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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边人头攒动,青面獠牙的鬼差押着人往前走。
齐光本来还在奇怪,不就是喝个汤吗?怎么一个个都和上刑一样。
地府的风忽然转了向,奇怪的味道变得浓郁,变得呛人,变得让人难忘。
齐光瞬间理解了那些人的反应,也理解了孟婆的吆喝。
“一人一碗,谁都跑不了。”
齐光面露难色,看着锅中黑黑黄黄的东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孟阿婆,我来探班了。”瑶华十分熟络的和鬼差打了招呼,带着齐光越过人山人海,凑到孟婆面前。
孟婆装作没看见,却在张罗下一碗孟婆汤的时候,顺手收下了瑶华递来的馄饨。
收了东西就好办了,瑶华清清嗓子,拿出小算盘:“您昨天晚上从我那拿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今天早上是皮蛋猪肉馅的……”
人的本质是瓜田里的猹,鬼的本质是人,所以鬼等于猹(?)
是不是猹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喝孟婆汤,还能看孟婆的笑话。那不管这件事多无聊,都是最好看的八卦。
孟婆在瑶华的小算盘上点了下,小算盘瞬间化成飞灰,瑶华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又加上了算盘的钱。
孟婆轻咳一声:“你不是说你要在这待百来天吗,这钱等最后一并给你,或者……”
“嗨,咱俩这关系,什么钱不钱的。”瑶华给孟婆看了眼已经叠加到可怕程度的数字,然后将小本本收起来,“只是有个小事求您帮忙。”
孟婆将勺子交给鬼差,跟着瑶华走到一边:“什么事。”
“就是……”瑶华在孟婆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还冲齐光的方向指了指。
孟婆顺着瑶华指的方向看过去,齐光正面露难色的看着锅里咕嘟嘟冒泡的孟婆汤。
“这就是你要等的那小子?长得还算不错。就是……”孟婆摇摇头,“就是命太苦了,这汤他得多喝。”
瑶华叹了口气,不得已还是妥协了:“那我那碗多加水总可以了吧。”
孟婆看看瑶华手中的小本本,“被迫”同意:“行吧,行吧。”
“你和孟婆说什么了”齐光看看了愁眉苦脸的孟婆,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瑶华,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和之前说好的有些不一样。
瑶华从孟婆手上接过一碗孟婆汤,递到齐光面前:“我听鬼差说,投胎的身世和身上的气运有关。哥哥身上气运浓厚,等转生之后恐怕要哥哥护着我了。”
“好。”齐光接过汤,看着孟婆汤的色泽,十分艰难的问道:“孟婆汤怎么是这么个口味?”
“创新口味,臭豆腐咸蛋味的。”瑶华看着齐光皱穿成包子脸,又想笑又心疼,“哥哥凑合着喝。”
孟婆汤下肚,齐光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他将碗放到桌上同身边的人一起往桥上走。
无论孟婆汤的味道如何,效果还是一顶一的好,齐光别的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要护一个人,可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又想不起来了。
“阿婆啊,你这汤味道真不错。”瑶华的砸吧砸吧嘴,开始跟面前的面前有些熟悉的老婆婆扯皮,“不过我觉得应该加点蜂蜜,然后再放点芥末……”
周围鬼差的眼神已经变得鬼畜,其中一个实在听不下去了,他面色不善的走到瑶华身边,将人拎起来,扔到奈何桥上:“你哥哥已经过奈何桥了,你还不跟过去。”
哥哥?
瑶华努力往前望了望,却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只是一瞬,瑶华就忘记嘱咐孟婆加辣椒的事,他只隐约记得有人在等他,在桥的那边等他。
孟婆倒是记下了瑶华的话,盘算着更新一下孟婆汤的配方。
不久之后,十八层地狱中那些恶鬼又多了喝汤这种刑法。
那场宫变已经过去三年了,战争的创伤已经被完全抚平,一切又恢复如常。
京中最近的戏班新排了一出《凌霄梦》,一经问世,场场爆满。
这出戏的两个主角是瑶程锦和齐明,有人说这就是前朝瑶尚书和齐尚书的故事,连名字都与那两位有八九成的相似。
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史官居然没一个站出来的,就默许这样的离谱的传言越传越广。
“张大人今天怎么不去听《凌霄梦》了,听说今天要唱瑶程锦为护齐明身死了,梨园老板亲自登台,票都吵到天价了。”铺垫了半天,那官员图穷匕见,“大人在梨园有专门的包间,这样的机会……”
你不去给我啊!
最后这句话那官员没说出口,但却也挂在脸上了。
张大人暗暗翻了白眼,将腰间的腰牌扔到那人怀中,遗憾的摇摇头:“本官倒是想去,但工部尚书姚大人老来得子,全家人疼的和眼珠子似的,顶着新帝的怒火也要办着满月宴,这日子可就是今天了。”
“姚大人可是圣上眼中的大红人,想去巴结的人肯定不少。”官员小心翼翼的将腰牌收好,看着一辆一辆去往工部尚书家的车,阴阳怪气。
“可不是。”张大人冷哼一声,“就连新帝新建的那个研发部管事,那个被封了尚书却只有六品的小官,也会去,听说还带上了他不到两个月的儿子。”
“说不定是想定娃娃亲呢,毕竟当今圣上,可是娶了位男皇后。”官员往街上指了一圈,随处可见读书的女子,玩耍的孩童,还有并肩而过的男男女女,“这男男相恋都快成风潮了。”
“皇后殿下可不一样。”张大人与朝中那些大员一样,一开始对皇帝立了个男皇后还颇有微词,现在已经是心悦诚服了,“那位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你看这路,看这房,可都是那位的主意。”
官员不敢议论皇后,但对于自己看不惯的官员,却没有丝毫的嘴下留情:“不过这位戚尚书可真是痴心妄想了,那姚大人家的高枝哪是那么好攀的。”
第153章 光华番外:四季三餐,两人一生。
姚府。
作为朝中的新贵,圣上眼前的红人,姚大人从来不懂得“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府内的装潢便是京中头一个。
今天是姚小公子的满月宴,更是要大操大办,张灯结彩、宴请宾客,各种礼物流水一般的送进来,将院中都堆满了。
在前院忙的脚不沾地的管家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又开始往后院跑。他在门口呼了口气,进门恭敬行礼:“诸位大人都到了,老爷特意派人去请的戚大人也到了。”
“行了,你下去吧。”姚大人将摇篮中的小娃娃抱起,用胡子扎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你说说你,到底看上这位戚大人什么了呢,他不过就是……”
小公子刚才还在咯咯笑着,但姚大人刚提一个戚字,他就抓上了姚大人的胡子,用力一拔。
“哎呦,你这小畜生,放开为父的胡子。”姚大人疼的呲牙咧嘴,站在一边看着这父子温馨的姚夫人赶忙凑过来,将小公子的手扒开,惩罚似的拍了拍他的屁股。
“行行行,你喜欢就请。”姚大人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拔下的两根胡子,刚涌上的怒气在看见小公子小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消散了。他将小公子从姚夫人接过,抱在怀里左右晃着,“一会为父介绍他给你认识。现在我们去剪头发,剃胎毛喽。”
剃胎毛寓意着新生,代表着脱胎换骨,还能让……刚哄好的小公子放开嗓子嚎三个时辰。
一个月前姚尚书笑话戚尚书家新的的逆子不成器。连哭了将近一个月,将来能成什么大气候,戚尚书家也都是没本事的,连个孩子也哄不好。
说出的话像回旋镖,姚大人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啼哭不止小公子,看着府里鸡飞狗跳的下人,感觉这回旋镖正中眉心。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小少爷是不是觉得剃了头发不好看。”
已经急昏头的下人拿来了帽子,小公子立刻不哭了,还指着帽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带上帽子的小公子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又开始冲着边上的人笑,完全看不出刚才折腾人的样子。
“好了好了,带上帽子就看不到了。”姚大人身心俱疲,他深呼一口气,带着小公子往正房而去。
正房布置考究,悬挂在屋顶的精致宫灯,灯穗轻摇,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山水巍峨,花鸟灵动。
一张张圆桌上铺着绣龙凤锦缎桌布,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但这千金难求又飘香十里的菜肴,引不起来赴宴的大人们兴趣。这些人已经在姚大人身边围了一圈,恭维着小公子多么多么的可爱健康,以后会多么多么的有出息。
从进门开始,小公子就一直在四处张望着,他的视线越过围在父亲身边的人群,最终盯在了戚大人怀中那与他差不多大的小团子身上。
小公子冲那方向挥着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哎呀,小公子等不及了。”不知道谁起了这么一嗓子,周围的人纷纷给姚大人让路。
姚大人抱着小公子凑到抓周桌前,看着桌上的布置,满意的点点头。
红木精制的桌子,雕刻莲花与麒麟,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笔墨纸砚、金银元宝、刀枪剑戟,还有用金线绣着“论语”二字的书卷,内盛清水的瓷碗……
虽说抓周是孩子喜欢什么便抓什么,但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抓的是官印纸笔,若是抓了农具算盘什么的,来赴宴的人当下可能不会说什么,之后不定怎么议论呢。
所以这些物品可都是姚家的长辈或精心挑选,再“精心”布置,小公子被放在桌子正中,放眼望去,不是笔墨纸砚,就是官印玉牌。
视野中突然没了自己想到的,小公子在桌上坐直,茫然的看向四周,很快又重新锁定了目标。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小公子身上,见他伸手就要去抓玉如意,恭贺的词已经到嗓子眼了。
小公子费力的将玉如意扒拉来,还十分嫌弃的补了一脚,然后目标明确的继续往前爬。
到嘴的恭贺猛地刹住,刹不住的就喝两口水压一压。
小公子爬过笔墨纸砚,越过斧钺钩叉,他距离桌子的边缘越来越近,姚大人的脸越来越黑,眼见着家里不争气的逆子就要去拿胭脂水粉了。
好在那逆子只在那些水粉堆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爬。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小公子要真拿了胭脂水粉,不但姚大人面上无光,他们这些来恭维的人也觉得尴尬。
所有人都只关注小公子要拿什么,却没注意到他离桌子的边缘越来越近,一直到小公子爬到桌子边沿,摇摇欲坠的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想去护人。
离小公子最近的戚大人赶忙将他往回推,小公子却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费力的抬起手,抓住了戚大人怀中戚小公子的脚,然后开始咯咯咯的笑。
一直安静的戚小公子回应的叫了两声,在戚大人怀中不安的挣扎着。
戚大人尴尬的冲边上的人笑了笑,他想要退出人群,小公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动手,眼见着小公子离桌边越来越近了,戚大人也只能无奈的将怀中的孩子放到桌上,把两个孩子一起往里推。
终于抓到自己心仪“物件”的小公子费力的拉着人往桌子中间爬,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人听不懂的话,但周围的人却又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在炫耀?
小公子终于爬到了桌子中央,然后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自己的战利品身上,不时的在戚小公子脸上啃一口。
“所以……这是选了戚家的小公子?”没眼色的下人小声嘟囔了句,管事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人立刻闭了嘴。但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小,还是有不少人将这话听了进去。
正厅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姚尚书走到桌前,对已经将口水蹭了戚小公子一脸的小公子训斥道:“逆子,快将人放开。”
小公子将人抱得更紧,当着姚尚书的面又在戚小公子脸上亲了口。
“要不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姚夫人话没说完,就被姚大人阴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大厅中的空气几乎要凝结了,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溜走了。
小公子可看不懂这些,他觉得他娘说的非常有道理,他牵着戚小公子的手,冲着姚大人疯狂的比划,兴奋的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结娃娃亲?那可真是好的很啊。”姚大人狠狠瞪了眼角落的戚大人,总觉得是这东西给他儿子下了蛊,让他丢了这么大个脸。
姚大人不过一句气话,可周围的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纷纷上来恭维。
大厅中瞬间弥撒起快乐的空气,姚家与戚家的婚事就这样草率又荒谬的定下了。
之后的几年,姚大人每每想到自己当时的那句气话,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对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皮的儿子也没什么好脸色,更是给戚大人使了不少绊子。
但姚家的风光维持了不过五六年,旁支犯错牵连本家,姚大人官服变布衣,戚家却青云直上,那位不起眼的戚尚书做到了二品的位置。
姚大人已经不奢求戚家能够履行那见鬼的娃娃亲了,只求戚大人放过他们一家老小,让他们安稳度日。
但戚家却没有为难他,甚至将他那皮到自己都嫌弃的儿子接了过去,和那传说有状元之才的戚家公子一同读书写字。两个孩子同吃同睡,一起长起来。
姚家人自觉配不上戚家,本想等到了两个孩子成婚的年纪就主动退婚,却先等来了戚家的三书六聘。
戚家公子后来高中状元,一举做到尚书的位置,他得新帝看中,却在最风光的时候辞官还乡。他的前半生享尽荣华,后半生则同爱人游遍山水。
四季三餐,两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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