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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铮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之人是谁,拧起的眉眼在碍于赤怜侯在场而没有当厅与长烨翻脸,于是干脆忽略他,直面楼闻阁,只道:“侯爷,殿下要人。”
“若侯爷有话与我家殿下说,我便先回去传达。”
楚铮的言语举止皆平平,态度疏淡,不过到底念及了楼闻阁这位侯爷的身份,面上还留着几分分寸,没有太过放肆。
厅中主位上的人对此并未显露什么喜怒,神色淡淡,无波无澜,直至此刻才越过中间的楚铮,忽然一道视线直道道挂在门口的楼扶修身上。
楼扶修收了那点迷茫之神,如何也都看明白了。提步入厅,原是想再往前的步子被楼闻阁这一眼看得缩了回去,正好在厅正中,离长烨不远。
“兄长,我先随他去。”
........
回府时是坐的乌销的马车,出府便不是了。
楚铮也不知怎么来的,走时外头空无一物,楼扶修便也没问,迈着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闯府?”
这倒是叫楚铮意外,撇过来的眼都少了些平日对他的漠然,“我并未大闹你国公府。”
“可是,”楼扶修眼帘微微一垂,又抬起,“殿下喊我,你只要和我说,我会去。不必叫长烨和哥哥被扰不是吗。”
楚铮哼声一笑:“你做得了自己的主?”
楼扶修怔住,他没声了。
不能,他做不了。
“你总不会是在替长烨同我讨说法。”
楚铮虽然此次入国公府的架势有些大,但到底对楼侯没有冲突,只是与长烨有些不大愉快,不过他俩一贯如此,不愉快的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楼闻阁和殷衡皆懒得为此插手,总归要打也打不死。反倒眼前这位素日安守本分自持无争的楼扶修今日却在替长烨计较。
“为何不可?”楼扶修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神些,他好歹也是国公府公子爷,“你显然是将他气到了。”
这是楼扶修头一次见长烨失礼。
“那你待如何?”楚铮难得有耐心和他多说俩句,不过也没绷俩下,就又横了眉眼过去,“你去叫赤怜侯来寻我为难。或者,你直接同殿下告状,或许能更快替他出气。”
楚铮的步子更大更快,楼扶修差一点就跟不上,勉勉强强跟上轻喘了俩口气,“你真奇怪。楚铮,我是想说,请你下次不要这么对长烨。”
楚铮看都不看他了。
楼扶修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日人来人往的主街因为近来风大,人也看上去少了些许,俩人在街道中停下,面前矗立一座挺拔的楼,青砖黛瓦,檐下悬的鎏金铜铃偶尔叮当响几声,拉长了它的风骨韵气。
牌匾上提着大大三字——望雪楼。
楼扶修目光多停了一瞬,楚铮已经跨步进了门,他收回视线连忙一道进去。
他一直到此刻迈进这个雅间都还以为太子是真找他有事,楚铮并未进来,殷衡歪歪倚在椅上,漫不经心地垂眸望着自己勾在茶杯的指节上,惹得楼扶修也一道望去。
青玉茶杯落他掌心显得很小巧,那只手指节清瘦却不单薄,修长又干净,若是不看脸,当真要叫人以为这是怎样一个温润雅客的手。
殷衡手腕微转,轻轻往前一送,动作闲散,后一刻才慢悠悠抬眸接了目光过来。
楼扶修顿下脚步,宽大的袖角扫过桌案,冰凉的指头堪堪擦着对方贴骨之肌而过,带了一瞬的烫意,太子的手比他热多了。
他接过茶杯,平和地抬手,唇瓣轻碰杯沿浅浅啜了一口,寒凉的茶水过喉,他毫无准备,被一瞬凉意侵骨般蹿进身体,楼扶修眼睫都如落了霜般静止了。
“凉的。”
殷衡的目光却早早移开那茶杯,此刻一动不动瞅着人身去了。才离宫几个时辰,他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在家里将从宫内穿来的衣裳换了?
他东宫之物,还比不上国公府的?楼扶修故意的?
殷衡起身,静静睨着他的眸子淬了冰,凉薄的彻底,“你在作践谁?”
楼扶修错愕着顺他眼神望去,才注意到他是在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楚铮说过,太子所有所用之物都是最好的,就连东宫宫人的衣着都比旁人要好,大抵就是太子金贵,就连见也见不得?
虽然哥哥给他买的衣裳在楼扶修看来已经是绝等之物了,但到底出自坊间。楼扶修还是先解释道:“没有!是因为.....”
他说着,像是唯恐话语之力微薄,伸了手径直触上太子指节,力证自己的话,“你瞧,外面很冷的。”
楼扶修双手捧着殷衡一只手,后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逾矩了,不过太子没有一拳打死他,说明没生气,那便就没事。
楼扶修眨眼望着身前的人,见他不动,沉默不知为何,以为不足以叫人信服,便稍稍往前覆身,捧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半边脸贴过去。
他的脸也是凉的,方才在外头被风吹的早就触之只剩寒凉,与手相比更甚。
“抱歉,太子殿下,”楼扶修抿了抿唇,乖乖立着不动,继续同他解释:“不过我干净的,没碰脏东西。”
殷衡终于敛神,他脊背微微绷着,这才将方才那断了一半的气缓缓送出来,眉眼间倒没不耐,而寒凉也转去,变成了锐意的锋利。
太子翻转手腕,微微一个动作就震开了楼扶修本就捧得不紧的双手,顺着人的颊边一落,指节陡然用力,掐住人的颔骨,手背还余留着那丝丝冰凉。
这一瞬的凶神恶煞,来得有些后知后觉了,“你恶心我?”
“怎么会。”楼扶修以为自己很真诚,倒是一时忘记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什么都无益了,“好吧,抱歉。殿下你松开我,我离远点。”
“滚去沏茶,”殷衡撤手,挑着眉眼,“你也知道它凉?”
哦,原来是叫他沏茶。可是.......,楼扶修重新捧着那个方才被他置于桌上的杯子,很直白:“可是我不会。若是难喝......怎么办?”
他连入门之计都只是见过,从未上手,从未深究学过,真的不会什么。
殷衡方才移开了目光,这下忽然又被扯了过来,面上莫名爬上说不清的烦意,也不知听没听楼扶修说的是什么,只皱巴地睨了他一眼:“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好吧.....楼扶修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究竟是他话多还是你心乱了,我不说,自有评判哈/*/
260101——
楼扶修
:“元旦快乐!!!!!!!!!”
殷衡
:“……祝”“行”“快乐”
楼闻阁??:“祝好。”
楚铮
啪!)
:“元旦,v快乐v”
长烨
:“元旦快乐元旦快乐~”
刘
:“元
旦
快
乐
”
第12章 秋霜至下
楼扶修哪里懂沏茶,硬要他来,他就粗粗上了手。盯着那摊东西看了半晌,最后放弃挣扎,照着自己大致所想,抓了把茶叶丢进滚水里,沸水漫过茶叶翻涌不休,直至那原本清澈的水被叶片淌上自己的色泽。
应该就是好了。
楼扶修捧着这茶杯去太子跟前时,还觉得这滚热的茶水应当也能入口,至少是热的,也有色韵。
殷衡又歪歪斜斜地倚了回去,楼扶修总觉得他们北覃太子与他先前在涂县时所觉“太子”不一样,他念过不少书和史册,书上说的,储君之德,不说一定要什么温文谦谦,好歹正经点......?总归眼前人和书上的大不一样。
雅间的窗子未关,忽而一阵寒风闯入,殷衡才收回视线,方才不知觉握紧的拳悄然松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前人一眼,随手就端了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怕是只入口了俩滴,那酽得呛人的茶汤够劲,殷衡将茶盏摔开,“哐当”一声响得闷沉沉,不过瓷质厚实,堪堪端正保住完整,只泼溅了些茶水到桌上。
“难喝吗?”楼扶修下意识躲,又自己回正身子来,殷衡阴沉沉地望他,楼扶修耷着眼皮也不忘看殷衡俩眼,声音轻了些,诺诺嗫嚅道:“我说了不会的。”
殷衡却只甩来一句:“你好好说话。”
他真是,何苦把人叫过来,殷衡忽然有了悔意,面前这人总是能叫人莫名看着就烦,烦得不行。殷衡总是找他麻烦找不到就算了,还莫名给自己找了极大的不痛快。
殷衡再度起身,不在此处与人周旋,往外去。楼扶修跟上去时正好听到他暗骂的一句:“荒唐”,也不知道是说的什么。
太子出行不露面,车轿的架势却不小,有几位侍从随行。主街驱车驶得慢,楚铮没驾马,楼扶修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他边上,一抬眼就看到了人。
于是忍不住就问:“去哪里?”
楚铮目不斜视,没理他。
楼扶修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不了别人只能问他:“我今日还能回、回家吗?”
楚铮对他一贯没什么好神色:“你问我?”
楼扶修便道:“殿下唤我回来,没说什么。总归是,我能做些什么?”
不然带着他做什么?
“.......”楚铮憋了半晌,语气有些冲:“我怎么知道。”
这次的路没行很久,马车很快就停下,楼扶修早早望见了,太子此行来得是郡王府。
那位前不久刚大婚的兰瑾郡王的府邸。
太子今日入府不同于郡王大婚那日,低调多了。周遭的随从全部退去,只剩楚铮还有楼扶修,也没叫整个郡王府大动干戈的迎接来人。
殷衡缓步下了马车,府内管事早早侯在门处,见人忙躬身行礼,随即领路。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廊下挂着羊角灯已有微微而显的昏黄光晕下来,只不过白日天意却未尽。
兰瑾郡王一身便服立与檐下,忙迎上来,“殿下竟也出宫。”
殷衡神情淡淡,“还有谁?”
话刚好至此,不远处闻声来了个人,此人行步稍有滞意,最后俩步却落得稳,缓缓覆身行了个简礼,一点没偏,“太子兄长。”
六皇子殷子锌。
在场除了楼扶修全是自己人,本是不需要拘泥什么礼节。殷子锌听出了殷衡的声音,却不知道除去兰瑾和太子,此地还有其余人。
殷衡没浮出什么,淡淡睨了他一眼,“谁准你出宫的?”
殷子锌顺之答话:“皇后娘娘。”
兰瑾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从殷衡身后的楼扶修身上收了回来,扬起淡笑:“六殿下本就常来我这走动。”
殷子锌和兰瑾关系素来要好,殷衡并非不知道,没再多说。
太子和兰瑾二人独去书房议事,楼扶修跟着楚铮以及这位六皇子殿下三人则被府内管家带去偏殿宴饮厅。
郡王府府中园林一草一木错落有致,不论亭台水榭还是曲径回廊。即便是快要入冬的时节,也能满目青翠、花意点缀,还有一池囤了碧水画的塘。
不说在其间静坐,即便只是由前往后走过,也如同半个心被沁过一样。
楼扶修此番并未少见多怪,他在涂县见过更好更美的景。这园林虽说精巧无比,却要论天然,那儿有更甚。
又迎面经了一遭风,将他的步子拖长了些,一时落了最后。
六皇子对郡王府十分熟悉,无需人搀扶也能稳步穿行其间。楼扶修多看了他一眼,想起在东宫、六皇子来书房找太子那日,他也是如此,去哪身侧都无随侍,走路却不见滞涩。
短时的眼盲造就不了人这样驾轻就熟的动作,这位六殿下的眼盲,要不便是从出生起,再者也有很多年了。
可他年岁绝不会大过太子。
仿佛正印他所想,正好楼扶修望他背影那一刻,殷子锌脚步一勾,身子一偏,踩空了。
殷子锌手臂慌乱在空中一抓,在他低呼出声那一刻,楼扶修看得分明,没做思考就上了前,双手接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人的身形,这才叫他没因这踩空的一步摔下去。
楚铮走得快,听到声音回首时已经是这副场景。连忙冲上前,一把拂开楼扶修代替接过六皇子,牢牢扶住他,“六殿下,当心些!”
殷子锌不好意思笑笑:“无妨。”
又顿住身子,分明双眼缠纱看不见,却依旧转过头来,定定地朝着身后楼扶修的方向,问楚铮:“这位....?”
楚铮不情不愿道出楼扶修的身份:“国公爷次子。”
殷子锌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又朝楼扶修轻声道了句:“多谢。”
楚铮很不明白为何殷子锌身侧不带随侍,在宫内也便罢,出了宫还独身一人!又碍于眼疾为殿下心结,他又无权多说。
这下要扶着殷子锌走,却下一刻便被人不着痕迹地撇开,也只好跟在人身侧多留个心,再无计可施。
楼扶修回转目光,默不作声迈步向前。
太子并未去很久,在他们到厅中后不久便再次见到了他的身影,郡王则来得更晚些。
太子留在郡王府用晚膳。兰瑾郡王平易近人、待人谦和,循着来者为客之礼,一个都没有怠慢。
楼扶修不知怎得坐在了太子不远处,周遭离殷衡最近的除去郡王竟然就是他,正踌躇是否要避开些免得惹人不快,却见酒菜都齐了。
楼扶修滴酒不沾,不好杯中物。安安静静端坐在边上,垂着眼帘捏着筷子,只偶尔抬手,动作轻缓,唇齿开合也无半分声响,整个人淡得就像是落进一汪池水的水滴,叫人轻易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饭后才知,殷衡今日来郡王府不仅为用个晚膳,是要留宿郡王府。
兰瑾早早吩咐下去,安排妥当。
择了府上最好的一座院落给太子。
而六皇子本就喜欢往郡王府跑,留宿更是常有的事,他与太子关系又还算和睦,丝毫不介意一道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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