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数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邓归仍然被强硬地安排了保卫员的工作,扶着顾星河前往六楼特意空出来的排队窗口。
邓归生性胆小,不怎么说话。顾星河也沉浸在思索中,久久沉默不语。
顾星河自然也是想留下来的。
但他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只会是添乱的累赘,索性听从桑秋他们的要求,先保全体力。
顾星河想要的不止是活着走出学校。
他承认自己的私心极重。
因为被桑秋养大,他太清楚桑秋对自己付出多少心力,对自己幼时挂在嘴边的回报也总是难以忘怀,每个夜晚期待着长大反哺的念头也并没有改变。
抱着这点私心,顾星河希望自己至少能四肢完好地活着离开学校,他认为这是未来照顾桑秋必需的条件。
只是这样的念头,在和那些曾在四楼作战的学生一对比,就显得格外阴暗了。
顾星河感到十分愧疚。
他似乎没有做好任何事情,没有做到为人需要做到的伟大和无私,也不能像曲文君和陆雪翎那样默默支持桑秋,的的确确成了一个累赘。
即便这样也就算了,结果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居然还是不能作为家人,去帮桑秋做一些事情。
反倒让陆雪翎主动留了下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桑秋是他的亲人,理应他来说这种话才对。
再不济,换李廷玉来说这种话,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那个名字,顾星河心里又是一阵别扭,甩甩脑袋开始兀自发呆,中间间断地捂嘴咳嗽数声。
虽然不再烧得厉害,但病情好歹有了缓解的趋势,只是仍然头晕乎乎的,整个人没什么劲,额头就像梦里一样,时不时传来疼痛。
易风顺他们不愿意用陆雪翎的名额,非要让邓归跟着,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排队。
邓归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胆子拒绝。
他的性格实在是非常腼腆,以至于对他人出于好心的强权极其顺从,稍微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付他,邓归就也不敢反驳。
同时,邓归心里还充满了感谢和愧疚之情,毕竟他知道,自己被安排作为保卫员,其实是被照顾的结果。
他身子板很脆,也没有练过什么防身技巧。
如果留在后面太晚走,要是真和虫群撞个碰面,腿都要被吓软,估计就是被一口吞的结果。
所以现在是占了便宜,才能站在这里。
邓归心有不安,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顾星河。
他甚至还给顾星河找了口罩,让对方带着,自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全都是药和装好的热水瓶,还有一些换洗衣物和食物,做足了小助理的准备。
队伍排得并不慢。
下面似乎已经有了进展,前面吵吵囔囔的组织着人过来,大概是底下确实找到了新出路,所以排队下去的速度一下快了不少。
大约排了五分钟,他们就到了通风管道前。
站在通风管道两侧的学生会成员满头大汗,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帮顾星河踩在搭起来的梯子上,帮他往高处的通风管道上钻。
脚刚踩到通风管道的底部,干燥闷热的感觉就从里面传来。
这和五楼截然不同。
桑秋当初和燕川柏在五楼通风管道踟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在里面有何异常,通风管道连接很多层的出口,因此风的流通性很好,在里面只觉得凉风阵阵,意外让人清醒。
而六楼却恰恰相反。
顾星河对男宿舍楼的构造同样很熟悉,他知道这股闷热感的来源。
男宿舍楼原本建楼的时候,就是五层。
现在的第六层,是后面突然增建上来的,因此和原本宿舍楼的很多设施并不是那么配套。
比如说这个通风管道,下面的通风管道都是连着的,但是一直到五楼,就没有办法从通风管道往上走了。这也是桑秋和燕川柏当初停在五楼,只能突出重围才能上楼的原因。
六楼的通风管道和下面并不配套,但好在使用效果没有太大的变化。
虽然不能和其他楼层联通,但是能直接通往地下室。
“......”
顾星河忽然一顿。
说起来。
根据桑秋他们的描述,他们学校地下室的通风管道似乎都是连着的。
这并不是常见的设计。
作为地下的通风管道,设计方和施工方只要确保这个建筑内可以正常使用就行,完全不必要特意设计成建筑之间相连的状态。
毕竟要让通风管道相连,需要花费的可不只是一张嘴,地下施工比上面要复杂得多,几个建筑之间的距离也并不小,打通要费的力气相当大。光是花费就和不打通要得多多了。
但即便如此,校方似乎也费大力气打通了。
...通风管道兼具逃生通道的功能。
打通各个建筑之间的通风管道,自然能让逃生通道更具备实用价值,也更适合在校内的生存考验。
即便如此,一般来说也是不需要这种规模的逃生通道。
还是说....校方早就预料到这天?
顾星河脑内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又给后方的催促声压下去了。
他回头,看到邓归在管道外整装,准备跟着钻进管道内。
对方背得比较多,等会爬下六楼要费的力气也会更多,也更容易出现危险状况,因此被学生会成员拉住,取出不少物品,才让邓归继续背上去。
再往外,是一个个排队的人。
顾星河扫视外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陌生的脸,他一个个看过去,脑袋里各种情绪和问题冲撞,让他心情复杂。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大概是桑秋没来。
“顾哥?”思虑间,邓归已经钻了进来,疑惑地看着他,“你该下去了,楼下应该空出抵达的位置,不会撞到下面的人的。”
顾星河回过神:“好。”
他试图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默然往下爬。
六楼这条通风管道底部并不脏,也并不是反人类的垂直路线,而是和五楼一样绕着楼层往下,路程比较长,也比较累人。
顾星河强撑着精神,都没心思去数爬了多久,只觉得许久之后,才重新见到光亮和人声。
邓归在更后面的地方,他背的东西太多,喘气声特别大。
脑袋因为疲惫而暂时收敛的心思,在重新看到光明后又一次活跃起来。
顾星河的爱好一直都比较偏,他喜欢小众的逃生游戏,也喜欢一些圈子里的军武设施。
因此,刚亲眼看到地下室的一瞬间,他就猛地有些清醒。
好像。怎么会这么像。
学校这个地下室,为什么修的结构这么像军事逃生装置?这种结构,完全就是为了危急时刻下,容纳逃生人员的活动而修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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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审判官大人。”
“审判官大人?”
在冲进房间,摁着犯人燕川柏离开后,房子里还留下了不少警卫,负责这块区域安保的组长也凑过来,反复询问审判官的情况。
对方一连喊了数声,用词简直是中西结合,甚至还有往古代发展的趋势,乱得像是一团杂草,让审判官本就烦躁的情绪更加烦闷。
上层官员全部大换血之后,除了科技以外,江城的社会制度简直就像开倒车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跑出来。
但奈何在用人之际,而且上层之间的对抗格外严重,因此就官职而言,立场站队比所谓办事能力更为重要。
作为处理过这些事务的管理者,审判官对此非常清楚。
他无意和他们再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先摆手,让这些警卫和官员闭嘴离开,别在这里无用功地围堵着。
警卫组长见现在不是讨好的时机,顺从地点点头,就要带人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询问了审判官对于下一步的打算。
“....正在催顾星河刺杀案的处理进度,”警卫组长说,“东区那边忽然有了统一的发声处,向我们提出要求,需要同步跟进这起案件的进度,因此引起了上层很大的争议,您看——”
顾星河遇刺案,影响相当大。
江城内的学者虽然多,但能算得上顶级学者的,确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结果半年还没过,最为耀眼的桑秋逝世,随后其弟弟顾星河也跟着去世,引发了相当大的舆论。
桑教授平时为人友善,就算在世界鼎鼎有名,平时也对街道上的市民温柔微笑,并且还是慈善协会最大的资助者,还借助自己研发的药品,救了很多人。
并且,桑教授还曾经借助自己的名声,促使江城修改了数条早期过于严苛的要求,反复要求放宽入住限制。
可以说,在江城住的相当多人,都是因桑秋的提议而被准许进入江城生活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
所以当桑教授以极其突兀的时间,从高楼上坠下之后,几乎整个江城都轰动了。
为什么要以这样惨烈的姿态离开?
桑教授究竟是为什么要自杀?他这么好的人,才华横溢,又有亲友在身边,如果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机,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
哪怕如今鉴定报告出来,顶楼那时并没有其他人进出,桑教授身上也没有被其他触碰的痕迹,许多人仍然坚信,桑教授是被人推下去的。
要不然就是被谋害的。
这种猜测在民间传得很广,就连远处几个保护区,还有更远的中央,都有报刊和民众费力气地发来数条断断续续的电报,要求严惩谋害之人。
不然,他们实在不能理解桑教授离开的原因。
至于谋害之人是谁,江城也都是众说纷纭。
只是上边争斗太过,很多人闷不吭声,实际上都怀疑是上边某个势力在对抗时做的。
不过,这些想法到底还只是猜测。
警方的通告,始终都坚持桑秋是自杀,并没有人迫害。
这种说法虽然并不能让大多数人信服,却也足够安抚大众一阵子,让他们想东想西,不确定方向,因此怒火也无处施放。
只是......
不妙的是,继桑秋死亡后还不到半年,顾星河居然也死了,还是因为刺客在大庭广众下的枪杀而死。
这样离奇的死亡,这样亲密的关系,实在是不能不引起民众的联想了。这么巧合的连环死亡,难道真有人盯上了桑秋一家,想灭他们口不成?
一时间,民众舆论再度沸腾。
就在把燕川柏绑过来的时候,大街小巷几乎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神情激动地比划着,和邻里之间讨论这次刺杀事件。
江城内的治理其实一直都很高压。
民众对上层早就有不满,随着时间越发愤慨,只是之前都咬牙忍下来,但一而再的死亡案件,越发不好的处境和战事,还有桑秋一家的死亡事件,已经把他们的神经挑拨到了相当紧绷的状态。
社会矛盾一触即发。
而警卫队长如今这么说,看来东区外的矛盾,也因此被挑拨到很危险的程度了。
想来也是,城外的矛盾本就比城内尖锐,需要面对的生活压力更是高了一个度,东区、北区外的反叛军多如牛毛,因此稍微往他们的神经上压一支羽毛,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审判官迅速在心里捋清局势,平静地设想对策。
他面色沉静,看起来并不慌张,警卫队长也就跟着放松下来,不再和之前那样紧张焦虑,期待地看向审判官。
虽说审判官在江城内的名声并不如何,威压极重,对民众也并不推崇友善的政策,因此不得喜爱,只得畏惧。
但没人会因此忽略审判官的能力。
审判官从不站在任何势力一方,他对势力的操纵十分精妙,没有触犯太多人的利益,但却又和大多数高层的利益相同。
他就像是世外的操盘者,进来之前就背好了棋盘,因此每一步都下得十分精准。
警卫队长期待地等候审判官的回复。
审判官沉吟片刻:“先将罪犯关入最高监狱,派人通知东区的黄队长,让他抽调更多人驻守......”
他慢慢说出几项指令,未雨绸缪,先让人在北区和东区增加兵力,随后又让人严禁市民的走动,通知他们在家等候,另外,还让人盯紧几个高层人士的房子。
警卫队长一一记下,不再拖延,带着人离开。
风雨欲来。
审判官看着警卫们离开的身影,脑袋里冒出了这个词。
虽说目前还算平静,但他已然提前闻到了血腥和火药的味道,嘶鸣声即将在江城内响起。
审判官:“......”
审判官喃喃:“他们还有后招。但我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环。”
他闭目叹口气,手指在一旁的书桌上敲击,思虑着接下来的安排。
“计划要提前了。”
“不能再久待。”
“顾星河.....不论他死没死,都已经成了引爆矛盾的最后一环,他一定还有后招;李廷玉不必去管,他自己的麻烦还在后面;纪冕那边的进度要加快了,至于曲文君,就让他和上层先打一会.....”
没有其他人在的屋内。
房门紧闭,墙壁隔音良好,并没有窃听设施。
审判官垂眸自言自语,说出很多惊人之语,如果有他人在的话,一定会惊愕地发现,对方说的很多都和现实有微妙巧合,并且还有些神神叨叨的预言性质,仿佛运筹帷幄的天师。
审判官独自一人,并不在意自己会暴露什么。
他筹备着下一步的打算,脑内仍然惦记着两个久久没被安排到的人,最后才把这两人的名字说出口:“陆雪翎......应当安排在原位。”
微妙的停顿后,审判官说:“她并不在这次的利用需求里。”
“而燕川柏,却非常蹊跷。”审判官对自己说道,“我并没有听过这个人,在原本的轨迹上,他也不该出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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