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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叙以前压根不怕尴尬的,可是沈临予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算了,就当难得碰上个人会在非上课时间与他严肃地讨论文学吧。
姜叙答:“狄米特律斯在整部剧里的爱都是颠三倒四的,他薄情且不专一,对赫米娅的爱大概率也是源于父权,而非真心,我在他身上真的找不出任何值得称赞的点。”
沈临予:“可以问个题外话吗?”
姜叙:“问。”
“如果有个人,也像狄米特律斯爱赫米娅、或者像海丽娜爱狄米特律斯那样爱你,你会心动吗?”
“?”
姜叙总感觉这个话题的走向有些奇怪,像极了某种八卦地试探,尤其沈临予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问得突兀至极。
姜叙思考了片刻,不答反问:“你......你不会是有朋友喜欢我吧?”
沈临予:“?”
姜叙说完觉得太过直白,尝试撤回:“算了,当我没说。”
沈临予叹气:“你就当是这样吧。”
“哦,行吧。反正我不喜欢的,肯定一概拒绝,”姜叙说完,尝试把话题扯回严肃的文学探讨上,“所以我也不太喜欢《仲夏夜之梦》的结局,虽说它想表达的主题不完全是爱情,但借用‘爱懒草’的魔力让狄米特律斯重新爱上海丽娜,戏剧性的转折和皆大欢喜的结局固然能逗乐观众,可这并不是爱情真正的圆满,真正的爱应该是出自本心,而非外界事物的干扰。不过这到底是部喜剧,没必要弄得如此沉重,在一片乌龙笑话里让人反思,也是它的精髓所在。”
沈临予:“锐评就锐评,没必要端水,每个人的思维不一样,所见所感自然不一样。”
姜叙笑笑,反问:“那你呢?”
“我也不赞同这个结局,但我赞同赫米娅和海丽娜的爱情原则,不管发生什么,她们都能够做到坚持心中所爱,始终如一。”
“爱没有罪,”姜叙叹了口气,“但我希望海丽娜能够爱得更有底气一点,她也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却始终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更自信吗?”
姜叙本以为沈临予会赞同他,可是沈临予却沉默了。
沈临予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叙以为他不打算再作答了,他才突然问:“姜叙,你是不是没喜欢过人?”
“啊......?”
被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了一下,姜叙迟疑半天,才点了点头。
完了,沈临予不会要嘲笑他母胎solo了吧?
可是沈临予没有嘲笑他,也没有玩梗,只是语调平平地说:“爱会使人自卑。”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好像一阵寒风过境,姜叙忍不住抬头去看沈临予,看他欲言又止,垂下的眼里敛去了无奈和难过,只剩下释然的浅笑。
哦豁,高冷男神真的要变成忧郁男神了......
“我不信,”姜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觉人生快20年已经活得足够出彩,要长相有长相,要学业有学业,要特长有特长,他非常坚定地说道,“我能看上谁那是ta的荣幸!我是天下第一好!”
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很骄傲,却是满满的自信和底气。
沈临予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姜叙。
沈临予点头:“我赞同。”
“你赞同啥?”
“你是天下第一好。”
“?”
微妙的气氛里,姜叙搓掉一身鸡皮疙瘩,再一次抓错了重点。
姜叙:“等等!”
沈临予看着他,姜叙莫名从那目光里读出一丝紧张。
姜叙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所以,回到前面那个话题,不会是姜悦追的你吧?”
沈临予:......
刚升温一点的感情就这么降回了冰点。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每次问这个问题你们都像锯嘴葫芦一样。”
姜叙仰靠在椅背上,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
——沈临予,就是难相处!
第8章
安静。
沈临予不回答,姜叙也不想转移话题。
化妆间里只剩下要命的安静。
好在回到化妆间的演员们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僵持。
“哇姜叙,这就化好妆了?!”
进来了一男两女,沈临予默默退到角落去,给他们留出聊天的空间。
两个女生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了沈临予,只不过早就敛了笑的沈临予看起来实在冰冷,她们只好激动地小声向姜叙求证:“姜叙,你们果然——”
“没——”姜叙本想辩驳,思来想去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关系好就关系好吧,反正又不会让他少块肉。
于是他改口:“他下午没啥事,无聊,过来坐会儿。”
“哦哦~”
姜叙听不出来俩女生声音里的意味深长,只看得到她们一直在瞟沈临予。
在姜叙看来,沈临予这种冷脸挂的,肯定不会刷校园集市,大概会对俩女生的目光感到费解,说不定还会自恋地认为这俩女生是他的追求者。
那可不行。
姜叙无奈:“别看了,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另外三人各拉了条板凳过来坐下,四人搓麻将似的围在一起聊天。
男生说:“我服了,我高中背生物都没这么痛苦,我这几天晚上做梦,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台词。”
“我也是,跟蚂蚁爬一样,密恐人怎么活啊!”
“我梦话都在背台词,”其中一个扮演海丽娜的女生深有同感,也跟着吐槽,“今天早上我室友问我为什么要做狄米特律斯的一只狗,你知道吗,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并且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十分钟的说教,让我不要恋爱脑,并且坚持不懈地盘问我狄米特律斯是谁。”【1】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最惨哈哈哈哈哈!”
“姜叙呢?姜叙背台词背应激没?”
“我刚想说呢,我梦到拉山德要跟我斗剑【2】,结果我一剑给他刺成血窟窿了,再一剑,他直接变成丧尸来咬我了,”姜叙说到这又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我估计是因为我有个室友晚上在那看恐怖片,他一个人不敢看,非要拽着我们一起。”
“丧尸片都怕啊?”
“丧尸片怎么你了!好歹也是恐怖片,给它个面子呗!”
化妆间里一片闹哄哄的笑声,沈临予捞了张椅子坐在最角落,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板。
用这种方式慢慢融入姜叙的生活,感觉还不错。
他不说话,只是听,只是看。
姜叙胆子不大,怕鬼怕丧尸。
姜叙和室友关系很好,和周围人的关系很也好。
当然,他还敏锐地看出,演海丽娜的那个女生,看向姜叙的眼神不太对劲。
大概是因为倾慕着某个人时,神态、动作、语言总有些共通之处。
哪怕她尽力伪装得和她旁边那个女生一样,尽力伪装成很磕他和姜叙cp的模样,但演海丽娜的女生先前瞥他时,眼神根本没有吃瓜的那种热切和好奇。
她应该是喜欢姜叙的。
姜叙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他侃侃而谈时身上的那份自信,从来没变。
沈临予想起高中时代,姜叙之于他更像是一座精神碑,是繁忙学业中唯一的喘息,是无数计算公式里唯一的正解。
现在他的爱已经走出了柏拉图式爱恋的范围,比如他的目光会落在姜叙那双笑起来像盛满星星的眼里,会落在姜叙那缠着金色腰带的细腰上。
难以言喻的诱惑被藏在神圣的美感中,宛如教堂里皎皎皓白的天使,总让沈临予新生喜欢却望而却步,唯恐玷污,只敢向他献上灵魂里最诚挚的朝拜。
所以啊,沈临予亲测,爱真的会使人自卑。
其实沈临予这块背景板当得并不够称职。
于姜叙而言,沈临予的存在感已经强到他和别人聊天时,也能感受到一道时不时看向他的目光。
这让姜叙感觉聊天都聊得不得劲了,于是他聊到一半走去角落。
沈临予正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英文论文。
姜叙还没走近,沈临予就抬起眼看他,问:“怎么了?”
姜叙问得非常委婉:“你饿不饿?”
沈临予秒解码:“想吃什么?”
这倒给姜叙整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决定客套一下:“都行。”
沈临予:“卷饼?”
姜叙思索片刻,还是放弃客套:“一食堂的酸汤巴沙鱼米线吧。”
由于保安大叔对沈临予印象深刻,见沈临予便直接放行,根本不需要姜叙再出去接。
沈临予提着米线回来时那三人已经去隔壁化妆了。
姜叙看沈临予手里只提着一个打包盒,遂问:“你不吃?”
“等清场了我出去吃。”
嗯,意思就是不饿,专门给姜叙当跑腿来的。
也是,现在才下午五点,这个点吃饭本来就略显得反人类。
后台清场在五点半,届时所有与演出无关的人员都必须离开剧院,等到六点半才能检票入场。
姜叙在享受香喷喷的米线,沈临予没打扰他吃饭,坐在他旁边玩手机。
当然玩手机是假,偷瞄才是真。
姜叙吃得慢,边吃还在边刷抖音。
抖音弹出条消息,姜叙看完冷笑,姜悦跟好闺闺一起玩,还有闲心跟他分享视频?
姜叙:还不回来?
姜悦:别急。
姜叙:。
姜叙:下次先把你男朋友领走。
姜悦:咋啦?你俩闹矛盾了?
姜叙:我没义务托管你的男朋友。
姜悦:我也没让你托管嘛,你等他自个儿坐那自个儿玩不就行了?
很有道理。
理亏的姜叙不回消息了。
离清场还有五分钟,姜悦慢悠悠地回来了。
姜叙:“你再不回来,等会见到我就是在舞台上了。”
姜悦笑得蔫坏:“见谅,见谅。哥你等会演出加油,嘿嘿。”
“......”
姜悦:“那,我跟沈临予先走啦?”
姜叙赶鸭子似的摆手:“去去去去去。”
沈临予走前,也言简意赅地送了他两个字。
“加油。”
姜叙:“嗐,又不是比赛,演出而已。”
姜悦冲他挥挥手:“晚上七点见,拜拜~”
“拜拜。”
姜叙确实不需要加油。
他大一刚入学就进了话剧社,大一一整学年他总共演了三次话剧,两次龙套一次主角。
整体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
报幕,静音,观众席浸入一片黑暗,舞台灯光渐亮,背景音乐渐强,话剧拉开序幕。
雅典宫廷柱廊冷峻,仲夏夜的森林深邃迷离,灯光模拟着朦胧的月光、柔和的晨光、流动的星光、悬浮在空中的幽幽魔法尘埃,饱和神秘的色彩里光影流动。
演员们次第上场,一颦一笑恰到好处,一举一动活灵活现。
对姜叙来说,无论他对这个角色是喜欢还是厌恶,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就是狄米特律斯,他会竭尽所能,演好这个角色。
聚光灯追随着白色的身影,古希腊长袍轻盈灵动的衣摆在藤蔓与花丛间飘然而过,他吸引着台下沈临予的全部视线。
哪怕他将狄米特律斯拒绝海丽娜时的冷漠、无情与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临予不禁想,在未来,姜叙又会怎样拒绝他的表白呢?
音乐流转,剧情跌宕,“爱懒草”的花汁滴在狄米特律斯的眼皮上。
狄米特律斯重新爱上了海丽娜。
说来可笑,沈临予曾经喜欢《仲夏夜之梦》,就是因为他幻想有一天能得到“爱懒草”,让姜叙爱上自己。
两情相悦,他的happy ending。
可“爱懒草”终究是假的,靠“爱懒草”得到的爱也是假的。
戏剧不是人生,是梦。
舞台上,叙事逐渐进入和解阶段。
找回本心的狄米特律斯在舞台上立下誓言:“现在我希求着她,珍爱着她,思慕着她,将要永远忠心于她。”
舞台下的沈临予飘入仲夏梦境的幻想。
在某一天,他会奇迹般地得到姜叙的珍爱吗?
明明知道世界上那么多人,姜叙只会选择一个,他还是控制不住去遐想。
直到故事结束,全场掌声雷动,演员们排成一排鞠躬谢幕。
礼花缤纷,灯光乍亮。
喧哗长久不歇,观众们激动地讨论,校园集市在此刻被数不清的帖子刷屏,有人夸舞美,有人夸主演,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配角小仙子,也有人夸。
话剧的成功离不开他们,每个人都是话剧里闪烁着光芒的主角。
姜悦对身旁还有些怔愣的沈临予说:“走吧,去找姜叙,这个时间说不定还来得及刷一次校园跑。”
攒动涌向出口的人群里,两人逆流而上,向后台走去。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演员们围在一起,为刚才演出的成功谈笑欢呼。
姜悦敲了敲门,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姜叙不在这里吗?”
大家的思维一下子没转过来,懵懵地陷入沉默,只有社长回答道:“他在隔壁化妆间。”
姜悦和沈临予先敲开了第一间,里面是正在收拾化妆品准备离开的美妆社社员。
于是姜悦去找姚雪了,美其名曰给沈临予和姜叙创造感情升温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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