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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棱两可的回答,委婉的表示拒绝,陆谨之没再继续追问。
没有生气,亦没有强迫。
和五年前的陆谨之判若两人。
陆安一顿早餐吃得心不在焉,他看着照顾珍珍吃饭,给他剥鸡蛋、擦嘴的陆谨之,神情忽然有点恍惚。对方这副做派,就好像真的把珍珍当成了亲儿子。
“你看过资料了吗?”陆安倏地问。
陆谨之抬首,狭长的眼尾上挑朝他看来,与此同时,嘴里嚼着鸡蛋的陆怀臻也跟着撩起眼皮。两个人同时望来,两双眼睛仿佛是放大版和缩小版,陆安看得微怔。
陆谨之反应了一下他说的资料,道:“没有。”
话落,他又补充:“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做这种事。”
陆安突然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忐忑。
如果。
陆谨之发现珍珍其实是他的儿子会怎么样?
“不合胃口?”
适时响起的说话声打断了陆安的思绪,他摇摇头,没有回应。
陆谨之便没再多问,只是继续照顾陆怀臻。
既然说到,他就会做到,也让陆安看看,他是认真的——他会把陆怀臻当做亲生儿子一样。
陆怀臻被陆安照顾习惯了,乍然换了个人,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面主动抬起下巴让陆谨之擦嘴,继而再对陆谨之甜甜一笑。
笑起来的样子跟陆安很像。
陆谨之心头涌起一阵后悔的情绪,后悔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看看的小时候陆安,把那时陆安印刻进心底。
少年笑起来眸子弯弯如两道月牙,定是灵动鲜活,让人沉醉着迷的。
如果早一点发现,他会不会能够更早得到少年?
陆谨之走神之际,陆安帮吃完鸡蛋的陆怀臻擦完了不小心粘到脸上的蛋黄渣,这时两人吃得也差不多了。
陆怀臻滑下椅子,蹬蹬蹬往卫生间跑去,想去把刚刚吃完东西的手洗干净。
陆安正欲跟上,手腕就被扣住,他侧首看去。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握在他腕间的手缓缓挪开,最后拉在了他的袖角上。
陆安眼神落去,跟陆谨之目光相撞,看清对方直白而热烈的情绪,仿佛被灼了一下。
“放手。”他板着脸,说。
陆谨之滞了滞,最后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眼神却仍然直勾勾的望着他,“以后,让我照顾你们,好吗?”
手腕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陆谨之话语中的恳切他听得明白,那双向来淡漠的眼中盛满了陆安的身影,似要将人溺毙。
陆安张了张唇,还未开口,男人压低了的嗓音便再次传来。
“我不想失去你。”
“我害怕,”陆谨之专注地凝望陆安,“害怕再次失去你,我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能碰碰你吗?”
陆谨之起身,站到了陆安跟前,两人一站一坐,他几乎将人拢在身下。
陆安闻言下意识皱眉,结果陆谨之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胡来,只是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求你……”
这两个字如今在陆谨之口中已经成了常用语,他定定看着陆安,低语:“让我照顾你。”
话落,他微微躬身,膝盖跟着弯下,几乎贴在陆安脚边,声音更轻,“我会等你,等你接受我。”
陆安从未见过陆谨之如此低声下气,还是以半跪的姿态,带着微凉的面颊蹭到了他的手背上,令他蓦然回过神。
陆谨之仰视他,仿若被套上枷锁的囚犯,而能够赦免他的,唯有被他注视着的那个人。
陆安被他看得发怔,想要抽回手,紧接着又被握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
他不可置信地低眼瞪向陆谨之,想要甩甩手,却又没能第一时间挣开,只得脱口道:“你是狗吗。”
这样的陆谨之,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就好像他一巴掌扇过去,下一秒便会被对方舔上来。
陆谨之眸光闪动,倏地瞥见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陆怀臻,还是不想吓到小孩,遂松开陆安的手慢慢站起。只是在这过程中,他略略倾身,凑在陆安耳畔,轻而缓的低低开口,发出一道音节。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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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绿镜子:当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37章
随着声音落下,陆安耳际涌起一阵麻痒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去揉耳朵,反应过来陆谨之刚刚说了什么之后,表情蓦地一凝,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
陆谨之却神色如常。
如果陆安愿意接受他,那么当狗也无妨。
陆谨之是真的疯了。
陆安咽了口唾沫,眼神乱飞,发现了跑出卫生间的陆怀臻,连忙转移视线,“不要跑,地板滑,当心摔跤。”
陆怀臻一溜烟扑进他怀里,仰着脸,“乱乱脸好红。”
陆安突然就有点想把人推开,他没有去看陆谨之的表情,正不知道应该怎么转移话题之际,电话响了。
今天是纪冉的订婚宴,他虽然很忙,但还是派了人来接父子俩。
陆安挂断电话,长舒口气,抓起珍珍,“走,出门了。”
陆怀臻一边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一边扭头,“叔叔呢?”
陆安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陆谨之也跟着出来,对陆安道:“我去公司。”
像是在报备行程一样,陆安依旧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陆怀臻则是好奇,“公司远吗?”
陆谨之嗓音十分温和,“不远,离酒店很近。”
陆怀臻‘哇’了声。
陆谨之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只觉和陆安实在太像了,可爱,于是用诱哄的语气道:“想去看看吗?”
陆怀臻登时两眼放光,“可以吗?”
陆安适时出声打断,“珍珍不是答应了纪哥哥,要去他的订婚宴吗?”
陆怀臻眨巴两下眼,眸底流露出挣扎的神色,俨然仍对陆谨之口中的‘公司’保有向往。
“可以明天去。”陆谨之说。
陆怀臻瞬间喜出望外地望向陆安,原本想说他还要上课的陆安顿了顿,有点犹豫,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参观一下认识的叔叔的公司,这没什么。
想到什么,陆安否认了这一想法,现在似乎自己才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他应该是带珍珍去看他未来的公司才对。
儿子继承父亲的公司,这很正常。
父亲……陆谨之也是珍珍的父亲,陆安唇线绷直,总觉得自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直到坐上纪冉来安排接他们的车,陆安方才做了个总结——陆谨之诡计多端。
没事为什么要把公司给他。
还说什么要给他打工……
陆安看着车窗外,陆怀臻刚上车就打起了小哈欠,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明天……去叔叔……公司。”
“去去去。”陆安拍拍他脊背,把人哄睡,等到了地方他才把人叫醒。
纪冉的未婚夫比他大六岁,家里是做生意的,对方毕业后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事业上蒸蒸日上,与纪冉站在一起格外般配。在朋友面前向来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站在未婚夫身边,笑得格外甜蜜。
陆怀臻同样甜蜜,他正啃着宴会桌上的蛋糕,手边还摆放了五六个模样别致的小蛋糕。
纪冉未婚夫对这场订婚宴十分重视,请的都是有名的西点师,宴会的地点亦有所讲究,厅内装饰也无不彰显着对纪冉的珍爱。
陆安揪着陆怀臻的小脸让他少吃一点,等会开宴吃不下饭。
事实证明,是陆安多虑了。
宴席上的菜肴是精心准备的,每一样都格外精致美味,陆怀臻吃得一本满足。陆安都怀疑他等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会走不动道——撑的。
快结束的时候,陆安手接到了陆谨之打来的电话。
“我可以来接你吗?”陆谨之的声音从信道另一头钻入陆安耳膜。
上午他没有明确拒绝陆谨之,所以对方打电话来问了。
陆安看了眼还在嚼嚼嚼的珍珍,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好了,别吃了,一会该撑坏了。”陆安一向是让他吃八分饱就停的,今天委实吃太多了。
陆怀臻跟着陆安走出去的时候,果然有点走不动了。
陆安双手叉腰,没有去抱他,淡声道:“下次还吃那么多吗?”
陆怀臻抿着嘴,眼睛弯弯抬起脸对他笑。
陆安无奈,想说什么,忽地听到有人自后方叫了他一声,是一个略带熟悉的女性嗓音,带着点迟疑。似乎是看见他的停顿,脚步声随之响起。
“陆安?”
那人又叫了一声。
“是你吗?”脚步声停在身后。
陆怀臻率先转过头,“你是谁啊?”
陆安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第一时间就把珍珍往身后藏,直面来人,唤了声:“陆夫人。”
陆苓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陆怀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安,眸底带着嫌恶,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压根没有给陆安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不是说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五年,陆苓彻底看明白儿子对陆安的看重,甚至不惜抛弃唾手可得的继承权,出去自立门户。
她深以为,自己当年把陆安带回家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陆安,儿子也不会和她离心,至今都不回家。
如果可以,陆苓恨不得让陆安永远回不来,更加不欲让儿子看见对方出现在这里。
“当年你不知廉耻……”她的话音才刚起了个头,陆安就连忙捂住了陆怀臻的耳朵,大厅中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朝这边探看。
陆苓还在继续:“勾引继兄,明知道继兄有未婚妻,还爬上继兄的、”最后一个‘床’字的声音还未发出,蓦地就被一道低喝打断。
“住口。”
陆苓心下‘咯噔’,猛地回头,就见陆谨之大步而来,淡漠的视线冰冷刺骨,满含敌意。仿佛他们并非母子,而是仇人一般,陆苓表情不由一僵,“谨之……”
陆安脸色有些苍白,过往的经历被陆苓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似能看见其下陈旧狰狞的疤,可以想见当初是如何血淋淋的场面。
被捂着耳朵的陆怀臻依偎在他怀里,什么也没听见,乖巧地把自己的脸埋起来。有时候出门爸爸经常会这样,好像是怕被谁认出来似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陆谨之的手轻轻触碰上陆安,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微微发着颤,他心脏倏地一疼,手臂想要用力箍住对方的身体,却碍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到他动作的陆苓仿佛受到了刺激,“你们……”
她还未说完,陆安便哑着声音开口:“我敬你是长辈,当年的事你也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陆安看似冷静,心口却似被堵住,只能尽量捂着儿子的耳朵,不让对方听到任何有关于自己父亲的不堪过往。
他要冷静,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他还有珍珍。
陆苓瞪视过来,全然不顾旁边有人围观,声音透了股尖利,“你不要脸!”
话音刚落,陆谨之冷笑了一声,“闹够了吗?”
陆苓瞬间凝滞。
陆谨之还没说完,“当年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说?”
他逼视着陆苓,就在陆苓以为他要提起当初他把陆安赶走一事时,陆谨之却是话锋一转,“不要脸的是我。”
这话一出,陆苓愣了。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其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一行人,陆谨之毫不避讳,“我不知廉耻,当年爬上了弟弟的床,强迫了他,我也没有未婚妻。你还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
陆苓嘴巴张合,半晌说不出话。
“你今天不问,以后也不用再问。”陆谨之冷冷道。
陆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谨之:“我记得,我早已经脱离了陆家,陆夫人,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我……弟弟。”他想说‘爱人’,最后还是选择忍耐。
话落,他弯下腰抱起陆怀臻,另只手牵住尚在怔愣中的陆安,拉着人就朝外走。走出去几步,陆谨之余光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指尖一点点试探,最终将自己宽大粗糙的手指插入了对方指缝,心下似也因这难得的触碰而产生一丝满足。
好软。
陆谨之忍不住在心底喟叹。
刚走到停车场,陆安却忽地抽出手。
陆谨之一顿,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他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就去牵对方的手。
陆安抿唇,“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陆谨之回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陆安唇瓣张合,“为什么?”是他爬的床,那么多人看着,陆谨之没必要这么说,更没必要回应。
他刚问完,下一刻,就见陆谨之忽然抬起手。
他捂住了珍珍的耳朵。
陆谨之视线在陆安面上流连,嗓音喑哑:“如果回到过去,爬床的只会是我。”
他舍不得让陆安再次爬他的床,让他背负那样的压力。而他……应该一刻也等不了,他会在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把陆安拐上床,然后将他……
陆安被他的眼神烫到,里面藏着的浓重欲望让他心惊。
陆谨之说的……也许是真的。
陆安耳廓微微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以来,陆谨之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每每都会让陆安颠覆对对方的印象。
“安安。”陆谨之哑声喊了一声,忽地,他又继续:“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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