎么样,能听懂吗?”
迟烽喝了口水,问道。
“嗯!”
叶文禹重重地点头,而后小声补上两个字。
“……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迟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有啊宁宁,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对、对哦!
听得太认真,都把曲宁的人设给忘了。
要是放在几天前,叶文禹大概会很不情愿。
但现在不一样。
他心悦诚服地开口,乖乖喊道:“哥哥。”
“乖。”
迟烽弯了弯眼睛。
叶文禹和他对视一眼,也跟着拘谨地笑了笑。
两人微妙的距离,似乎无形之间拉近不少。
时间一到,导演便吆喝着回来重新开拍。
这一次,拍摄十分顺利。
虽然叶文禹还是有些不熟练,但比先前要好很多。
“嗯,这条过了吧。”
导演叼着一根薯条,随意挥了挥手。
“宁宁可以去休息了。来,小李!我们接着拍下一幕,凌风独自在家……”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叶文禹像昨天一样坐在镜头后面,接着欣赏迟烽的演技。
虽然不像初见那样震撼人心,但同样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原本的李尚平……
演技有那么好吗?
或者说,迟烽真的能从李尚平的记忆里挖出那么多演戏技巧吗?
。
在原文的描写中,整个电影剧组堪称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除了怀揣梦想的李尚平,没人对作品真正上心。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敷衍了事的心态。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导演不再随随便便一条过,而是耐心推敲细节;演员们也不再动辄无故离开片场,甚至主动参与讨论,改掉了几处过于烂俗的剧本台词。
尽管距离真正成熟的团队还有很远,但大家显然都比以往更投入了。
——这一切改变,都是迟烽带来的。
聚光灯下的迟烽,实在太耀眼了。和他同框对戏,任何一丝不足都会被放大几倍。
没有人甘心做给人陪衬的“失败者”。不知不觉,就都拼尽了全力。
现在的众人,已然跟原文那个乌烟瘴气的剧组截然不同。
要不是叶文禹手握系统信息,恐怕都要把电影洗钱这事给忘了。
高兴之余,他不免也有些担忧。
照这么看,迟烽扮演的李尚平好像没机会跟曲连江翻脸……那所谓的任务怎么办?
他还能回现实世界吗?
“拍完今天的戏,黄老师就杀青了。”
导演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突然抬起头。
“咱们明天休假,出去玩一天,就当给黄老师送行吧。我请客,不许不来哈。”
黄老师就是那位饰演男一号师父、兼反派大boss的演员。
他咖位不算大,但在电影圈演了很多年配角,称得上是金牌绿叶,在圈子里人脉很广。
显然,导演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跟那位演员拉拉关系。
休假虽然是顺带的,但对于高强度工作大半个月的剧组来说,也是有利无弊的好事。
于是,在场人员对视一眼,纷纷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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