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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方:“并没有,怖宁一次针对一个目标,她们大概本身心里压力就比较大。”
精神状态美丽的当代人啊……
林长生想想自己,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资格笑话别人。
“哎,梁文睿呢?”
导演游魂一样飘到座位上,说:“在房间休息,梁先生的身体状态不能参加今天的拍摄。”
韩梅梅嚎了一嗓子:“导演,我觉得我也不能。”
“我困得眼前冒星星。”
“我看见了我太奶。”
沛大教授直接呼呼大睡,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都别吵。”导演拍桌,努力瞪大两只爬满血丝的眼睛,说道:“暂停拍摄一天,大家自由活动,想睡觉的睡觉,想出去玩的出去玩。”
“哦吼,好人一生平安。”
韩梅梅当然选睡觉,欢呼一声就往楼上跑,剩下的嘉宾大多和她一样,只有林长生和怀方还留在大堂。
“我睡不着。”
“那咋办?”
“出去逛逛吧。”
“行。”
张掖夏天气候干燥,多风沙,上午出门还不是特别热,一到中午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热到仿佛走进了砖窑。
她们在街上走走停停,最后找到一家店吃早餐,刚进门便成了店里的焦点——这全怪怀方。
她架一副镶满碎钻的墨镜,涂着葡萄皮色口红,上身明黄色露脐吊带,外搭豆绿色小皮衣,下身墨水色牛仔裤,脚上又是一双奶白色的厚底皮鞋。
主打一个大色差,仿佛调色盘成精。
对于怀方的审美,林长生早就无力吐槽,只能由她去了。
她还自我安慰道:至少怀方没穿那些鲜艳羽绒服出门,这一身虽然辣眼睛,但是大家最多觉得她审美奇葩,不至于觉得她脑壳有问题。
人嘛,知足常乐。
林长生自从认识怀方后心态越来越好了。
两人顶着全场人的注目礼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林长生要了碗牛肉小饭,怀方要了碗臊面。
等待期间,怀方突然说:“很久很久以前,无上天师在这里封印了一把剑。”
林长生疑惑挑眉:“这里?”
“对,这里。”怀方脸上看不出表情,还是那张略显英气的脸,眸中含星,鼻梁如春山般清秀挺拔,她说:“大概三千多年前吧,这里是一片美丽富饶的草原,名叫放马原,许许多多个部落在这里繁衍生息。”
林长生惊诧道:“你存在了这么久?”
怀方低头一笑,摇摇头:“不,我诞生于崇祯四年。”
崇祯四年……
林长生算了下,崇祯四年是公元1631年,距今不过四百多年,可怀方却不止一次说自己是千年大妖。
看出了她的疑惑,怀方解释道:“我的诞生是一个从秦始皇时期一直走到明朝末年的漫长过程,而不是短短的一瞬间。”
她歪了歪脑袋,开玩笑:“用你们人类的算法,我实岁四百岁,虚岁两千两百多岁。”
你这个虚岁也虚太多了吧,林长生颇为无语,下一秒她又想到了什么,问:“从秦朝算到现在也不过两千多年,你又是怎么知道三千多年前的事的?”
怀方竖起两根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无上天师告诉我的,我的灵魂里有一道她留下的印记。”
无上天师,林长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脑子里的记忆海在翻涌,一段故事被风暴从海底的泥沙中卷出并拍向岸边。
第9章 神仙
林长生在梦中听过这个名字。
小山,道观,女孩跪在竹席上,念着《孟子·告子》中的内容:“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虽然在念书,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机械地动嘴巴,目光和神思都不在书上,而在前方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女人额间系着一条葱白色发带,身穿瓦灰色麻布直裰,跪在裂纹交错、破旧不堪的三清像前,双目微合,表情沉静,手持一串五帝钱,嘴里念着女孩听不懂的、古老的语言。
丝丝缕缕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体中溢出,驱散三清殿内的昏暗,光芒如同发亮的羽毛般在空气中飘扬。
女孩没忍住伸手去抓,温热的、柔软的,她刚想打开手看,光芒却在她的掌心散开,顺着指缝逃出束缚。
女人说:“长乐,你出神了。”
女孩——也就是长乐——闻言立刻挺直腰背,大声念着后面的句子:“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但很快她就按捺不住,问:“您要离开了吗?”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说:“抱歉。”
长乐站起身,趿拉着鞋子,从背后抱住了她:“我不想您走。”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些许哭腔。
她目光幽深地看向五帝钱,五枚圆润包浆的铜钱被一条红得滴血的细绳串起,女人正在用莹白柔软的指腹一枚一枚地摩挲着,飞舞的金色羽毛沿着她的指节渗入铜钱内,原本暗淡的表面变得熠熠生辉。
女人没有说话,长乐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如同黑玛瑙反射着寒光,她抿了抿唇,呜咽:“您不在了,我怎么办呢?”
女人心中一痛,终是招架不住,她将女孩搂在怀里,一双线条凌厉,眼尾上挑,明亮又深邃的丹凤眼中蕴着显而易见的关怀,她捏了捏女孩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说,笑:“我们长乐是大孩子了。”
女孩反应激烈,声音宛如幼鸟哀鸣:“我不是!”
她坐在女人膝头,小手拽着女人前胸的衣襟,眼眶发红,泪珠要落不落:“长乐陪着您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她呢?”
女人将她的小脸按在胸口,下巴抵着她的毛茸茸的头顶,用长乐听不懂的复杂语气说:“这是我欠她的。”
随着溢出的光芒越来越多,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最后连嘴唇也褪了血色,仿佛一尊遍布裂纹的青玉菩萨像,轻轻一击,便能彻底被摧毁。
这一击很快到来。
崇祯四年,李自成号召米脂饥民起义,被连年的旱灾、饥荒、重役逼上绝路的百姓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扑向山西,重创了大明朝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统治根基。
历史的战车滚滚向前,不因个人的抗拒而停止,在这场大动荡中无数人死于非命,无数人妻离子散,无数人家破人亡。
其中就包括了女人和长乐。
饥肠辘辘的匪兵冲进道观,要钱和粮。
女人将长乐护在身后,单手持剑,在山门口和男人对峙:“观内三日前就断了粮,最后一袋面还是被你拿走的,黄老三,你都忘了吗?”
黄老三身材瘦小,皮肤蜡黄,脊骨天生弯曲,仿佛背了个驼峰,他搓搓手,龇着一嘴黄牙,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个笑来:“天师心善,可咱听老一辈说当年修建三清殿时,您在地底下埋了不少好东西。”
他给女人使眼色,暗示她交出宝贝就能躲过一劫。
黄老三是山脚黄家村的人,打小就听爹娘说山里有座道观,里面住着一个带娃娃的女神仙,平日里有什么难处去观里求一求,女神仙就会出来帮他们。
十来岁时他去山里抓兔子,不幸掉进了猎户挖的用来抓野猪的大坑里,大坑有一人半那么深,坑底布满削尖的竹子,掉进去时他人直接被扎了筛子。
剧痛让他一瞬间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
夜色沉沉,鸮鸟飞过冷白的月亮,头顶传来狐狸貉子的鬼叫声,黄老三躺在坑底,痛到叫也叫不出声,他身子越来越冷,眼睛也越来越模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却看到了一个发带飞扬、广袖飘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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