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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冕:“那也不能这么说。”
他们聊天气氛很轻松,就像是回到了封校前的学生时代,只需要考虑生活和学习的时光,虽然疲惫,却平淡安然。
轮到这班次的站岗学生会成员也放松了脸色。
他们看着搬进来的零食,对未来几天又有了希望,窃窃私语:“接下来几天应该不用太担心被饿死了。”
“虽然呆在宿舍很致郁,但看到这些,觉得还能再忍耐几天。”
一派祥和的气息。
李廷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停在王秋衡的脸上。
对方平时笑吟吟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似乎在犹豫什么大事,偶尔才向其他人回应一个笑脸。
在寒暄结束后,对方很快以要休息的名义,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李廷玉:“......”
他凝视着王秋衡已经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聚集的人很快散开,房间只剩下轮换站岗的班次,其他人都回到休息的场所。
桑秋拒绝其他人陪同的提议,赶在睡前,去放武器的房间清点武器的损伤程度,避免今天的清理活动因为后勤问题出现伤亡。
他已经忙碌了一晚上,眼睛泛着些血丝,仍然很认真地对着灯光,检查刀器的豁口和裂痕。
刀光凛凛,在刀面上照映出他雪白的脸和一双闪闪亮的眸子。
检查完毕,桑秋揉着眉头,决定趁着行动开始前,先睡几个小时。
他路过看守出入口的房间,忽然在远一些的走廊上,看到了李廷玉的身影。
桑秋有点意外:“这么晚还不睡?”
李廷玉回眸看他。
他已经接近成年,五官趋近成熟,再加上沉稳的性格,让他黑漆漆的眸子在注视别人的时候,有着超越年龄的压迫感。
“有点睡不着。”李廷玉说。
桑秋:“这样吗。”
他们平淡地说了几句。
李廷玉的性子,其实从小到大就挺冷淡的。
他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太多的爱意,打小就面对了父亲的暴力和不负责任,对生活乃至社会都抱着极其悲观的态度,唯一深切感受过亲人情感般的时候,就是在桑秋和小学老师背地商谈要保护砸破父亲头的自己的时候。
桑秋本也不是会和小孩子邀功的人,他对李廷玉的好一直都不易发现,初中和陆雪执的事情更是让他婉拒和外界的交流,因此和李廷玉的交流越发少了起来。
因此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会像和顾星河一样活泼健谈,而是沉默地、简单地聊几句。
“这几天辛苦你了。”桑秋说,“虽然说让我当学生会长什么的,但很多人员调动还是你组织的。”
“不当了也要干活。”李廷玉说,“这没什么。”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桑秋本来要回房睡觉,此时站在这里,说话不经意地温柔很多,就像是想陪李廷玉放松心情。
事实也是如此。
李廷玉注视着被封条挡住的半边若隐若现的太阳,忽然很想叹气。
在梦到梦境里事实后,他想了很多,嫉妒和憎恶的心理一并涌上,既对曾经发生的事情感到痛苦不满,又对自己未来的做法感到无妄之灾。
无论未来的他做了什么,本都不该怪在他身上。
但奈何现在时空似乎错乱,未来的丧尸之灾发生在今日,他变相害死了无数条人命,甚至有如今的同学。
待今天打到顶楼,这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他并不是很在乎他人的看法,也不算害怕未来的处境。
但如今......
“早点休息。”桑秋对他说。
李廷玉点点头,和桑秋分别,躺在宿舍内的床铺上,进入了浅眠。
在浅眠里,奇怪的梦境又昏昏沉沉地袭来。
他再次从高中生的身份脱离开来,又成为了那个自负冷漠的李教授。
李教授低头,查阅平板上面的消息。
【议员长濒危】
【虫灾停止,疑似和桑秋教授的死亡有密切关系,报社有理由怀疑,桑秋教授其实就是虫灾爆发的始作俑者....】
“一派胡言。”李教授说。
他愤怒地关上平板,没有再看这些小报的消息。
实验楼外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他走出大楼,穿过街道,便到达人声嘈杂的街道。
这里人群杂乱,不少人正在游行,有两支最多人的队伍正在争吵。
“打倒桑秋等罪犯,他们和天灾关系密切!”
“胡说八道,桑教授不是这样的人。”
李教授没有说话,但他的脸更黑了。
他不想再停留在这样嘈杂的场所,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他离开之前,一句话仍然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你怎么解释储夏瑶和桑秋与虫灾、僵尸的关系?”另一派的人据理力争,“为什么他们一死,虫灾就结束了?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反驳的人说:“世界上这么多人在这时候死,你就扯这两人,不觉得离谱吗!”
离开街道,这些嘈杂的声音就越发遥远了,他回到了安静的实验大楼。
整栋楼都在为他隐秘的项目而努力。
虽说隐秘,但其实也不既然。
江城上层不少人都很清楚他暗中仍然接手了桑秋的研究,这是不合程序的,应该被制止的,但桑秋遗留下来的项目实在是太有吸引力,没人能对延长寿命无动于衷,顾星河的项目组又长期陷入停滞,因此议员长等人无声地默许了他的实验。
最高审判官来到实验室,和李廷玉无声地对峙。
“你似乎对我的判断很不满。”审判官冰冷地说。
“对失去头脑的行为表达应有的态度,我觉得是非常合理的。”李廷玉冷漠以待,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冷到极点,没有实验员敢路过。
审判官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但他到底没有越过议员长,阻止实验的资格。
因此,他只是抛下一句话:“你会为你所做的原罪而后悔。”
“什么叫原罪?”李教授反驳说,“我正在追求真理的路上,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我,都无法否认知识的力量。”
审判官:“你会后悔。”
...他也不置可否。
直到那一场僵尸异变来临,他成了创造僵尸的罪魁祸首,成了新灾变的始作俑者,最终在火海中带着自己的遗憾死在僵尸手下的时候,他才又重新想起和审判官最后的一次对话。
“你会为自己的原罪而死。”审判官的目光冷淡,“就像我和‘他’一样。”
【他】
...谁?
李教授无法作为火海里的残骸进行思考,李廷玉却可以。
他躺在床上,看着日渐明媚的阳光,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另一场来自原罪的审判,他并不畏惧,只是仍然不甘愿如他人所言,彻底为现实所毙。
虫灾和僵尸即将来临,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学生的思维让他踟蹰,他在犹豫。
而重新登上楼层,砍下丧尸头颅,手上重新沾染鲜血以后,他注视着其他人即将翻阅顶楼资料的身影,忽然明悟过来,自己无法再犹豫下去。
“百事通。”
[百事通]站在他身边,好奇地回望。
“继续合作吧。”李廷玉说,“我去第三教学楼和女宿舍,但是我们得合作抢先去虫灾爆发之地。”
他下定决心:“正如我们之前约定的。”
“哦,我知道。”
百事通笑吟吟地:“不和其他人互通消息,如果找到桑秋相关的资料,也绝对不能交给任何人...我知道的。”
李廷玉决心这么做,他其实不一定了解全部的真相,原罪也好,诽谤也罢。
但他想做桑秋潜在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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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清理活动开展得很顺利。
早上九点准时开始的活动,玩家和学生们严正以待,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成功把阵线推到了顶楼。
五楼的丧尸固然数量可怖,但有桑秋和燕川柏扫荡一通,后续玩家又带着小规模炸弹轰炸,本身丧尸的攻击性在抑制剂面前也被无限弱化,因此处理起来也就格外容易了。
在清晰地看到无人的顶楼后,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就是安全了,对吧?”班长丁一帆高高兴兴地和学习委员易风顺说,“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在清理五楼的时候,他为了掩护放置抑制剂的小分队,在对峙中被咬了一口,一小块肉被生扯下来,当场就痛到说不出话,被队友连拖带拽地猛灌抑制剂稀释液,及时止血,才算稳定下来。
易风顺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距离,生怕自己挤到死党的伤口。
他抬眼看前方的走廊,也轻轻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比之前安全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这栋楼被丧尸吞没,可以获得更多生存空间。
易风顺和不少同学一样,虽说对离开学校充满期待,但心底却也隐隐有预感,这种可怕的情况不会短暂存在,很可能长期持续。
因此如今的大捷,也算是给自己找到更多的生存空间,不少人都舒了一口气,后方还传来了抽噎和哭声。
他们俩扭头去看,看见楼梯后方闹出一些声音,又是一阵喧嚣。
易风顺:“后面这是....”
“好像是一班有个同学的手被咬下来了,”身侧回答的人心有余悸,“用过抑制剂还是一直在流血,下面忙疯了,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但是现在出不去,肯定是接不上去了。”
人群闹腾的声音越传越远,躁动的中心被转移到作为临时救治点的三楼。
丁一帆轻轻吸了口气,捂住自己的胳膊,下意识摸到之前渗血的地方,此时仍有不时的疼痛和抽搐感,静下心来非常折磨人。
他又是一阵后怕。
作为学生,其实并没有受过太多伤,更没有靠近过生死,可如今怪物环绕,他捂着手上的伤口,听远处似有似无的哀嚎,第一次感觉自己从死神旁边路过。
易风顺也脸色发白,手肘撞了撞丁一帆:“你要注意伤口处理,注意别发炎,现在发炎的话恐怕很不好处理,我不想带躺着的你回去见阿姨。”
丁一帆连连点头:“我也不想躺着回去。”
他们一时间没了畅谈的兴致,在楼道边怏怏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参加了清理活动的人流大多都在五楼走廊里休息,偶尔有余力的会站起来,给其他人腾位置,然后忍着恶心清理走廊脏污。
抑制剂对人体无害,对丧尸则是毁灭性的伤害,能让身体不够强壮的丧尸迅速肢解,强而有力的丧尸则再也无法动弹。
可以预见的是,抑制剂喷洒后的走廊,也许百年后会只残留下一地的尘埃,而整条走廊会变得像六楼那样寂静。
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帮忙处理残骸,就只能由他们去咬牙清理干净。
他们看见之前同宿舍的同学邓归,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急急忙忙地冲进他原本的宿舍内,招呼他们进来吃零食。
“当初知道楼上全是丧尸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法回宿舍了,很失望来着。”邓归跟他们说,笑容腼腆,“ 毕竟我们宿舍最会囤零食,还藏了小电锅和当季的水果蔬菜,甚至放了一个小电冰箱,我舍友也很会炒菜....呃。”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脸色血色褪去,瞳孔收缩,卡巴着没再说下去了。
他们都默了默,邓归才低声说:“...他,我那个舍友,前几天在门口被僵尸....我也是运气好,被顾星河拽了一把,才能活下来。”
“节哀。”
“嗯。”邓归用力呼吸几口,胸腹剧烈起伏一阵,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洗几个苹果。”
房主盛情难却,他们俩也想把邓归的心思从悲伤的话题上面转移,便顺从地接过苹果,在宿舍内吃完了。
苹果放置几天似乎更香甜,入口感受到果香和清甜味的时候,丁一帆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尝过水果了,食物只有面条和土豆,如果不是桑秋做菜技术太好,估计现在要对土豆产生抵触心理。
他们尝着开心,邓归观察他们的表情,心情也渐渐好起来。
他真的是一个很内向胆小的同学,和人说话磕磕巴巴的,平常做事也很不果断,清理活动的时候要不是几个人凑一块,估计能当着丧尸的面摔一跤。
正因如此,邓归虽然很感谢顾星河当初在宿舍门口救自己一命,却也并不是很敢主动和对方说话。
顾星河太过开朗,偶尔闲下来时冷脸也颇具威慑力,只要看见他,便感觉看到了许多文学里学校风云人物的集合体,他是天生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会让腼腆的人产生距离感。
邓归并不敢多接触他,既是胆怯,也是自卑。
不过,这不妨碍他的一片感恩之心,邓归花了点时间,特意挑出来几个新鲜苹果梨子装袋,塞在班长和学委手里,让他们顺便带几个给顾星河。
“还有桑秋。”邓归又说。
他念桑秋名字的时候,说话声音小如蚊鸣,偏偏讲话又极为清晰,像是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仔细捋顺舌头后,才小心翼翼念出来,然后抬头去看拎着袋子的易风顺的眼睛。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易风顺愣了愣。
他们在宿舍里呆了这么久,邓归也没主动对上视线几次,现在却认真地看自己的眼睛,不得不说让人意外。
只是邓归很快又急急忙忙地垂下眼眸,打补丁一样补上两句:“哦哦,还有燕川柏、曲文君他们,不够吃的话再来拿好了,这边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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