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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江屿白心下冷笑,颈侧的腺体还能回忆起被对方犬齿反复刺入时,混合着痛楚与陌生战栗的酥麻感。
“警告!结构完整性丧失!左舷观测平台即将……”
舰船广播里再次传来士兵最后一声扭曲的警告,随即被结构彻底解体的轰鸣淹没,整个廊道如同被拧碎的麻花,视野所及之处,金属扭曲断裂,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末日景象中,江屿白忽然上前一步。
在斐契因他突兀的靠近而流露出的惊讶目光中,他抬起头,带着若有若无鸢尾花根气息的唇,印在了斐契紧抿的唇角。
这个轻轻的吻一触即分,触感如雪花坠落,冰凉、柔软,转瞬即逝,却让斐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离他远去,只剩下唇角那一点虚幻的凉意。
趁着他这瞬息间的怔忡,江屿白立刻发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决绝地转身,朝着廊道外飞速坍塌的观测平台跑去!
“你……!”
斐契从那个蜻蜓点水却石破天惊的吻中惊醒,他扑上前,伸出手——
却只来得及触碰到一抹飞逝的衣角。
江屿白金色的发丝在气浪中狂乱地飞扬,划出耀眼的流光。他身形灵巧地一个单手撑越,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越过了扭曲变形的护栏,冲到了完全暴露在炮火下的观测平台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漆黑宇宙,头顶是交织的火光交织的战场。他看到了——帝国与叛军纠缠厮杀的庞大舰队,看到了如虫蚁般密集的机甲群,看到了恰有一发偏离轨道的猛烈炮火,拖着赤红的尾焰,正朝着他所在的方位呼啸而来。也看到了远处,那台去而复返,正不顾一切冲向这里的,属于加尔的机甲。
就在这生死一瞬,他转过头。飞散的金属碎片如雨点般擦过他的脸颊,灼热的气浪掀起他额前的金发,露出平静的紫眸。在漫天火光与飞溅的星尘中,他也看到了身后,斐契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他正拼尽全力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系统,确认提交申请。】
【收到。立刻执行脱离程序。】
下一秒。
那发偏离轨道的炮火,恰好在江屿白身前不远处,轰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出现,这光芒太过炽烈,仿佛连声音和色彩都被湮灭,如锋利的云层,层层叠叠地包裹、吞噬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江屿白没有再听见加尔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再听见斐契不成调的咆哮。
这一次,他们两个人都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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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偶尔一使坏(^^)
第59章
一年后。
深空如墨, 一艘小型飞行器在星尘之间孤独地航行着。
主控制台前,驾驶人正熟练地拿起一支高浓度清醒药剂,扎进静脉。
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 身体里的困倦随之消退。斐契看着透明的液体消失在血管里, 眼神平静无波。或者说, 是早已麻木不堪。
距离江屿白在他眼前被炮火吞噬,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叛军和帝国之间的战火并未停歇。一个月前, 帝国彻底覆灭。作为叛军的最高领袖, 斐契对留在那片废墟上重建秩序毫无兴趣。他将象征权力的统领位置扔给信赖的副手, 便独自驾驶着这艘不起眼的飞行器,一头扎进了茫茫星海。
这一个月他几乎未曾合眼。困倦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他只是用一针又一针的药剂强行驱散。他穿梭于各个星域,扫描着每一个可能的星球, 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信号。
他依然不相信江屿白死了。
那样一个强大、狡猾、总能从他掌心逃脱的Alpha, 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一道炮火湮灭?还有那个吻……那个在万物崩毁前夕,江屿白主动献上, 冰凉如雪花一触的吻, 他要如何去解释?
那是江屿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吻他。这是否意味着他对他并非全然排斥?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吻,然后就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或许他该问, 为什么在离开之前,要给他一个吻。
想到这里,一个近乎残忍的念头缓缓浸透他的血液, 令他反而感到奇异而可怖的平静。
——也许,江屿白是故意的。
故意在彻底离开前,施舍他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的幻想;故意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心怀不切实际的期望;故意让他耗尽余生,永生永世行驶在寻找他的漫漫长路上;故意让他……永远、永远也忘不掉他。
如此恶劣,堪称狠毒的报复。
但他毫无疑问地成功了。
这个吻成了一个诅咒。那片吞噬了金发Alpha的刺目白光,取代了泥泞的雨天,成为了他新的梦魇。他不敢入睡,惧怕一闭眼,毁灭的景象便会再次在脑海中重演。
江屿白将他从那个关于屈辱的旧噩梦中拽出,然后亲手为他编织了一个关于失去的新噩梦。
真残忍。
“呃……”斐契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五脏六腑仿佛都绞在一起,传来阵阵钝痛。腺体更是灼烫胀痛得厉害,让他产生一种想将它生生挖出来的冲动。
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仅靠药剂强撑,即便是顶级Alpha的身体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毫不在意。
“叮。”
一声轻响,个人光屏自动弹出,一条来自黑市酒馆老板的讯息跳了出来,依旧只有一个简短的字符:
【无】
斐契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麻木地关闭了这个窗口,又点开了另一个加密监控频道。
画面中,是加尔。
他没有杀加尔。他们二人共同目睹了江屿白被吞噬的景象,他疯得彻底,不愿接受,不眠不休地寻找他。加尔却好像早有预料,接受了这个事实,找了个平静的小星球隐居起来,每日过着规律简单的生活。
斐契疑心江屿白或许会某一天去找他,于是安排了人手,全天候监视着加尔的一举一动。
然而也没有。
这么久以来,加尔那边没有任何异常。而其他地方也同样,哪里都找不到。主星、附近的星球、已知的各个星域,甚至连那些废弃的资源星和藏污纳垢的地下黑市,他都派人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斐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关掉了光屏。还是不愿意就此相信江屿白真是死了,尸骨都被炮火湮灭,化作宇宙的尘埃。
还有哪里没找?既然附近的星域都搜寻过了……对,还有更边缘的星球。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着宇宙更深的边际疾驰而去。
——————
边缘星。
飞行器剧烈颠簸着,勉强在这个星球的航空港降落。
此时正值星球的夜晚,斐契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药剂,戴上抑制器,摇摇晃晃地走出舱门。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药物作用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恍惚间几乎站立不稳。
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抬起头,随即怔在原地。
天空是记忆深处熟悉的琥珀色,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洒满天幕,璀璨夺目。脚下的街道热闹非凡,本地居民穿梭往来,充满了勃勃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及远处原野上,一片片正散发着柔和亮金色光芒的草丛——荧光花。
这是他家乡星球的特产。
他竟然在无意识的航行中,回到了这个他阔别多年,承载着他最初痛苦与仇恨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曾经被帝国铁蹄蹂躏,满目疮痍的土地,竟展现出了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自然生机勃勃,人们安居乐业,几乎看不出往日战火留下的残酷痕迹。
街道旁的花大朵大朵地簇拥着,他依稀想起,家乡有一个古老而浪漫的习俗——采一捧最漂亮的荧光花,向心爱的人单膝下跪,祈求永恒的联结。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斐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血溅在干燥的土地上。他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蹲下身,挑选出最美丽的花枝。
如果那个吻真的是最后的诅咒的话,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折下花茎,一边在心底想,那他也会长长久久地诅咒江屿白,他诅咒他——
他采下最后一支,几个嬉笑打闹的孩子从旁边冲过,其中一个不小心重重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斐契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皱着眉,朝那几个跑远的孩子看去,目光却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的奔跑方向是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杂货店。店铺很小,只有一个对外售卖的窗口,前面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
而让他心脏骤然停跳的,是灯光投射在地上的一道影子。
那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勾勒出的身形轮廓——肩线、腰身、腿部的比例——有着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熟悉。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斐契捧着那束荧光花,不假思索地快步走过去,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屏住。
会是他吗?
在这个被遗忘的边缘星球,在他的故乡……也许江屿白并没有死,他只是用某种方法躲了起来。是的,这里毕竟曾经是名义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许他就在这里,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心脏又疯狂跳动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拍在了那个金发身影的肩膀上。
“?”
那人疑惑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年轻脸庞。
斐契的喜悦骤然僵在脸上。
“……抱歉,认错人了。”
他机械地转过身,行尸走肉般茫然地离开。心底后知后觉地涌上巨大的荒谬和自嘲——除了那头在灯光下显得廉价的染金色头发,那人只不过是因为光线角度,被拉长的影子与江屿白有几分相似罢了。真人的身形气质,与他寻找的人截然不同。
他太急切了,急切到被这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蒙蔽了双眼,被这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轻易愚弄,竟然犯了如此低劣可笑的错误。
那么,他还能去哪里呢?
斐契依然拒绝接受江屿白已经死亡的事实。他捧着那束毫无意义的荧光花,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故乡熟悉的天空如此美丽,是他多年来午夜梦回时常怀念的景象,可此刻再美好的夜晚也显得索然无味,甚至……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起那个冰冷的雨天。
真可笑。
他停下脚步,看着怀中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朵,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让那微凉的花瓣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唇角。
花瓣柔软细腻,轻微的力度和冰凉的触感,竟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短暂的吻重叠起来。
那个吻,真的存在过吗?
他开始怀疑,那会不会只是他渴求太久,在极度痛苦中滋生出的一个逼真的幻觉?
疑问如同黑洞,在脑海中越扩越大,吞噬着最后一丝清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涣散,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褪色。
最后映入他视野的,只有怀中荧光花那一抹澄澈的流光。
——————
系统空间内,一片纯白。
江屿白刚睡醒,正坐在面板前,上面悬浮着无数本闪烁的书籍虚影。
他和系统正在挑选下一个世界。这本反派人设不够恶毒,下手太软;那本和男主似乎有点擦边暧昧,风险太高。一人一统挑挑拣拣,终于,系统光球闪烁了一下,推出一本封面古朴的书籍。
【宿主,这本龙傲天大男主文很符合要求。】
江屿白快速浏览了一下核心设定和剧情节点,很好,是一本仙侠升级流龙傲天爽文,男主坠魔后无情无欲不说,他这个反派做的事更可谓心狠手毒。
【就这个了。】
他抬手准备启动传送程序,系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宿主,上个世界,在您离开后也彻底崩塌了。】
江屿白动作一顿:【?】
他脸上露出些许不解:【怎么回事?斐契也自杀了?】难道龙傲天男主都流行这套?
【经检测,】系统回应,【任务目标斐契,在帝国覆灭后放弃权力,持续搜寻您的踪迹长达一月。期间几乎未眠,完全依靠高强度清醒药剂维持意识,最终死于药物使用过量。】
一个月没睡?江屿白微微蹙眉。
系统将记录的最后片段回放出来——斐契如何像疯了一样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如何在边缘星球因一个相似的影子而失控;如何捧着无用的荧光花,最终倒在故乡的土地上。
画面消散,江屿白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还是无法理解。按理说,龙傲天男主在复仇成功,站上顶峰后,本该享受胜利果实,可是这两个世界的龙傲天男主最后都……
到底是为什么?
江屿白想不通。但他并不喜欢为难自己,想不明白便索性先不去想。
不论如何,下个世界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了。死一个男主便要崩塌一整个小世界,对于其中生存的无数生灵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妄之灾。
他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点下了确认传送的选项。
纯白的系统空间被流转的光华淹没。强大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江屿白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卷入漩涡。
再次睁开眼时,一个云雾作披,草木为衣的古老山头,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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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世界结束咯!一个chasing shadows一死一疯梗(^^)下一章还有一个武侠paro番外~
发出这章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一口气,觉得终于写完了。做设定的时候只顾自己爽完全没想过自己不擅长写星际类科幻,明明是科幻小说都看不进去的人,同样很久没看此类题材的网文,还是第一次写星际文,兼顾上班的同时又要赶榜,完全是在挑战自己。这个世界很多地方自认写得比较悬浮、匆忙、潦草,结尾又非常卡文,但强撑着一口气努力写完,因为觉得不管怎样至少要先做到完成,不辜负一直在追更的读者。所以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溺爱我的各位读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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