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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许洲干脆摇头,回道:“我以前在国内上过一段时间大学,考试前也和同学来过鸡鸣寺烧香。”
“我记得资料上写,你以前也在南科技物理学院读的书?”关淑婕表情淡淡地道。
许洲:“对,大三第二学期退学去纽约了。”
“我前夫也在南科技教过书,后来被学校停职了,”关淑婕绕过毗卢宝殿却没停,反而继续往里走,“当时我儿子也在南科技读书,闹了件挺大的事儿,他爸爸就没能复职,我儿子也因此保到外校去了。”
许洲莫名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些熟悉,没敢多想,只顺着道:“那您儿子学习成绩一定特别好。”
关淑婕不置可否,停在百味斋素菜馆外:“我喜欢开项目前来这里吃一份面。”
许洲知道自己误会了,突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幸好关淑婕没在意,笑笑:“我儿子也是合作组里的人,你们俩年龄相仿,说不定还是同学,我就叫他一起来了。”
这回项目合作是三所实验室一起,关淑婕的地位相当于组内大老板,另一个实验室只派了两位科员,一个正职还有个在读博士。
业内对近亲繁殖深恶痛绝,但关能如此不介意地表明自己儿子也在,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凭实力选来的,且和关淑婕分属两个实验室。再多说,那就是关淑婕也毫不在意亲属关系暴露后会对儿子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听完这句话,许洲心下暗想不妙,惶恐和期待纠缠到一处,依旧抬头朝素面馆旁的盆栽边张望。
陶盆边果真站着一个熟悉到令他心疼的影子。
晏行山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配卡其色毛呢外套,见到许洲时脸色僵白,很快伸手拢了下衣襟,将胸前一块闪着银光的东西挡住,这才把手里的长伞撑开接二人进来。
关淑婕看看二位的表情,了然:“看来认识。”
许洲将左手藏在身后,用右手接过伞,为关淑婕挡雪:“确实是同学,还是同班同学。”
*
晏行山去排队领面,关淑婕把项目资料收到公文包里,忽然对许洲道:“你那戒指蛮好用的吧。”
许洲左手收紧,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刚刚点单时,他趁机把那个戒指卸下来藏进大衣口袋,没想到关淑婕早就注意到了。
他没动,只能回道:“我不想看起来太没礼貌。”
“又不是在实验室里,哪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关淑婕道,“我知道很多年轻人为了避险都会和关系好的合作共赢,戴戒指能有效避免80%的催婚,也能给自己挡下不少麻烦。”
这戒指还真是三年前为了避免麻烦,许洲在舍友的提议下买的。
许洲的舍友与他同年级不同岁,在家里是老幺,违背祖训暗恋学校橄榄球队队长,因为长得好看总是被惹麻烦,偶然一次知道许洲的性取向,才提了这个损招。有事就戴上,没事就放在袋子里,算是个挡箭牌。
当时许洲也正被几个讨人厌的纠缠,听到舍友建议后,竟一口气同意,等刻好名字的戒指送到自己手里,他忽然想到大三的时候和晏行山的这段饱含欺骗的交往。
大三的时候,他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喜欢晏行山只是因为短暂的误解很快就能放下。
没想到离开那么久,许洲已不再能喜欢上别人了。
因为不常戴的缘故,许洲左手无名指上并没有留下常年戴戒指的痕迹,要叫细心的人观察,其实暴露的可能性还是蛮高的。只是多数人都会在看到他的戒指后打消一切念想,也自然不去多关注。
他没想到关淑婕能看出来,干脆就承认了。
关淑婕点点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公私分明是挺好的,总好过与没可能的人纠缠半天,给自己落下一身不愉快。”
许洲开始庆幸这个项目合作只有三个月,关淑婕这样的人他实在摸不透,每句话都要猜,甚至有点可怕了。
许洲想破罐子破摔,晏行山端着餐回来,正巧看见许洲把戒指重新戴上,正面朝上的手机恰好响起一阵电话铃响。
联系人是seb,后边跟了个黑色的爱心。
关淑婕率先离开目光,许洲想挂断,电话却又打来了一通,许洲只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按下接听。
素面馆里人很多,晏行山站在桌边将面摆好,没坐回关淑婕旁边,而是拉开许洲一侧的椅子将打算起身离开的许洲堵了回去。
电话那边稚嫩的男声中英混杂着说话,在问许洲有没有去鸡鸣寺帮他带个冰箱贴。
许洲捂住音筒,朝晏行山做口型,麻烦他让一下。
晏行山没动,眼神示意这里距离门口很远还很多人,道:“就在这里打吧。”
关淑婕摆手也表示不介意。
许洲只好硬着头皮坐回原位和舍友多说了几句,到最后,实在尴尬的受不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哄诱的意思:“seb,纽约快凌晨一点了,明天起来再说吧。”
等电话终于挂断,晏行山才瞥他一眼:“真是混血?中文都说不利落了,他能听懂你的话吗。”
许洲听出来晏行山在找碴,可对面坐着的毕竟是晏的妈妈兼项目大领导,他硬是把这句话嚼碎了自我消化下去,没反击,随便挑了句回道:“教教他就好了。年龄小,学什么都快。”
这应该算两个人七年后重逢说的第一句话。
晏行山没get到他的幽默,反倒是关淑婕笑了。
许洲好久没犯的胃痛又开始喧嚣,还好吃饭时,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
等约好项目开工日期后三人从鸡鸣寺分手,许洲本打算开车送送关淑婕,关老板却表示自己约了朋友去看剧,不劳烦他。
晏行山没多说,也转身走了。
许洲今日没了多余的安排,又买票重新进到寺内给舍友选了个冰箱贴,在观音殿前烧了根香。
刚从香炉边绕出来,就看到早已离开的晏行山站在人群中央看他。
对方的神色不太妙,不确定是不是冷的,目光在观音殿三个字上停留,最终又落回许洲没有围围巾的v领毛衣露出的锁骨上。
许洲被盯得有点心慌,还是先搭了话:“你怎么也回来了?”
晏行山掏出手机,嗯声:“有资料要和你对接,我没你的联系方式。”
许洲很想说当时公布的合作资料上就有他的号码,但晏行山又补了句:“我知道你非工作时间不看手机,但这个项目要求每个人24小时在线,所以我要你的私人号。”
晏行山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许洲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把微信码亮了出来。
没几秒,他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微信名称没变,还是cinnamon,头像也没变,还是那只黑色幼体杜宾犬。
许洲感觉自己眼睛有点涩,他抬头,看到晏行山伸手替他点了通过的按钮。
两人对视了几秒。
晏行山才冷冷笑起来:
“这回的号码是你本人吧。”
作者有话说:
·此If线上接45章二人分手,大概二合一后共3章!两人七年里都没和别人谈!都在装TvT
·调性和正文不太一样嗯希望有友友喜欢
·这篇结束后还有个吃醋番外最晚会在清明节前以二合一形式发出!
第66章 【If破镜重圆】3-4
这回的深空探测项目内容并不复杂, 三个实验室合作总共只有八个职工,算对去年年末大型项目的后续收尾。简而言之,就是处理旁枝末节的遗留小问题。
关淑婕是从上海总部外派来, 还负责了这边另外几个项目, 她是领导, 自然不参与具体操作, 因此第一天早上给各位送完咖啡后便离开了。
许洲性子本就偏外向, 长得又惹人喜欢, 刚来没多久很快与各位混熟。
组员多已谈婚论嫁,只有许洲晏行山和小王是二十代人, 刚好三个人分属三个实验室, 较为简单又要求细致的数据善后核对工作自然就交给了他们。
原本许洲在会上听到分组后还有些抗拒, 但抬头一看晏行山依旧面无表情,也公私分明地接了。
他们负责的工作算是终端,前组人得出数据才能进行下一步核算,所以几乎每日都是早上没什么事, 下午开始加班到深夜才能走出实验室。
第一阶段核算结束前一日,三人硬是扛到晚上十一点才把数据对完。临走准备一起吃顿饭,就接到消息说组长给他们第二天排了调休, 让白天好好休息, 晚上七点再准时去隔壁京味涮肉聚餐。
小王是低精力人群, 看见聚餐两个字, 被数据榨干的神色更加阴郁, 欲哭无泪:“洲洲,行山,咱们三个下次再聚吧……明天的实在推不掉,要我连续参加两次聚会, 真得死。”
“没事没事,那就明天晚上见嘛!都一样!”许洲原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今夜要和晏行山一起吃饭这事儿,听到小王说要取消,立刻贴心地帮他拿公文包。
小王手机又响了下,他看完消息,脸色更多了窘态:“还有个事儿想请你俩帮我个忙。”
小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我女友,想看我是不是真的在实验室加班。”
“啊?”许洲愣愣,“那你怎么不给她打个视频?”
小王哑然失笑,只摇头:“以前打过,还是不信。算我求你们,就在楼下等等她来,见着了打个招呼就行,不用多说别的。”
许洲看了眼实验室挂钟,十一点半,后面他只需要给纽约花半小时写一份今日报告,没多余的事儿,算是答应。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晏行山竟也没拒绝。
三人往楼下走时,小王依旧有些尴尬,拼命想找话题,就扯到了恋爱上:“其实恋爱就是这样,也怪我没有给足她安全感。不然她也不会总是怕我骗她。洲应该懂我。”
许洲不懂,但大概能理解,于是附和点头。
晏行山没说话,突然轻笑一声。
小王聊到点上还想继续,他见识过许洲左手的订婚戒指,想起认识晏行山这些年来他的独来独往,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终于把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问出了口:“行山,那你有女朋友吗?”
三个人已走到实验室保安亭外,许洲往旁边物理所刻字的石头上靠了靠,想把自己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没有。”晏行山对小王说。
小王挑眉:“真没有假没有?我知道咱所里喜欢同性的不少,没有女朋友,那男朋友呢?”
许洲缓了一阵,还是没忍住侧过脸朝他们两人的方向看。
“没有。”晏行山又重复了一遍。
小王眨眨眼:“不信。”
晏行山虽属于B实验室,但天体物理界就这么点人开上几次交流会几乎全都相互认识,里面谁有八卦谁品德有问题到底都能扒出来,晏行山又是业界传说年轻有为帅气抢手的那一卦,流言蜚语真真假假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结果问了本人得到的答案竟把之前听到的一切全推了个干净,小王自然不甘,追问:“那以前呢?谈过吗?和啥性别的都ok,外星人都成。”
许洲不明白为什么小王对晏行山的感情史这么执着,但此刻也想知道答案。
他没和毓闵在一起?是七年里一直都没在一起?还是刚刚才分开?
可那边的晏行山却沉默下来,像是故意要吊人胃口。
晏行山不知何时与许洲四目相对,第三次说出了那个词语。
“没有。”
许洲移开目光,也是,当年确实不算谈过。
“没有?!”小王抽了口气,“不可能啊!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还因为……”
“王物理!”
有人从马路对面朝他们三人招手。小王的话被打断在一半,立刻像只大型犬一样回眸堆笑。小王的女友拎着两份夜宵,瞧见许洲和晏行山兴高采烈地过来打招呼。
四人站在物院门口吐槽了会儿工作强度,将近十二点小王的女友才领着小王离开。
许洲定下心神,让自己悬着的心从半空中降落到地面,若无其事地和仍旧站在旁边的晏行山诚恳开口:“那,我们也明天再见?”
晏行山又不说话了。
这场景看起来蛮诡异,两个人,七年没见的同学,刚被晏行山无情地否认了大三时那段饱含欺骗的感情史,许洲已难受到想现在立刻消失,可对方却硬是不打算结束这个收尾,非要盯着他看。
许洲被盯得心虚,下意识后退一步,扯了下嘴角:“呃,那不然我们聊聊?”
“不了。”晏行山转头。
“哦,那,那明天晚上再。”许洲想多说两句话,但看到晏行山的背影就觉得心口一阵酸痛,他猛地转回身,伸手在口袋里找东西。
晏行山像想起什么,又折返补了句:“我明天会去递交回避申请。”
“啊,什么?”
许洲一下没反应过来。
可晏行山却不再解释,走到路边,打车离开了。
许洲站在行道树路灯下,看着那辆出租车驶远才从衣服里拿出阿普唑仑,拆开包装,咽了下去。
*
工作阶段性结束后聚餐选定的地点是在实验室隔壁的京味涮肉。
许洲七点到的时候,大家也都到了。
他打完招呼,没见到晏行山的影子,便问小王:“还有人迟到啊?”
小王刚点完一圈菜,听到许洲这么说,脸上表情突然变了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旁边有个操作员叹气:“唉,行山也不容易。”
许洲挑位置在小王旁边坐下。
小王低声告诉他,今天下午晏行山又去实验室找所长交了份亲属回避申请,现在还在所长办公室里没出来,估计是来不了了。
许洲想起昨晚两人分开前晏行山说的话,脸色不自主变差。
“他项目开始的时候明明被拒过一次,现在好不容易第一阶段完成,再去用相同的理由找所长,不被骂就鬼了。”
组长大哥把酒给各位倒满,摇摇头:“但所长说得也没错,关老师在领域内那是绝对的权威,要是不想碰到他妈,当年干什么选天体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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