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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陈游和西厄斯没有去看,一个倒地不起,一个盯着倒地的那人默不作声。
周围传来信徒激动的提醒,虽然不舍,但他们确确实实地为了成功拯救神明激动着。
声嘶力竭的法西娜也是其中的一员,脱力严重的她过分亢奋,希什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想劝她平静一些。
在这番鼓动的气氛中,陈游终于动了,他蹲下,要把昏迷过去的西厄斯抱起来。
“你在做什么?”法西娜冲过去质问他,“快走啊,再不离开一切都晚了!”
那扇门仿佛印证了她的话,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陈游终于找到西厄斯的胳膊,艰难地把他扛了起来。
希什没有再看“法西娜”了,他只能焦急地求助于陈游,“大人!”
陈游终于有所回应,他透过法西娜被占据的身体,看到了其中的预言,他忽地灵光闪过,语气冷冷的,“命运不是已经带着你死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逼疯了祂,地面突然变成了流转着金光的镜子反照着地面上的一切,一团凝结的雾气猛地向他扑来。
陈游没有躲,他直直地接受了她的冲撞,从那份愤怒中抓紧窥探。
“果然是你,”陈游几乎在叹息,“但我是一定要杀了命运的,只有祂死去,神明消亡的命运才会无可避免地推动,这样圣神才能被真正杀死。”
“而你,命运的眷属,也同样会消散。”他对祂的攻击全盘照收,“这里我要谢谢你,不然我会像在这里一样,走很多弯路。”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来到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个我们已经胜利的世界,在这里,我暂时还是最高的神明,除了西厄斯,难道你还指望其他人能对我造成伤害吗?”
他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困惑,一边试图从祂口中得到答案。
预言丝毫不上当,祂尖叫:“滚出去!离开这里!”
那扇家门突然出现在了陈游身后,果然是祂的诡计,一股强大的吸力向陈游卷来,接着,预言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推着那扇门,“你不是要离开吗?!”
“滚回你自己的世界去,这里没有圣神,也不再有任何阻挡你的事,你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不回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串通两个世界的镜子开始摇摇欲坠,预言的拼尽全力也终于有了作用。
“嘭!”的一声巨响,那扇门被合上了。
这个扰乱一切的变量被祂清理成功了,预言此刻想抱住命运痛哭一场,祂终于做到了。
那个看不到未来的家伙让祂无比的恐慌,在他的身上,没有与命运相连的丝线,预言还恐惧着可能被搅动的未来,就在最坏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祂终于做到了阻止。
没有命运的联结,他不会再找到这里了,祂们安全了……
祂看向倒在地上的西厄斯,满溢的憎恨落在了这个跳梁小丑的身上,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是被命运选定的搅局者,但那又怎么样,他们都败在了祂手里。
就算是祂崇敬的命运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预言也同样不允许。
预言准备结束这个无用棋子的生命,但下一刻,一把熟悉的长刀贯穿了祂藏起的东西。
陈游疲惫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一直把祂藏在这里,祂愿意被你束缚着,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吗?”
预言死死地攥住祂,原来无数命运丝线交织的中心,被祂当作心脏一样藏在身体里。
“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明明看不到他的未来,明明他没有联系,明明……
陈游手上还在对命运下死手,预言也因此苟延残喘,陈游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但预言终于看到了他手指上那一条丝线,一条轻飘飘,却又真实存在的线,祂再熟悉不过,那是祂经常窥探的命运,可为什么,它出现在了天外人的身上。
就算在这一刻,祂还是没有放弃,祂试图去读取那条命,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那条线只系在西厄斯的身上,陈游在这个世界在乎的,只有他。
陈游闭上眼睛,挖到了一些祂的记忆。
他用一种有些怜悯的语气对祂说:“你真可悲,你知道吗?你和西厄斯有些像的地方,但你们绝对不一样。”
预言原来也是人类,但她很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陈游也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这一点。
最初,她只是个贫穷的孩子,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所有人的事,命运的馈赠无比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她有些惶恐,这样的恩惠,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收回?
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命运的眷顾始终陪伴着她,她从贫民窟走到神殿,再从神殿走上神坛,那个伟大的存在永远纵容着她。
所以,在命运即将消失的时候,她甚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像是妄图困住陈游的西厄斯一样,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同样不愿消散的圣神帮助了她,死亡消失后,命运没有照着既定的轮廓土崩瓦解,而是被她强行抱在怀里。
直到今天,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决绝地抛弃了。
陈游的目光只落在西厄斯的身上。
“因为我不愿意他像你一样被对待,我不愿意他落到你这样的地步,我不愿意他醒来后再也见不到我。”
“所以你们永远不会一样。”
他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苦苦支撑的预言,真心又诛心的话语击溃了心灵最后的防线。
陈游补上了最后一点力气,“再见了,我果然是这么想的,就算没有你,就算看上去是我完全逃脱的世界,我还是会回来见他。”
“因为我还是不愿意抛弃他。”
他呢喃出声,但预言再也听不到了,随着操控者的破碎,连接世界的镜子也开始剧烈晃动,这比之前的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陈游见状不再多等,他再次背起刚才掉下的西厄斯,找到了那个返回的出口。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无意追究到底是真是假的世界,画面已经裂开,这镜子也是命运的产物,在祂消亡后失去控制又面临高压,已经要完全碎开了。
陈游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就算没有神明存在,一切还是会走下去的。”
……
留下如此潇洒言论的陈游和西厄斯一起“嘭”的一下毫无形象地掉在不知何处的草坪上。
陈游还正好砸在了西厄斯身上,他还真有点害怕西厄斯被自己砸死了,小心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不远处的地上全是镜子的碎渣,在月亮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
陈游的手放在西厄斯的心口,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然后也脱力的躺在草坪上。
此刻的天还是很黑,星星倒是很闪亮了,陈游的手没有放开,知道西厄斯只是昏过去了,他意外地心情平和,观察着真正的星空。
等西厄斯醒来,他会说什么?
疲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陈游胡思乱想,骤然放松后的困意席卷而来。
但他还要守着西厄斯啊……陈游的眼睛微合,又被他强撑着睁开,忽然间,他看到西厄斯紫色的瞳孔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陈游终于放下心,微微蜷起身体缩在西厄斯的怀里,沉沉地坠入梦乡。
第86章
陈游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懒散垂放的手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喊人,只是盯着高塔窗外的风景发呆。
他背后的门被打开了,陈游装作没听见一样并不回头。
他感觉那人走到他身边,有些忐忑地坐下。
陈游对着明亮的窗眨眨眼,微微偏向一边的头还是没有动,手忽然伸向那一边,慢慢地摊开。
这个小动作完全难倒了那人。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行动了,陈游的手心里被放了一小块点心。
“?”陈游还是没说话,于是那块点心的上面又叠了一小颗樱桃。
嗯……陈游把手收了回来,默默地把东西吃掉。
陈游的嘴巴里含着樱桃的核,他倒是很想吐掉,但是现在似乎并不是非常合适。
西厄斯的手伸了过来,陈游半懂不懂,正犹豫的时候,他瞟见他的手微微发颤。
“……”
陈游探出身体,呼出的气轻飘飘的落在西厄斯的手心。但他没有要吐在里面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陈游忽地动了,把他的手挪回去,就在对方有些无措的时候,他又摊开手心,把那只略显宽大的手放在上面认真对齐,直到他自己的手掌被完全遮挡。
这个才是他要的东西。
陈游又躺下了,樱桃圆润的果核被他的舌尖隐晦地摆弄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再次看向窗外。
僵局有了新进展,两只手不知是谁先动作的,他们慢慢相握,手指交错在一起。
陈游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得很紧。
“……对不起。”西厄斯终于说话了。
陈游终于回头,他看了看两人的手心,在桎梏中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儿。
之前的仓促冲击中,他就已经见到西厄斯现在的样子了,当时的注意力大都放在其他事情上,倒不是很惊讶这早就有了预料的事。
不过摸到西厄斯好好的身体,他多少还是有点恍惚,但是陈游对此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西厄斯做的其他事太惊人了,把他的阈值提高了。
“嗯。”他应了一声,睡得太久,声音有些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又像是不满意一样,“这是变好了吗?还是别的?”他指的是西厄斯现在的身体。
西厄斯的手指微微发僵,最后还是斟酌着说了实话,“好了一半。”
“一半?”陈游探身低头往下,看能不能找到西厄斯的脚腕。
但不是这个一半。
陈游探头探到快要翻下床了,西厄斯的另一只手虚虚的拢住他,解释道:
“我融上了一层新皮,里面还剩下一些……没有清理,只剩下一点了,我会很快的……”
陈游听着都感受到一股幻痛,他想抬起头看看他,结果却是身子意外地往下一栽。
其实摔一下也没什么,但陈游跌到了西厄斯怀里,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撑在他胸口。
两人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没有动,陈游的手贴在西厄斯的心口,“这个呢,也是要丢掉的?”
“不一样,”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闷,“这是你给我的,我不会丢。”
“为什么会长出来那么多树枝?”陈游似乎决定在今天把所有事问个清楚。
“有时候受伤,它就自己长出来补上了,那段时间没空去处理,有时候还需要它保命,慢慢就变成那样了。”西厄斯的手叠了上去,他们好像在一起捧着那颗莹白的心脏。
“那,你把它们都取掉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西厄斯衣物的表面。
“嗯,现在没有那些东西了,真的,只剩下一点残留。”
西厄斯说话的时候,陈游仿佛能感觉到手下胸腔的震动,他一时有些失神,竟然原地发起呆来。
但这恍惚也只是一小会儿,他很快回过神:“你不愿意让我看我大概能知道,也勉强理解……不过你是怎么把你说的残留弄好的?”
西厄斯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他。“拿武器割掉,再用魔力一点点地磨,等肉长出来后把原来地方的植株完全挖掉。”
陈游逐渐面露难色,这形容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刺挠,他看着西厄斯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超人。
“唉,”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要是我当时坚持要看,然后看习惯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这样了?”
“没有,我不想让我在你面前一直是那个样子。”他低声道。
真够诚实的,陈游有些无奈。
谈话短暂地结束了,他们继续维持着这个过度亲密的姿势。
忽然,陈游又动了,他松开两人相握到发烫的手,迎面抱上了他。
“……”
“是不是特别疼?”他微微侧过头,能在这里看到西厄斯的眼睛。
西厄斯沉默了一会儿,陈游偏着脑袋蹭了蹭他以示催促。
“还好。”
“哪里还好,听着都要痛死了……”陈游的嘀咕响起,西厄斯适时地沉默。
西厄斯的身体拥着他,感受着他缩在自己怀里轻柔的呼吸,一时间,他没有再去想其他仍然忧虑的事,只是尽量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
陈游的语调轻柔得不可思议,羽毛一样悠悠地落下,因为他也难以相信,“……怎么会为了我做出这么多事呢?”
无论是好的事,坏的事,对方所做下的所有奇异荒诞,全都是因为他而牵扯着。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他几乎有些迷茫。
在西厄斯开口之前,陈游摇了摇头阻止他,“这个是我自己要想的事,没有关系。”
接着,他从西厄斯的怀里挣了出来,终于好好坐直身子。
“西厄斯,”他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点浅笑,“今天,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对不起。”
“嗯嗯,就是这个。”陈游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忘记。
“今天,你对我说了很多实话,老实说,我还挺开心的。”
“虽然是有一点外力的推动,但就算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也到底不太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他的手空着,有些无所适从,只好揪着被子,“知道这些,我觉得心很疼,但又有点高兴,你终于愿意把事情告诉我了。”
“所以,你也不要再担心了,我原谅你,之前那些所有的事,无论是真的发生的还是被欺骗制造的,我都愿意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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