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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左边肩膀伸进车厢,委身就要坐下,耳朵却敏锐捕捉到一种规律跳动的声音。
嘀嗒,嘀嗒——
他心头一紧,未知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即将盖过头顶之际,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猛地扑向霍利斯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强劲的气流从车厢里爆发,扑到瑞文背上,他跌进霍利斯怀里,在气流和烟雾的冲击下,连带着霍利斯一起朝前方横冲直撞。
可是四周都是车,紧迫的情况下,瑞文分辨不清时间如何流逝,仿佛转瞬即逝,又仿佛过去了很久,霍利斯抱着他撞到了一辆车身上面,他们才堪堪停下向前冲的步伐。
重击之下,锁定的车辆发出警报,声音嘹亮,在爆炸平息后,接替划破了停车场。
然而,爆炸声犹如在耳边回响,瑞文清醒了一瞬,就跌入了混沌,眼皮沉重得好似千钧下垂,耳朵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膜。
他隐约听见了霍利斯撞车的动静,还有车子的警报,可是一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只来得及关心霍利斯。
“你……没事吧?”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霍利斯歇斯底里地呼喊:“瑞文?!”
他总算可以放心了,在霍利斯怀里瘫软下来,滑向地面,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霍利斯其实一直走的是直球路线,但是心灵相通的直球
第71章
医院无故发生爆炸事故, 立刻引起轰动,警方马上出警,封锁了现场。
各大媒体闻风而动, 在医院门口聚集, 最先收到消息的, 是霍利斯的父亲——佩顿·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作为奥洛共和国最大的传媒集团,董事长佩顿得知消息,即刻进行部署, 势必将影响降到最低, 避免牵涉到独子。
之后他推掉前往坦桑尼亚的行程, 跟妻子塔瓦娜说明情况, 就陪同母亲宝琳一起奔赴医院。
车上,佩顿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医院那边说了,爆炸发生的时候, 霍利斯同行的另一个孩子挡在了他前面,承担了大部分火力,他只是有些擦伤, 具体没什么大碍。”
宝琳近年来深居简出, 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乍然听见有人舍命救孙子, 担心之余,还有一些诧异。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在爆炸发生之际, 下意识挡在另一个人面前。
“所幸在医院里面,送医及时, 虽然现在还在抢救,但医生说,没有伤到要害,不会危及生命。至于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救霍利斯……”
佩顿迟疑片刻,只能根据听说的边角料回答:“据我猜测,他之前和霍利斯在交往,前不久因为一些矛盾,两人可能短暂分过手,霍利斯突然远走坦桑尼亚,似乎就有这部分原因。”
宝琳扭了下腰身,侧身面对佩顿,开口就想诘问他这个父亲怎么当的,对于儿子的近况不甚了解,可是张了张嘴,发现她这个奶奶也好不到哪儿去。
多年来,她鲜少关心世事,今天要不是因为爆炸这个契机,还不知道孙子都有可以交往的对象了。
母子俩一时相顾无言,默默收回视线。
抵达医院,瑞文仍在手术室,母子俩赶过去,在门口看见了霍利斯。
确如佩顿转述的那样,霍利斯只是有些擦伤,看起来并无大碍,伤口也经过了处理。
此刻,他背靠墙壁站立,全须全尾,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经历了一场爆炸,或许以为他身上的伤口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造成的。
宝琳和佩顿安心了一瞬,哪怕提前联系了医院,知道霍利斯没事,但没有亲眼所见,依旧放心不下。
只是瞧见他的状况,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毕竟真正需要担心的,这会儿还躺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比起一直紧绷,时刻注意手术室动态的霍利斯,还是李安妮率先发现了母子俩。
“二位是?”过去只在媒体报道里见过的脸,忽然在眼前出现,李安妮脑海里不由分说地闪过一抹熟悉,不过理智马上跳出来,遏制住思绪浮想联翩。
怎么可能,新闻里才看得见的人物,说现身就现身。
医院爆炸事件是大,但还不至于大到他们这些日理万机的人物出面吧……
“爸,奶奶,你们怎么来了?”霍利斯是在听见李安妮的声音后扭头,爆炸冲击似乎还未完全消散,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才从逐渐靠近的模糊光影中,认出了他的父亲和奶奶。
闻言,李安妮的大脑直接宕机,她小老百姓的日子过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阶层的人物,只怪之前霍利斯提到他的名字时,她没注意听他姓什么。
“胡话,你出了这样的事,我和你爸爸能不来么?”宝琳气得跺了下脚,尽管这个孙子不是从小养在身边,言谈举止间谈不上有多亲密,但是血缘关系假不了,自小对他的挂念也作不了假。
佩顿向儿子投去一个眼神,警告他小心说话,转过身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小声安慰两句,问起了一旁的李安妮:“这位是?”
霍利斯敛住心里的烦躁和担忧,沉声简单介绍道:“李安妮,瑞文的姐姐。”正好是李安妮自我介绍时的说辞。
闻言,佩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诚恳地对李安妮道:“虽然作为父亲,儿子得救,说这样的话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还是很感谢瑞文,也很抱歉他的遭遇。若你们有需要,请尽管提,我一定竭尽所能。”
说着,他郑重鞠了一躬,李安妮吓得往旁边跨了一大步,霍利斯也是一怔,看着弯腰的父亲久久不能回神。
旋即,李安妮反应过来,连忙托着佩顿的手臂,扶他起来:“你别这样,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放炸弹的人的错。而且换作是霍利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另外,”李安妮面露难色道,“爆炸发生后,防暴部队立刻做了排查,他们发现,除了霍利斯的车上有炸弹,瑞文的车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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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害公共安全,向来是官方重点关注事件,出动警察只是基本操作,涉及爆炸,防暴部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医院是特殊的公共空间,往常采用的“马上疏散所有人群”并不适用,但是不清楚是否还会爆炸,所以警察维持现场秩序,分批次组织人群撤离,防暴部队则留在现场,逐一排查。
幸也不幸,除了霍利斯的车辆作为第一爆炸点,防暴部队又在瑞文的车上发现了另一枚炸弹,还好拆除及时,没有引起第二轮危害。
“据防暴部队分析,炸弹的威力其实不大,手法粗糙,很可能不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瑞文之所以昏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他离爆炸点太近,周围又都是车,没能躲过,所以受到了气流的强烈冲击。”
说着,李安妮深吸了口气,瑞文一刻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她就始终心有余悸。
专业人士的专业分析是一回事,可是作为普罗大众,猛然听闻亲朋遭受了炸弹袭击,哪怕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人醒来,就放心不下。
佩顿一路过来,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何况他一到医院,就看见霍利斯完完全全站在眼前,比起同样遭遇的李安妮,作为父亲的他要幸运一些。
不过眼下不是探讨谁幸运、谁不幸的时刻,佩顿聆听李安妮说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琢磨其中存在的联系。
“如果专门针对霍利斯,或许是冲着我来的,但是还有瑞文,你们二人之间……”佩顿想到了他们共同进出酒店的照片。
私底下,他大概清楚他们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可是就算是知情人士,以此作为报复的原因,又说不过去。
情杀?
可是私事,为什么会拿到公共领域来处理?
“警察还在调查,已经锁定了目标,等抓到了人,或许就真相大白了。”李安妮听到瑞文受伤,截止目前,脑子一直很混乱,比起真相,现在她更关心瑞文什么时候出来。
霍利斯起伏不定的心绪,伴随父亲的理智分析慢慢平复下来,事发和事后,他的脑子定格在瑞文挡在他面前,最后瘫软在他怀里的画面上。
一个男人,不能保护心爱的人,本就令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心爱的人还是为了救他而昏迷,他更加难以接受。
如果当初……没有如果。
事已至此,佩顿冷静的声调提醒了他,他们还没有找到爆炸的原因。
霍利斯握紧了拳头,蹭地一下离开墙壁站好。
他注视佩顿的眼睛,在瑞文进入手术室后,许久没有开口的嗓音哑得吓人:“爸,有一个矛盾的地方,我昨天回国,开的还是你的车。如果那个人有计划,要今天投放炸弹,我应该是临时起意,毕竟我的行踪不定,但是瑞文最近几乎是两点一线,这个人可能偷偷跟踪过他一段时间。”
佩顿让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想叫人给他倒杯水,润一润嗓子,抬手的瞬间,意识到他在医院,不在家里,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翘起来的食指。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决定今天投放炸弹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你也来了医院。如果事实如此,那么,凶手的目标就是你和瑞文?”
逻辑链成立,可是有个关键,佩顿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同时是你们两个,凶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整个事件的针对性太强,明显是冲着瑞文和霍利斯来的,但是他们看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依旧难以踅摸出其中的联系。
佩顿了解自己的儿子,也愿意相信他喜欢的人。再说了,不管因为什么,差点伤害到他人就是不对。
“对了,安妮,你刚才说凶手的手法很粗糙,不像是专业人士。”霍利斯也想不明白,他和瑞文的关系,对外不过是两党两名普通的议员,对内也只有他们二人清楚,公共空间惹出这么大的骚动,要么是有所诉求,要么是报复社会。
可是报复社会往往是无差别攻击,为什么会精准到他和瑞文,而且如果他是临时起意的报复对象,那么准备两枚炸弹……
“你的意思是,那两枚炸弹,一开始都是打算安置在瑞文的车上?”李安妮只是关心则乱,刚才她听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剖析,又听霍利斯突然问起自己,立马搞清楚了他的意思。
倘若霍利斯猜测没有问题,那名凶手在不知霍利斯的行踪下,还准备了两枚炸弹,目的显然是想要谋害瑞文的性命。
手法粗糙,非专业人士,自知一枚威力不大,那就制造两枚,这次是霍利斯突然出现,分担了火力,那么下次呢,下次瑞文还会这么幸运吗?
“爸……”霍利斯咬紧了牙关,像是从缝隙里挤出了这声称呼,在他未尽的话语里,他要尽快抓到那名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佩顿不禁一惊,既是为他们猜测的这个真相,也是为霍利斯喷涌出来的愤怒。
扪心自问,换作是他,他的表现或许不比霍利斯好到哪儿去,可是眼下事态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佩顿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安抚他两句,走廊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有些奇怪,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可是落在地上却发出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众人困惑之际,宝琳率先站了起来,朝声源处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她孙子受伤,应该还请不动这尊大佛吧。
第72章
人一到, 手术灯就熄了,霍利斯和李安妮赶紧凑到门口,想要第一时间确认瑞文的安危。
佩顿和宝琳见状, 往旁边挪了挪脚步, 腾出过道的空间, 方便他们一会儿转移病房。
站好后,宝琳眼波一转,目光从突然出现的第五个人身上, 跳到身旁的佩顿。她稍加琢磨, 虽然是询问, 但语气十分肯定:“瑞文姓什么?”
似乎只要佩顿给予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就可以解开所有谜团。
佩顿清楚她应该是猜到了其中的关联,也不卖关子,先是冲另一位长辈点了点头,问候了一句:“你来了。”再转头回答宝琳, “瑞文·格里菲斯。”
宝琳目光一凝,倏然望向一人一拐杖,站在一旁的人——克里斯蒂安·格里菲斯。
世上果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孙子谈个同性对象, 居然谈到了克里斯蒂安那位潜心艺术, 就算放弃继承权, 也要和一个亚洲女人在一起,最后夫妻双方车祸去世的小儿子——帕特里克·格里菲斯的儿子身上。
也就是兰斯洛特家族当初只有佩顿一位继承人, 否则他说不好会落得跟那位画家一样的下场,连累子孙一起被家族除名。
起初, 宝琳很不满意塔瓦娜这个儿媳妇,富人阶层的婚姻, 往往与财务重组和价值交换有关,塔瓦娜为兰斯洛特带来利益少之又少。
但是当年佩顿开始掌权,宝琳深知,和一位大权在握的成年人交恶,并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何况年轻人的感情一如镜花水月,无法抹除的成长环境差异,就像是一颗无形的雷埋在镜子里,随时有可能爆炸。
如果宝琳多加干预,甚至阻拦,保不准在外力的作用下,他们还以为自己的感情多么感天动地、坚不可摧。
富人阶层嘴上标榜自由民主,想要名利双收,但他们浸淫资本社会多年,评价他人总有自己的一杆秤,几斤几两全看对方加注的砝码有多少。
至于他们在一起后矢志不渝,宝琳也认了,可见这种感情非她之力所能破坏,到时候受到的怨怼,就不是轻易可以散去的。
大人会老,孩子会长大,世界的变化从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掌握。
格里菲斯家族的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克里斯蒂安在有两名继承人的前提下,小儿子帕特里克一门心思投身绘画,后来喜欢上了一名亚洲女人,还非要和对方结婚,传统到几近封建的克里斯蒂安,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人就怕有对比,有帕特里克“珠玉在前”,宝琳再不满意塔瓦娜,也不会看她不顺眼。
抛开儿媳这层身份,她其实颇为欣赏她。
在过去资讯尚不发达的年代,帕特里克的事一出,也是引起了一阵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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