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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第一次，顾禾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晏华星垂下眼睫，将上涌的情绪全都压下去。
再抬眼，眼中只剩漠然。
杨叔哂笑一声，说道：“华星，你的牙尖嘴利，怕是你父亲所不及的。”
晏华星颔首，“多谢杨叔夸奖，只是这句夸赞我不敢当，我父亲他以诚待人，不会如此与人交谈，这是我的缺点。”
“无妨，缺点还是如何，我都喜欢。”杨叔哈哈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晏华星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直切正题：“杨叔，今日咖啡馆一叙，应该不是顾禾月与我的最后一面吧？”
“嗐。”杨叔轻叹一声，端起杯子吹散杯上氤氲的热气，品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他才挑眉道：“华星，你很聪明。凭借这份机智，你也应当是同龄人里的翘楚了吧？”
“可是，杨叔，顾禾月不会跟你走的。”晏华星道。
“为什么呢？禾月的目光不是把答案已经告诉你了吗？他不敢面对你。”杨叔说道。
晏华星轻描淡写地说：“杨叔，我比你，更了解他。”
如此简单地说出如此自信的话，一点怀疑都没有，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杨叔翘着二郎腿：“哦？”
“哪怕我们之间有矛盾，也是三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与朋友相处，不仅要秉持着真诚，还要开诚布公，把自己的难处和心中的困惑全都说出来。”晏华星缓缓说道。
杨叔摊手，说道：“可是华星你看，从你来了到现在，禾月说过一句话吗？他不想和你交流。”
“不。”晏华星摇了摇头，转头看了顾禾月一眼，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他不说话，只是因为您在这里。”
顾禾月身子绷直，眼神从未离开过晏华星。
杨叔咂舌：“不见得。”
晏华星坚持道：“我看得懂他想说什么。”
“哈，是吗？你确定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会。”
杨叔嗤笑，刚想出言讽刺几句，晏华星紧接着的话让他把话憋在喉咙里。
“他不会和你走的。”晏华星正色道。
墨色双瞳沉沉地看向杨叔。
杨叔心中一凛，嘴角那抹笑容也就消失了。
布满褶子的脸透出一股阴寒。
顾禾月开口了：“晏华星……我……”
杨叔斜斜看了他一眼，顾禾月立刻噤声，抿着唇不说话了。
“顾禾月，有什么话直接说。就算是为我好，也要告诉我才行，否则我会一直记恨你的。”晏华星循循善诱，“你总不希望我一直讨厌你吧？”
顾禾月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他犹豫地张张唇，被杨叔打断。
杨叔手指轻敲着杯沿，“这可是项目机密。”
“哦，这样啊，更想听了。”晏华星全然不顾。
杨叔抽了抽嘴角：“……你脸皮厚到底是随了老哥还是嫂子？”
“杨叔，之前您还夸我呢，说不论是缺点还是什么，您都喜欢，怎么这么快就不喜欢我这一点了？”晏华星无奈地说，“我都这么完美了，也就嘴毒一个缺点，您还不能忍忍了？”
“……”
杨叔沉默了。
“我，我想，还是不能说的。”顾禾月垂着头，“毕竟这个项目，还挺恶心的。”
杨叔：“恶心……？你就这么评价我的心血？”
“对你来说，更是不好。可以说是你的弟弟——实则不然，还触及了伦理。”顾禾月抬眼看向晏华星。
晏华星略思考了一下，“哦……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都明示成这样了……？
杨叔眼角抽搐：“你直接告诉他我在做模拟人得了呗！”
“不是模拟人，是人造人，还是以晏华星为原型的人造人！”顾禾月反驳，“您的实验还非常失败！”
杨叔：“你特么！”
这不全秃噜出来了吗？
先前还摆出什么义正辞严的样子，说什么“不能说”，不能说不也全说了吗？！
不仅全说出来了，还把他的实验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叫“非常失败”！
简直是胡扯！
晏华星靠着椅背：“哦，懂了。”
顾禾月总算抬起头，不是那副受欺负的样子了，“你懂了就好。”
“啧。”杨叔皱眉，“你俩在我面前演戏呢？”
“没有哇，杨先生，我可是你兢兢业业的刽子手呀。”顾禾月眨着玻璃珠似的大眼睛说，阴阳怪气的语调却怎么都骗不了人。
“别搞这一套，我还看不透你们的小心思吗？”杨叔冷声道。
晏华星浅笑了一下，说：“杨叔，既然都知道了，我就更不能让您带顾禾月走了。”
杨叔无所谓地说：“你拦不住他的。”
“顾禾月，你是怎么想的？”晏华星扭头问道。
“我想搞清楚，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必须要让你作为原型。”顾禾月说，“这些，很重要。”
第175章 黑深残变乖巧可爱小男孩
杨叔耸了耸肩：“华星？他只是很凑巧，成为我研究的基石罢了。手上有他的血清和骨髓液，我为什么不用？”
闻言，晏华星眼皮跳了跳。
什么时候的事？
——他很快就想到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身上的病反反复复，还是父亲公司研制出了针对他病情的药物。
那时候，经常有人来抽他的血。
甚至在他不清醒昏睡时，还抽了他的骨髓。
原来那么久远的时候，杨叔就已经着手这个计划了。
“杨叔，您离开莫恩公司的时候，这个计划是不是就已经开启了？”
晏华星抬眼，冰冷的视线穿透杨叔浮于表面的笑容。
“是。”
“我父亲知道吗？”晏华星问。
杨叔哼笑：“他？老哥他呀，兴许有些察觉吧。”
晏华星：“只要在公司里，您做的这些事情，不可能逃得过我父亲的视线。”
“华星，别这么肯定，我也是有自己的势力呀。”杨叔抬手指了指顾禾月，“他当年的事情，还是我瞒住的呢。”
顾禾月“啧”了一声，“……谢谢你哦。”
“他当年的事，还是我带去公司的呢。”晏华星说。
顾禾月转头，“也谢谢你哦。没有你们雪中送炭，我怎么会从黑深残变成现在纯洁善良单纯可爱的小男孩呢？”
晏华星：“……”
“……”杨叔清了清嗓子，对晏华星说，“没想到，你我都参与了这件事。”
“巧了吗这不是？”晏华星说，“杨叔，您和我更有缘啊，每天见我的变异种，看到本体什么感觉？”
杨叔把话题推给顾禾月，“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是他一直在杀你的变异种——实验的失败品。”
顾禾月推回去：“别看我，我刚确定那就是晏华星。”
晏华星歪头问他：“之前你做完任务回来，抱着我碎碎念‘太像了’，因为他们像我？”
“是。”顾禾月承认，“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没关系，那不都是杨叔的要求吗？”晏华星安慰他。
“‘抱着’？”杨叔捕捉到了华点，“你们先闭嘴别把过错全推我头上，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会抱着？”
晏华星浅笑了一下：“我还不想对您出柜。”
杨叔倒吸一口凉气，“华星，你悄摸摸办大事啊。你父亲知道，不得把你的腿打断？”
“那是家事，就不劳杨叔担心了。”
晏华星低头看了眼放在身前的咖啡，还没动，顾禾月已经把热水递到他手边。
顾禾月：“喝这个吧。”
“嗯。”晏华星举杯喝了一口，声音波澜不惊，“还走吗？”
“要走。”
顾禾月缓缓道：“人造人计划违背伦理，若计划被爆出，我不想你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工具。”
晏华星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还是别去了。”
“为何？”
“是我做了实验工具，不该由你来触及人类底线。”晏华星目光不变，落在顾禾月脸上。
顾禾月当即否定：“不行！”
晏华星不管他反应如何，转眸问：“杨叔，您是想带走一个刽子手，还是想带走一个实验材料？”
杨叔双手手指在身前交叉，嘴角扬了扬，“对我来说都是有益的。”
“不如选我，手里拿着我这张牌，莫恩公司那些给你找麻烦的人，会消停一段时日。”晏华星语气平静而有力。
“不行！晏华星你冷静一下，眼下不是让爱情遮住双目的时候，你还有家人，为了我，放弃家人朋友，深入龙潭虎穴，根本不值得！”顾禾月循循善诱，劝说着晏华星。
晏华星没听，“我做出的决定，都是经过思考后的，是未来回想起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晏华星……”
顾禾月焦急，但仅凭口头上的三言两语，他根本无法说动晏华星。
“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杨叔略思忖后说，“有你在，既能牵制住莫恩那边，还能加快实验进度。”
顾禾月拧眉：“实验不是快完成了吗？”
“你看到的还是未完成品，就算外形和本人很像了，他的五感还是达不到人类水平。”杨叔说，“你也感受得到吧？”
顾禾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才刚结束今天的清道夫任务，怎么会不记得？
越过层层阻拦抵达半山腰的时候，暴雨还在下，地面泥泞不堪。
抵达任务区域的时候，雨幕如帘遮住视线。
朦胧之际，顾禾月看到几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感受到周围有陌生人的气息，那几个人瞬间激动起来，在空气中嗅闻着。
直到他们转过身，顾禾月手中握着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么像？
顾禾月穿过护栏，向他们走去。
几个与晏华星一模一样长相的人稀奇地围住他，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宽松衣服，被大雨淋湿，沾满淤泥。
他们围着他，用晏华星的脸和声音叫他哥哥，用最天真的语气问他是不是来找他们玩的。
顾禾月没有回应。
最后他们先泄了气，垂下脑袋嘟囔着，说这个陌生人哥哥肯定是来测试他们的，测试不通过，会被嫌弃，会被最冰冷的态度对待。
有一个“晏华星”不会说话，只能眨着眼睛表达情绪。
还有一个站不太稳，动不动就要摔跤。
其他“晏华星”并没有趁机嘲讽他，而是把他拉了起来，让他搭着自己的肩，两个人架着他。
顾禾月不忍下手，在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小“晏华星”。
他看起来是这些人里最小的，差不多五六岁的年纪，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小团。
一看到顾禾月，小“晏华星”缩了缩身体，用稚嫩的声音问他，是不是来解决他们这些失败品的。
他是这些“晏华星”里最聪明的。
却不该这么聪明。
顾禾月把刀收起来，蹲在外面，淋着雨，向他伸出了手。
小“晏华星”犹豫半晌，还是朝他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手。
就在顾禾月要触上那抹温热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断绝了小“晏华星”的生路。
“砰——”
擦着顾禾月的耳朵飞过。
第176章 实验
那是手枪的声音。
顾禾月瞳孔骤缩，耳中阵阵嗡鸣。
一个小生命在他面前没了呼吸。
溅到他身上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散，找不到丝毫痕迹。
杨叔从山上走下来，眼神冰冷，对一个小生命的死亡无动于衷。
杨叔眼睛眯起，笑着说，幸好自己来了，不然心慈手软的清道夫，可要给他添大麻烦了。
顾禾月脑中似有一根弦绷掉了，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涌向杨叔。
在触到杨叔之前，又全都收了回来。
顾禾月冷静下来，问了很多问题，杨叔知无不言，只是对他开始人造人计划的初衷缄默不语。
再后来，杨叔知道顾禾月认识晏华星，就提议把晏华星也叫来，一起聊一聊。
他说，只是聊聊。
顾禾月当然是拒绝的。
他不信这个杨先生，也极其讨厌这个杨先生。
手上握着他的把柄，让他任劳任怨做了这么久清道夫，手上沾了这么多的血……还都是“晏华星”的血。
顾禾月开始恨这个突破人类底线的杨先生。
可是后来，杨叔说，那他不妨找人把晏华星绑架了，带回公司，还能加快实验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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