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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栗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地下室这个装扮总是一成不变的会客厅里,此时不光装修换了副面孔,还挤了好几个酒栗熟悉的人。
站在正中的魏尔伦,以及一旁的尾崎红叶、太宰治、森鸥外。
这些人平常都位高权重的,所以他们给酒栗准备的生日惊喜只有蛋糕、礼物和新鲜的房间装扮,并没有什么一惊一乍的彩带环节。
但这也足够好几年都没有过生日的酒栗被冲击到了。
中原中也原本还在等待酒栗发出惊喜的声音,但是他等了好一会,发现酒栗只是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
中原中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轻轻推了酒栗一下,又低声催促:“快进去啊。”
对方在路上的时候不是还很期待吗?
酒栗这才反应过来:“哦!”
二人进入房间,气氛重新热络。
只有魏尔伦和太宰治多看了几眼酒栗。
魏尔伦不自觉皱了皱眉,太宰治则是终于对这个场合来了兴趣。
很可惜,没有给他们两个说话的机会,尾崎红叶率先开口,并笑眯眯地递出了自己的礼物:“BOSS,生日快乐。”
“妾身觉得您应该也不缺值钱的东西,所以妾身给您准备的是一枚胸针,外加妾身自己做的蜂蜜小面包。”
顿了顿,尾崎红叶又坦诚道:“蜂蜜小面包是妾身之前调查您的情报时了解的。”
情报显示酒栗最喜欢吃蜂蜜小面包,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叼着一个去学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酒栗来到横滨之后就不吃蜂蜜小面包了,但情报是这样显示没错。
情报确实没出错,因为酒栗一下子就被蜂蜜小面包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
酒栗接过,感慨:“好香的蜂蜜小面包!说起蜂蜜小面包,上次我吃到它也是因为几位……和mafia差不多的小混混呢!”
周围众人:哦?
他们的耳朵不自觉竖起来了。
“那个时候我上学要路过一个小巷子,那个小巷子里总是有很多小混混。有天我回家晚,被一群小混混截下来抢钱,还说没钱就揍我。但是我身上真的没有钱,所以我哭着说他们可以揍我,但是要把书包留下来,我没有钱买新书包——”
伴随着酒栗的讲述,魏尔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其他人也开始浑身难受。
但酒栗就在此时给出了一个转折:“他们说我哭得太吵了,往我的嘴巴里塞了一个蜂蜜小面包,翻完我的书包,什么都没做就跑了。”
“之后我每天上学,看到他们,他们都说我吵,我的嘴巴里都能被塞一个蜂蜜小面包。”
酒栗回忆起来,还忍不住回味地咂了咂嘴:“甜甜的,油油的,还热乎乎的,好吃的蜂蜜小面包!”
在场众人:……
那这个种花的mafia跟他们差别还挺大。
至少他们绝对不会每天早上七点就堵在小巷子里,等酒栗上学,往酒栗嘴巴里塞蜂蜜小面包。
不过还好,没有不小心诈出什么酒栗的童年创伤,不然酒栗悲伤完了魏尔伦就该打他们了。
他们偷偷松了口气,又示意下一个来。
下一个是森鸥外,他上来就直入主题:“BOSS,这是给您正式场合穿的西装,它……”
酒栗摇头:“这个看起来太贵太花里胡哨了啊,我可以收下,但是不能在正式场合穿,这个是意识形态问题!”
森鸥外:。
直入主题的森鸥外的礼物被收下了,提议被拒绝了。下一个人又来了。
中原中也给酒栗带了一件来自国外的手工艺品,太宰治则是送了酒栗一颗漂亮的蓝宝石原石。
这两个看起来都很高级,酒栗都很喜欢。他依次表达了一番感谢,又好好收下。
被酒栗表达感谢,又看着酒栗和波斯猫一样把原石对着脖子反复比划,还表示一定要做成项链戴的太宰治:……
太宰治有点后悔自己今天过来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礼物会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个,结果尾崎红叶的礼物不方便提,中原中也的礼物很用心但酒栗的喜欢程度一般般,森先生的礼物则是过于糟糕。
对比起来,他那个莫名戳中了酒栗的喜好的礼物居然显得还不错。
明明他一点都不想被酒栗感谢,也不想被酒栗喜欢。
眼见只剩下魏尔伦,太宰治开始疯狂思考怎么在酒栗因为魏尔伦的礼物开始放大招之前逃跑。
想着想着,太宰治突然对上了魏尔伦的视线。
太宰治恍然大悟。
他也不掩饰了,直接抬脚:“说起来,现在时间也很晚了,既然送完了礼物,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尾崎红叶想说没有送完,最重要的人太宰治漏掉了。但是她也突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
尾崎红叶:“阿拉,这个点确实有些晚了。”
森鸥外也在将自己准备好的西装留下后立刻跟上:“确实……那我们就先走了!”
中原中也:“等等,还有魏尔伦和蛋糕……”
中原中也也被尾崎红叶强行带走了。
这下子,地下室又只剩下魏尔伦和酒栗了。
灯光昏黄,烛光摇曳,氛围和童话里一样温馨美好。
酒栗却只是看着魏尔伦的眼睛,期待地道:“魏尔伦哥哥。”
魏尔伦:“嗯。”
酒栗更加期待了,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了起来:“你给酒栗准备了礼物吗?”
魏尔伦的眼睫颤了颤。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是……他已经这样做了。
况且他也早就知道了,他做不到离开酒栗,酒栗做不到离开他。
这样想着,魏尔伦抬手,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又掀开。
里面是一只安静的、舌头伸出来的、两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的、戴着伊丽莎白圈的、整只猫都撅过去了、腹部还被剃光了一圈的——长毛三花小猫咪。
魏尔伦言简意赅:“这是送给酒栗的生日礼物。”
“绝育是我盯着人做的,太宰治也摸过了,和异能者没有关系。”想了想,魏尔伦又补充道。
他知道酒栗之前在因为那只欺骗感情的三花猫,还有那一群更喜欢流浪的野猫难过。他做不到让酒栗难过的事情消失,但他能用其他的东西将之覆盖。
就像这只三花猫。
未来,他也会帮酒栗照顾这只猫的。
酒栗在看到这只麻醉效果还没过的三花猫的一瞬间,心跳便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在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发现这只小猫咪因为是长毛猫,所以质感比之前那只坏猫好得多后,酒栗更是彻底兴奋了起来。
面对还在等待自己的回应的魏尔伦,酒栗大声宣布:“我又爱上小猫咪了!”
顿了下,酒栗继续宣布道:“也更喜欢哥哥了!”
“哥哥哥哥哥哥……”
又被酒栗和小鸡黏母鸡一样黏上来,这次,魏尔伦却只是主动打开怀抱,任由这个最小的同类抱住自己,努力踮起脚尖,用脸颊胡乱在自己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魏尔伦能感受到柔软的、比猫咪的毛发轻柔一百倍的酒栗的发丝,还有清浅的、完全不会触发他的防御机制的酒栗的呼吸。
魏尔伦有些想要反过来,自己主动将酒栗抱起来,再去贴近酒栗了。
但就在魏尔伦抬手,准备付诸行动的前一秒——
酒栗突然被一直放在一旁的蛋糕香气吸引。
他主动松开了魏尔伦,又转向了还燃着生日蜡烛的蛋糕。
酒栗:“这是我的生日蛋糕吗?”
魏尔伦强迫自己回神,就算觉得酒栗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他也依旧好好给出了回复:“是的,专门为你准备的蛋糕,让你可以许下生日愿望的蛋糕。”
“哇!“酒栗捧场地发出了一声惊叹,然后又开始看着蜡烛发起了呆。
事实上,酒栗很久很久都没有许愿了。
上辈子酒栗许什么愿望什么就不灵。大到希望能再见外人口中那个“不喜欢酒栗,跑出去鬼混了”的爸爸一面,小到希望明天能运气好一点买到不漏气的食物……所有事情都能在他许愿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变成酒栗最不想面对的样子。
爸爸回来了,带着本来就活不了几年的身体打工赚的钱回来的,被奶奶骂了才抱歉地说“不知道现在上学这么便宜,要是知道就多陪陪酒栗了”。食物没有漏气,但酒栗吃出来了一小截钢丝球的钢丝……
酒栗有点没招了,但酒栗花了一整年想了想,又想到了一个好招数。
新的一年,新的一次生日,酒栗对着蛋糕许愿世界和平。
然后种花之外就开始打仗了。
酒栗:。
对不起,酒栗没有想到老天爷居然如此不择手段。
总之,酒栗担心地球被自己克死,不敢再许愿了。之后的每次生日,酒栗都只是装模作样地闭一会眼睛,觉得差不多了就睁开。
穿越的时候,酒栗才意识到,那些小事确实是这个异能力世界在捣乱。但自己父母的事情不是对方做的,自己的世界打仗也不是对方做的,酒栗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况且酒栗都穿越了,这个世界想整他有的是机会,也不差一次许愿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看着这个蛋糕,酒栗怎么都想不到应该向这个世界许下什么愿望。
眼见蜡烛越来越短,酒栗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看向了对面被蜡烛暖黄的灯光照得整个人格外温柔的魏尔伦哥哥。
好幸福啊,原来酒栗也是能得到这么多的幸福的吗?
这样想着,酒栗几乎是下意识将许愿对象从这个世界切换成了魏尔伦哥哥。
酒栗:“魏尔伦哥哥。”
魏尔伦:“嗯?”
酒栗认真:“哥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
魏尔伦原本只是在随意等待着这个人类创造的仪式过去,没想到会突然被酒栗问这个问题。
对上那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面镜子的漆黑眼睛,魏尔伦的喉咙瞬间变得格外干涩。
他想要说“可以”,想要现在立刻让酒栗开心。但是酒栗的表情太认真了,他没有办法欺骗酒栗。
“……我不知道。”
之前他确实说过“不想和酒栗分开”、“不会和酒栗分开”,但这和酒栗认真地问他“可不可以永远在一起”不一样。
他是先前从没有任何成功案例的人造武器,是一个核心遭受损坏的非人类。他暂时还活得好好的,但他心里清楚,说不定某一天他的身体就突然变得糟糕,然后因为非人类和人类的身体差异无药可救,就这样仓促地迎来属于他的死亡。
这个世界对于非人类来说一直非常危险,“永远”这种词不适合他们。
当然,这些话魏尔伦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解释清楚了只会让酒栗好好的心情变差。
魏尔伦想要催促酒栗换一个愿望,其他的不管是什么他都能为酒栗实现,但酒栗再度抢先一步开口。
酒栗依旧异常执拗地盯着魏尔伦:“魏尔伦哥哥,那你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
魏尔伦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又在即将掰坏三花猫的笼子的前一刻迅速松开。
“当然。”眼见蜡烛即将燃烧到底,魏尔伦终于艰难地开口,别扭但坦诚地说出了实话,“我想。”
得到了哥哥肯定的答复的酒栗:!
酒栗用最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又当着会给自己实现愿望的哥哥的面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等再睁开眼睛时,酒栗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欢快:“哥哥,现在可以吃蛋糕了!”
*
只有两个人,分蛋糕的环节自然是一下子就完成了。
只是蛋糕是酒栗最喜欢的不甜、蛋糕胚还软绵绵像是空气的蛋糕。对于酒栗来说简直是心头好,对于魏尔伦来说就有些太寡淡了。
所以魏尔伦配合地吃了几口,便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蛋糕,又开始观察起了酒栗。
很显然,虽然酒栗对这么多人给他过生日有些不适应,但酒栗是开心的。
收礼物的时候开心,听到“生日快乐”的祝福时开心,许愿和吹蜡烛时开心,吃蛋糕时开心……
和他单独在一起时最开心。
看着把最大最红的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的酒栗,魏尔伦突然想起来,在酒栗刚来到他的身边时,他是想要酒栗忘掉过去作为人类、普通地生活在另一个国家的一切的。
那个时候的魏尔伦也绝对想不到,现在的魏尔伦会主动给酒栗过酒栗属于人类的生日。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或许和酒栗根本分不清自己还算不算过去的酒栗有关系。但更深层次的,应该是其他的原因。
魏尔伦歪着头想着,那双比天空还要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酒栗。
盯啊盯,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魏尔伦终于思考出了答案。
因为他想要接受酒栗的一切,也是因为——
“Ta venue au monde est aussi un cadeau du destin pour moi.”
你的出生也是世界给我的礼物。
保罗·魏尔伦,作为一个很少直接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也很少被其他存在真正在乎想法、真正尝试去了解内心的非人类,直接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会让他有些羞赧。
但魏尔伦不愿对自己的同类说谎。
所以……没错,魏尔伦的意思是,他愿意给酒栗过作为人类的酒栗的生日,是因为他想要告诉酒栗:
就和酒栗觉得遇见他是一件值得人生的前十六年一直期待的事一样。
在他的眼中,酒栗的诞生,同样是一件值得他雀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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