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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面前的人,却皱着眉,似是对他很失望。
顾禾月的瞳色还是琥珀色,却蒙着层尖锐的冰,仿佛有人把月光碾碎撒在枯井里。
晏华星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问:“你是在生气吗?”
“对。”顾禾月开口。
“你对我失望吗?”晏华星继续问。
“……”
晏华星:“我做得很好,可以不生气吗?”
顾禾月没有回答。
顾禾月强迫自己用这一年来习惯的审视犯人的目光逡巡这张脸,眼尾泛着猩红,太阳穴新旧的刺穿伤痕一层盖着一层,惨白的下唇结着血痂,是咬破的。
比一年前还要瘦上许多,身上都没什么肉,宽大的实验服罩在身上,挡住不知道身上多少伤口。
失望?生气?
不,他完全没有。
他心疼。
心疼他的爱人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自己却束手无策,完全帮不上忙。
是对自己的失望。
“手放好。”
顾禾月把晏华星浸血的袖口挽上去,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腕。
石一泉捂着嘴,心下骇然。
晏华星点头,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眼睛始终观察着顾禾月的眼神,“嗯。”
顾禾月拿出一瓶碘伏,拿着棉签给他细细擦拭伤口。
晏华星:“这是……?”
顾禾月像是预判到他要问什么,说:“上楼梯的时候遇到安汶希,他给我的。”
“哦,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提前说,你就不藏了?”
晏华星嘴角扬起:“不,我会藏得更隐秘些,不让小石头为了我的伤口掉小珍珠。”
石一泉听罢,抽着鼻子反驳道:“我才没有哭呢!”
顾禾月扔了几个被血浸透的棉签,“啧”了一声,“现在还有力气开玩笑。”
“气氛太沉闷了,我不喜欢。”晏华星笑着说,“我还是喜欢你们玩闹的样子。”
顾禾月把碘伏递给黄戟朝,又拿出来纱布给晏华星包扎。
“你是想破釜沉舟吗?上了楼就把楼梯炸了。”顾禾月道。
晏华星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问:“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顾禾月看了他一眼,道:“所幸,不是没路,栏杆弯了但没断。”
“所以……”晏华星扬眉,“你爬上来的?”
“还能飞上来吗?”
顾禾月咋舌,“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把楼梯炸了,现在能上来的,只有我一个。”
晏华星:“……”
其实他想自己解决的。
一上来恰好碰到石一泉和黄戟朝,他就开始期盼有人一跃而起,克服一层的高度,到四楼帮他们一把。
有朋友在,就有了牵绊,晏华星不想破釜沉舟了。
晏华星看着正在悉心给自己包扎的顾禾月。
敞开的黑色外套下,内搭上似乎还有未拍干净的尘土。
手臂也紧实了很多。
他好像……比之前更健壮了些。
“顾禾月。”晏华星唤道。
“嗯?”顾禾月抬眸。
“变成熟了。”
晏华星笑着,露出漂亮的牙齿。
顾禾月呼吸停滞了一秒,下一秒,他突然掐住爱人的下巴,拇指碾过开裂的唇瓣。
一年未见,他想过晏华星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受过磋磨,对周围的人充满敌意,敏感多疑……可事实并非如此。
晏华星还是那个晏华星。
他温柔,热情,善良……他一直都是他。
从未变过。
顾禾月之前打算,等事情结束,就把晏华星带回去,时时刻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如今,顾禾月转变了想法。
他不想克制到事情结束。
他现在就想吻他。
血腥味在唇边晕开的刹那,晏华星看见顾禾月瞳孔里炸开的涟漪。
琥珀色深处涌起鎏金的暗潮,那是他情动时的征兆。
“不行!”
石一泉大喝一声止住顾禾月进一步的动作。
他横插在两人中间,晏华星受伤的手腕被石一泉平平稳稳地握在手里。
黄戟朝立刻上前接住纱布给晏华星缠绕伤口,三两下就绑好了。
而毫无准备的顾禾月被推得后退一步,“?”
石一泉像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打住!干正事!”
顾禾月面色阴沉:“??”
石一泉把他的开锁工具放在顾禾月手心,大手一挥,“开锁!”
“???”
顾禾月冷笑:“呵。”
他握紧两个铁片,嘴角一抹凌人的冷笑,“石一泉你胆子真大,训练量太少了是吧?”
两个贴片在他手中像揉纸一样就要被折断。
石一泉一把把铁片又拿了回来。
这是他在公司吃饭的家伙,他师父就他一个弟子,要是被顾禾月折断了,指不定要被师父指着鼻子骂多久呢!
“别拿训练压我,我不怕!”石一泉梗着脖子回道。
“拒绝裙带关系。”黄戟朝在一旁呆呆地摆手撇清关系,“罚了他就不许罚我了哦。”
这下轮到晏华星震惊了。
第187章 魔鬼教练
顾禾月在这一年内到底变成什么魔鬼教练了啊!
“开锁开锁快开锁!”
“我哪有跟你一样教开锁的师父!”
“不听不听我不听,开锁开锁快开锁!”
“石一泉你找死!”
“我不听!”
“你找死!”
“不听!”
“找死!”
……
好像……忘记正事了。
底下都乱成一锅粥了,本该直面BOSS的四个人却开始吵架了。
晏华星上前一步,让石一泉紧握的手松开,把那两个小铁片拿在手中。
“我来开。”
黄戟朝探头:“你会开锁?”
“不会啊。”
黄戟朝:“啊?”
晏华星笑笑:“但我会开门。”
他的指腹摸了摸长铁片尖锐的一端,轻轻敲了敲。
“嘻,没有规定开门必须要用钥匙哦。”
顾禾月按住他的手:“有把握吗?”
“有把握。”
“我说的不是开门。”
晏华星:“我炸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的准备,最好不是玉石俱焚。”顾禾月咬牙。
晏华星眨了眨眼睛,“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你来了。”
“……不该来的。”顾禾月眸上结上一层冰霜,“就该把你扛回去,直接送医院。”
晏华星:“可你还是来了,你们都来了。”
顾禾月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晏华星把铁片插入锁孔,转头说:“准备好。”
黄戟朝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带上,“嗯!”
把铁片插进去,晏华星转身捂住顾禾月的耳朵。
顾禾月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坠着小星星的项链,挂在晏华星脖子上。
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顾禾月听见自己说:“精神力屏蔽器。”
晏华星眸光闪了闪,手按紧,笑着说:“我很喜欢。”
“轰”一声,门被炸毁一半,墙上也被炸出来一个豁口。
碎石不可避免地砸在他们身上。
黄戟朝拍着身上的石屑,感叹道:“这么久未见,能力还是一样强悍。”
从兜里拿出来一板治贫血的药,晏华星直接吞了几颗。
顾禾月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黑暗古怪的氛围席卷而来。
夜幕低垂,如一张沉重的黑幕,将世界紧紧包裹。
窗外,雨丝悄然落下,细密而绵长。
办公室内,昏黄的烛光在微弱的风中摇曳,勉强驱散了黑暗,却无法填补这空旷空间带来的压迫感。
四周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静谧而肃杀的氛围中,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雨声在耳边低语。
房间空旷而高大,墙壁上挂着的古老油画在烛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诉说着过往的沧桑。
落地窗前,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不动,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峻,仿佛是黑暗中凝结出的实体。
雨幕如帘,模糊了地面的一切,只有偶尔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
烛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照亮他眼中的深邃。
他的眼神中藏着风暴,藏着无尽的野心和冷酷,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他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却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在这肃杀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黑暗吞噬。
他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危险。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晏华星上前一步,“杨叔,好久不见。”
“客套什么,你的动作可不小。看,外面都是你叫来的吧。”
杨叔隔着玻璃,指着窗户外面那些车,说道。
晏华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黄戟朝忧心地想冲过去,但被顾禾月拦下。
晏华星:“外面?这些我可不知道。”
第188章 人心的变动
“装傻?”
“不,杨叔。”晏华星道,“我从一开始就没答应您,我会安分守己,可在触及我自身利益之前,我确实没打算做这么过分。所以,外面这些,是您咎由自取。”
警车、特遣队的车,在暴雨中闪着赤红的警报灯。
杨叔的眼睛被灯光染红,他侧目看向晏华星,“华星,世界因为你而进步,可你却不愿意迈出一步。”
“自愿和被动,还是有区别的。”晏华星嘴角一抹微笑。
杨叔仰头叹道:“我愿被天下人都踩上一脚,也愿被道义踩上一脚。”
晏华星:“我不愿意。”
“所以你做不成我的同僚。”杨叔道,“是我错了,选了你。”
“确实。”晏华星道,“是您错了。”
杨叔阂上眼睛。
晏华星道:“您忽略了人心的变动。”
杨叔道:“人?人只要有了欲念就容易控制,我最是了解。”
晏华星微笑:“但您忘了,愧疚与负罪感是会叠加的,我就是那个导火索。”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给五五起名,陪他玩闹,看着他长大,这些,研究员们都看在眼里。他们看到了五五人性的一面,却不敢接受自己会同情心,所以五五被残忍杀害,他们每个人都是刽子手。”
杨叔蹙眉。
“被抛弃的实验品无法在暗处被无声解决,当他们手上染上鲜血,他们就会知道,自己,与那些杀人犯没什么区别。这样,他们心里就会动摇。”
杨叔:“呵,无稽之谈。”
晏华星说道:“杨叔,您不是早就知道吗?那些被你派去一楼数据室反省的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沈媛吧?沈媛一介女流,心软得很,竟还想让人造人拥有自由。”杨叔笑道,“你不知道吧?她洋洋洒洒写了十万字递交给我,要让人造人也拥有人权,说实验心狠手辣,就是在杀人。甚至,还在最后写了一份计划,该如何让人造人融入人类生活,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负责。”
说罢,他嗤笑:“岂不太过可笑?”
晏华星突然道:“我父亲说,您很喜欢看武侠小说。”
杨叔背着手,“很久之前了。”
“武侠小说里,持剑之人,不都是凭借一份侠义走天涯吗?”晏华星道,“就算你手握利器,杨叔,你还是你,就算你无所不能,你依然是你。”
杨叔怔了一瞬,很快笑道:“华星,你天真了。我是商人,不是侠士。”
晏华星道:“天真也罢,愚钝也罢,起码,我知道自身于庞大世界中的渺小。”
渺小?
石一泉突然想起在来之前的大会上,祝晏清说的话——
“这位杨总,他陷入了自我膨胀的盲区。
“人类在宇宙的浩瀚与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粒微尘。古代的巴别塔传说,人类试图建造一座通天塔以证明自己的力量,却因违背自然法则而失败。人类在盲目自信时,往往高估自身能力,而忽视了外部环境的限制。
“而杨总,他创造了生命,注定会因无法掌控其带来的后果而使整个世界陷入灾难。”
人类一旦高估自身力量,就会暴露出对命运的无知。
石一泉喉结上下滚了滚,躲在黑暗中,视线落在杨叔腰间挂着的法器上。
杨叔仰头笑着:“华星,我愿意和你聊天,不是让你给我讲大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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