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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甚至看上去如此崭新干净,在云朵透出的、即将到来的白日的光辉下显得都有些闪闪发光,一如桑秋在男宿舍楼眺望过来时的样子。
...说起来。当时他好像看到里面有人。
可是里面不该有人的。
在他们被锁住前,广播已经通知所有教师和低年级的学生离开,办公楼的保安数着人头点完册子,才肯走。
怎么还会有人?
桑秋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脑袋痛,脊背也跟着酸,尤其是心脏部分更是酸涩难忍,连带着腹部一片地方都火烧般疼痛。
这些感觉或许一直都有一些,毕竟他的身体算不上多好,这段时间又过于劳累,到处磕磕碰碰的。
可是站在办公楼前边,还没踏进去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就尤为强盛了。
像是一下子冲到嗓子眼,不由分说地要掐住他的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表面不想为这些痛苦表现什么,他不觉得这些是很值得在意的苦楚,也不觉得自己熬不过去。
可是反映到身上,到底还是不会说一丝不变。
因此桑秋的呼吸不自觉沉重了许多,频率也加快了,仿佛牵动整个肺腑才能呼吸上来。
“你还好吗?”燕川柏忽然说,“先别动了,我们在这停一下吧。”
桑秋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他。
燕川柏和他的视线对视上,并没有移开视线,眼睛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手在中间的空处犹豫了一会,还是搭在了桑秋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他的手很热,和桑秋冒着冷汗的身体形成了一种反差,几乎可以说像熨斗一样了。
恰好桑秋的背也跟纸一样薄,这么一拍,似乎真的给熨平了一些,腰稍稍直起来。
桑秋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谢谢。”
“你的状态很差,”燕川柏又道,“发生了什么吗?说出来可以放松点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去那里没有这么着急。”
桑秋盯着他的眼睛,他能看出对方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单纯关心自己。
可是自己的症状来得突如其来,他其实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何身体会突然那个样子。
一种莫名其妙的厌弃感忽然产生了,可是讲又讲不了,桑秋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到燕川柏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像还在劝自己,但是他的耳朵似乎又离得很远,不知道在听什么了。
燕川柏:“......”
燕川柏:“...循序渐进...先吃个早餐怎么样?”他好像想转移到一个轻松的话题上面。
桑秋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办公楼。
他其实因为帮助老师送文件,再加上班上偶尔要整理文件送往这里收纳,进出过很多次这个楼栋。
可是他从没想过,这栋楼有一天会变得这样陌生,藏匿着和他生死相关的秘密。
他真的该死吗?没有办法吗?...怎么会这样呢?
后知后觉才发现。
他其实还是在恐惧这些东西,所以才会那样的状态。
这种畏惧的情况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我欺骗过去了而已。可是脑袋或许可以暂时假装一切并未发生,身体却做不到这样一步步踏入死亡,所以本能地深度恐惧了——
忽然的,桑秋有点想哭。
他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害怕和留恋,面对熟悉的亲人时还继续下定了决心,觉得自己真的能抛下一切做一个传说中很厉害的牺牲者。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此排斥,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好丢脸。
所以才想哭的。
但是燕川柏还在面前呢,桑秋不想在他面前也丢脸,偷偷丢脸就足够了。
他把头扭过去,有点烦心自己的眼睛红了没有,偏偏找不到能观察的水坑,咳嗽两声:“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这段时间有点累了,休息这么一下就好了。”
燕川柏并没有被这两句轻易唬住,反而严肃地:“看着不像那么简单一回事,不要撒谎。”
“没有撒谎。”
“是吗?”燕川柏仍然目露怀疑。
“不会拖你后腿的。”桑秋信誓旦旦道,眼睛澄澈地和燕川柏对视,“我绝对会好好努力的。”
“不是...”燕川柏顿感无奈,“谁说你拖后腿了?”
“我只是想强调一下,毕竟...”
“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想,”燕川柏打断他的画,“所以你也不要这样想。”
桑秋安静地盯了他一会,没说完的半句话也就咽下去了,但是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眼底的倔强仍在,能看出来,他是绝对没有休息的打算,刚刚肯定是纠结了“累赘”这个想法的。
...怎么就有这样的想法?
燕川柏一向是不愿意管其他人的事情,更不要说玩游戏了,他连npc剧情都不是很关心。
很多人关心李廷玉的故事,好奇那些副本的剧情,可是对燕川柏来说,这些不过是游戏通关的钥匙,本身并没有太多意义。
他将这些看做编剧诉说的一些话语,因此对这些根本没有心情的波动。
除了桑秋。
早在开始没多久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npc很不一样。
桑秋是人。是太阳。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吸引燕川柏的注意力。
如今这样深度掌握副本的内容,沉浸其中,只是为了桑秋一个人而已。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如果桑秋真的只是编剧的一个产物,那么他这样把对方当人,是不是很可笑?
但是这样想,似乎就是瞧不起桑秋,也瞧不起很多玩家了。
他作为多年的游戏玩家,见过很多人即便知道那只是个数据、角色也依然沉浸其中,燕川柏知道他要尊重人的喜好,因此刚刚那种想法绝对是不好的。
分这么清干什么...
最后只是这样想了。
他学着之前看到的一些玩家的话,“只要自推开心,什么都好”,管其他那些做什么?
燕川柏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现在。
他盯着桑秋,心中油然生出不忍来。
明明可以一切都慢慢来,一切责任也绝对不在桑秋的身上,对方却好像理所当然地抗下了所有。
如果状态不好就休息,这种事情对桑秋来说似乎也是负担。
燕川柏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也总有很沉浸的,毕竟他是大主播,因此弹幕即便是这样的时间点也还是密密麻麻。
[桑秋这个状态不是一般的不好]
[咱们不就离开了一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我去瞅瞅其他人直播间,有没有说什么]
燕川柏没看到什么有用的弹幕,收回了视线。
他在心里踌躇着劝桑秋的话,但桑秋已经不想等下去,拂开燕川柏的手,就要往办公楼走。
阳光渐渐要出来了,昏暗的天色即将彻底被改变。
僵尸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只。
“我们得抓紧时间,”桑秋咬紧牙关,撇开那些杂乱的心思,冷静道,“如果晚上才能看到那些东西的话,白天去搜索很可能一无所获,必须趁着天亮之前迅速扫一圈!”
他说得很对,燕川柏没有理由再阻拦他了,只好把那些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又咽回去。
...早知道之前就多学一下怎么安慰人了。
进去办公楼之前,燕川柏唯独这么想。
第245章
办公楼很安静。
准确地说,是礼堂很安静。
办公楼构造特殊,一层属于礼堂,因此他们需要在礼堂旁边找到上去的楼梯。电梯自然是有的,但是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不打算启用,走楼梯是最稳妥的方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们两人想的都是——好安静。
太安静了。
静得好像一根针掉下来都能清晰地听到,如果不迈出下一步的话,大概这一大片区域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莫名显得怪异。
桑秋下意识皱眉,他忽然不太喜欢这样过于安静的场合。
燕川柏立刻握住他的手,手传递过去的温度让桑秋迅速转头看过去,对视后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让他握着了。
燕川柏由此确定了一点——桑秋确实状态相当不佳。
桑秋之前没有这样对安静的环境产生反感,否则他们当初不能一起闯过那么多地方。
但如果他精神绷得过紧,出现刚才那样几欲呕吐的情况,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情况。
燕川柏握着桑秋的手,也觉得像攥住了一块玉,冰冰凉凉的。
可是人的手怎么会忽然这么凉?怎么捂也捂不暖,这是多紧张。
于是不顾动作过于亲近,就一直握着了。
桑秋倒是没觉得亲近不亲近…他对这种身体的靠近,本身有一些迟钝,否则身边也不会围了很多追随者,却一概不知。
他此时不太舒服,因此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对方手的温度传递过来,居然很是舒服。也就随意了。
“这里没有东西。”桑秋观察四周。
办公楼没有什么异样,仿佛和图书馆一样。
一切似乎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人去楼空。
他刚说完这话,燕川柏想要应答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窸窸窣窣…
他们的警惕心骤然拉满!空着的手立刻抓住身上的武器,左右查看着一并退到楼梯下边去。
屏息等待片刻。
没有看到什么惊人的怪物。
没有僵尸,虫子,更没有丧尸和其他令人畏惧的经典恐怖片形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是最让人警惕的。
桑秋曾经在高楼上看到这里有人影闪过,他确信自己不会弄错。
一定有东西藏在这里。
可是抬眼看去,居然看不到那样的人影,更不知道发出动静的是什么,于是心里更加紧张。
“…会不会是回音。”燕川柏忽然说。
“回音不该是那个声音吧?”桑秋疑惑道。
他们说话声音都很轻,偏偏真的在他们开口说话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四散开来。
似乎真的是回音了!
迎着桑秋疑惑的眼神,燕川柏解释道,“我曾经为了找笔记,来这里翻找过。”
来找的人很多,人声嘈杂。
可是过于嘈杂了。
燕川柏跑到楼上,发现声波似乎能传到上面去,在这里的一本笔记才最终暴露了位置,虽说也有找东西的技能在发挥用处。
桑秋也回忆起来:“这里办公的老师,确实也说隔音很差。”
他想起来,每次礼堂举行仪式,似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会主动离开一会,因为被音响震得有些不舒服。
当初……也是因为转学生进来,要在礼堂举行仪式,才会有老师出来颁布任务,叫其他人去把转学生好好地领过来。
桑秋当时被抓住,也接了这么个差事。
…那样平静又有点趣味的生活,这样想起来恍若昨日。
“桑秋。”
他猛地回神,去看呼唤自己的燕川柏。
因为回音尚在的缘故,燕川柏声音很轻很轻,也几乎是附在他耳边说的。
可是越靠近这里边,桑秋的神智越恍惚,因此连被喊自己名字,也好像如雷贯耳一样,在耳边炸开吓一跳了。
“咳、嗯?”桑秋掩饰地遮着脸,配合地也贴过去说话,仍然还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我没有事,抱歉,走神了。”
燕川柏:“…没关系。”
他默默叹口气。
桑秋状态越来越不对,他很难不担心,但是对方遮遮掩掩不愿说实情,他也一时半会想不出有说服力的话。
好在白日即将来临,届时有好一段时间可以休息,桑秋大概也就愿意坐下来谈一谈了。
考虑到这里,燕川柏徐徐吐出一口气,他感到极其担忧,但也为马上到来的白天庆幸。
不过,既然他能想到这点,桑秋自然也会着急于继续找线索。
“我们快走吧。”他们从掩体处离开,顺着楼梯往上走。
在二楼时,他们驻足片刻,随后由燕川柏带路,要带着桑秋去找当初翻出纸条的房间。
那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但是偏偏在这里,似乎能更清楚地听到上下楼层的动静。
这是什么原理?一般来说,办公楼不应该对声音这样不做防范,可几届校长都没有改变这里的意思,也不知为何。
到达这里以后,似乎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他们站了一会,却好像是无用功。
刚准备继续往上走,忽然桑秋想起来一件事,便匆匆往兜里摸了一把,抓出那本笔记本。
其实翻开的时候…还是觉得很膈应。
从上面知道自己必死的通知,怎么会高兴起来。若不是做了赴死的想法,大概早就将这晦气的本子丢掉。
桑秋深吸一口气,将前面那几页刻意略过,不想让燕川柏看到,才将新的一页打开。
果然。
上面出现了字。
桑秋纠结万分,要不要给燕川柏看。
最后还是让看了。
如果要一起揭开这桩谜题,就不能总是遮遮掩掩,必须共享消息才行。
就是希望上面别写太多心理想法,他怕漏出什么马脚,让燕川柏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燕川柏其实……
已经在和顾雪执的对峙中,知道得七七八八。
他虽然少了一本笔记本看,可是另一个当事人也没少泄露情报,因此并不比桑秋知道的少。
纵然再不情愿,两个人各怀心思…也是要看的。再怎么说也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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