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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通向书房的玻璃门被拉开,宋执川披着一身阳光向他走来。
“还难受吗?”Alpha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温柔如水,“肚子饿不饿?让人做了松饼,要吃点吗?”
如果不是身体内部残存的隐约胀痛提醒他,明琢几乎要将这一幕幻视成和之前任何一个治疗后的清晨一样,他猛地缩了回去。
宋执川到了床边,用体温枪测量体温,得到正常的数值后松了一口气:“没再烧了。”
刚想揉揉明琢的脑袋,Omega已经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掌。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
宋执川收回了手,表情未变。
“不想吃东西的话,还有热的草莓牛奶。”
宋执川坐在床头,这样一来,他和明琢的距离近得肩膀挨着肩膀,闻到对方身上浓郁不散的柑橘气息,Alpha感到愉悦地勾起嘴角:“想喝的话,我给你端来怎么样?”
明琢从宋执川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绷紧神经,现在这人用往常的熟稔语气和他聊天,明琢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现在人就在他的身边,和他共享同一气息,他再也无法忽视宋执川的存在。
宋执川隔着被子盖住了他的手。
明琢猛地一抖。
“不说话,嗯?”宋执川像是真的很疑惑似的,尾调上扬,“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当然,草莓牛奶和宋执川,都是他偏爱的,现在却成了危险的象征。
明明房间里满是阳光,明琢却感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宋执川耐心地叫他的名字:“小琢,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昨晚混乱不堪,到最后身体已经失力麻痹,他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发出声音,宋执川就一边抱着他,一边不容抗拒地扣住他的指节一点点拖开。
“你知不知道你叫得多好听?”宋执川的声音有如实质,蛇一般钻//进耳道,“多叫两声给老公听听?你不出声的话,我就要试试别的办法了。”
过载的ci激一遍遍凌迟他的感官,几乎让他死去活来。
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于是明琢颤抖着嘴唇,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出去可以吗?”
大概是太紧张了,最后一个字有些变调,听起来很滑稽。
可宋执川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答应,而是探进被子,把他潮//热的手拉了出来。
“别害怕。”
Omega蜷缩起来的手像一只雪白的幼鸽,纤小羸弱,瑟瑟发抖,仿佛天生适合拿在掌心把玩,宋执川用还残存牙印的左手包住,轻声细语。
“我不会伤害你,小琢,我会保护你。”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誓言,两人无名指的婚戒交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之前明琢为了秀恩爱拍过很多次的素材,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估计又要拿出手机拍一张了。
明琢痛苦地别开视线。
“我知道你很害怕,是因为我和你印象里的不一样了,对吗?”宋执川身体的热度透过被子传来,无声地侵染着他,“你觉得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错误的人?”
明琢不敢点头,僵着不动。
宋执川垂下眼帘。
“你还记得吗?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带你去剧组拍摄地的后山上玩,你看到树上有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闹着让我帮你摘下来。”宋执川陷入了回忆,嘴角蕴着淡淡的笑,“我不愿意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可你坐在地上不肯走,非要那枝花不可。”
于是宋执川第一次尝试爬树,蹭了满身的灰土,狼狈得不行,终于把桃花递给了小家伙。
小明琢用鼻子闻,还试着去吃花,被宋执川阻止后依旧兴趣不减,玩了一会儿后,想起什么,用脏兮兮的手搂住宋执川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哥哥!”
宋执川原本因身上脏污而升起的不悦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宋家父母都忙于工作,宋执川自幼托管给保姆,父母从不会因为他不开心而推迟会议留下陪他,而是简单地令保姆全方面照顾他。
保姆的确做得很好,事无巨细、周到体贴,无论他从学校拿回来的是满分还是零分的卷子,都是一样的笑脸相迎。
宋执川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渐沉默。
这个家里,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就像客厅用于装点的绿萝,没人在意那盆小小的植物正在枯萎,即使叶子黄了,扔掉再换一盆就是。宋执川甚至试过一整天不说话,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得到的事实是,到了晚上,佣人照常将饭菜端上桌,恭敬地说一声“少爷吃饭了”,就快速地退了下去。
没有人会关心他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原本宋执川认为他会就这么长大,成为一个冷静自持的成年人。
直到他遇到明琢。
明琢年纪很小,娇气又爱哭,脾气大得很,不会写字、不会叠被子、不会自己吃饭和系鞋带,连拆糖果包装拆不开都要嘟着嘴找人帮他。
助理是个年轻Beta,应对孩子并不熟练,还要忙着干其他工作,一个没哄好,小少爷就直接躺地上哇哇大哭。
宋执川恰好路过。
一个纸折的小青蛙,就让明琢牛皮糖似的黏上了他。
帮明琢系鞋带的时候,小孩会乖乖不动,等系好后抬脚仔细欣赏,嘴巴叭叭地说:“哥哥打的结好好看。”;给明琢讲故事的时候,明琢会像小狗一样拱进怀中,热情地要他摸摸自己的头;给明琢剥糖果时,小孩会吵着让他剥两颗,然后笑嘻嘻地把其中一颗塞进他的嘴里。
有时候小孩会拖着自己的玩偶来找他睡觉,左手抱着胖乎乎的毛绒鸭子,右手举过头顶,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宋执川被他占了床,又被小呼噜吵得看不了书,只能搬一个椅子坐在床边,看他鼓着圆圆的小肚子睡得香甜。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幸福。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比起明琢依赖他,倒不如说,是他更依赖明琢。
这个孩子像小太阳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驱散了连绵阴雨,洒下宝贵的阳光。
落在身上温暖无比。
只是当太阳暂落,他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几年前,宋执川病情稍微稳定,回国打算探望心心念念的那孩子。
他听见明琢在游泳馆外噼里啪啦地把追求他的学长臭骂一通,完事后趾高气昂地进了场馆,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垂头丧气的Alpha。
原来明琢这么讨厌Alpha。
难以形容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本来想找机会问问明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如果被识破身份,大概也要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
但还是放不下心,跟进去看了一眼。
幸好闪过了这个念头,溺水的明琢被他救了起来。记忆里可爱的孩子长大了,近看是近乎惊心动魄的美丽,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睛闭得很紧,刚刚被他灌气进去的嘴唇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宋执川接受过许多年的治疗,深知信息素在这种情况下能起到作用,尽管明琢还未分化,尽管他的信息素很稀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还是用了。
明琢的脸逐渐恢复血色。
和多年前重叠,怀里救到的小孩长成了纤细的少年,无知无觉地躺在他的怀中。
将人交给校医,宋执川拉了拉口罩,在他们错愕目光下离开。
之后的时间里,因为那一次的冒险,宋执川稍微好转一些的病情猛地加重,繁忙的工作填满生活,等再得到明琢的近况,已经是他分化成Omega的消息。
据说因为自己的分化性别,明琢更讨厌Alpha了。
宋执川不为所动,有条不紊地继续将工作重心逐步转移,而立之年,他正式宣布回国。
明琢有男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明琢结婚了,他也依旧能行事。
撬开一条缝隙比他想象中的更简单,进展顺利到不可思议。
宋执川比明琢更了解他自己,一个缺爱的,没有安全感的小孩,爱上一个温和无害,将他捧在手心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明琢不知道那温驯外表下潜伏的是一只蓄谋已久的猛兽,每次靠近,都在强忍着将人吞吃入腹的冲动,微微笑着,扮演伟大无私的前辈。
“小琢,我不会再让你有爱上别人的机会。”
“你不是想了解我吗?这就是全部的我。”像是禁制被打开,夹杂着恶劣和爱欲的情绪奔涌而出。
“不喜欢这样的我,没关系。”宋执川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额角,“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时间,你总会慢慢习惯的。”
清京电影学院规定,学生办理休学手续需本人到场。
在关了近一周后,明琢终于被带出了家门。
Omega一副体力消耗过度的模样,嘴唇格外红,眼睛也肿得像是刚哭过。
他的身边站着他俊美高大的丈夫,在签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手微微发抖,是宋执川握着他签下的。
文件递交出去后,明琢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
宋执川随口说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几句话赢得校领导的赞赏目光,就差没把人强留在学校当个客座教授。
明琢慢慢地挪到他身边,小声地说自己要去洗手间。
宋执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白色房间,点头。
明琢走到拐角,就被温丛丛拉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你突然要休学,为什么宋影帝说自己要转型当导演了?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都闹翻了?”
温丛丛掏出手机。
“我接到你说今天要来学校的消息,赶紧就过来了。”
明琢的意识有些昏沉,不太明白地反问:“什么消息……”
温丛丛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住了他。
“别说了,我们快走吧!”明琢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离开Alpha身边,温丛丛不由分说将他带到楼下,“我求舅舅给我们安排了去国外的机票,先躲一阵子,你总不能就这样被宋执川断送前程吧?!”
车飞速行驶在大道上,温丛丛看到他身上连衣服都遮不完的,未消的重叠痕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温丛丛低骂道:“他简直是个混蛋!凭什么这么对你?他经过你的同意吗?我要报警把他送到警察局!”
明琢挣开他的手,缩到座位角落,这段时间他被迫接受了太多信息素的灌//注,骤然离开Alpha,除了惊喜,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给他安全感的那个人不在,周围的世界好可怕……
温丛丛看见明琢不停发//颤的身体、惴惴不安的神情,联想到之前意气风发的Omega,恨得咬牙。
“别害怕,我一定会——”
耳边忽然响起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明琢身体一晃,和温丛丛猛地向前倒去,又被安全带及时勒住,撞回座椅。
“怎么了?!”
司机颤抖着手指向车外,温丛丛循着方向看去,呼吸一窒。
前方的道路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几辆车团团堵死,为首的那辆车车门打开,缓步走下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人!
宋执川站定,他的脸上没有惊怒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来,令车里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你要把我的妻子带去哪里?”
第93章 完结章 最爱你
司机率先下了车,见温丛丛和明琢不动,探进车里小声:“温少爷……”
温丛丛脸上的惊慌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你先出去。”温丛丛闭了下眼,等人走了之后又飞快地去看明琢,“你没事吧?明琢。”
明琢被勒得不轻,一直在咳嗽。
温丛丛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轻轻地拍他的背:“我带你走好吗?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可又有谁能帮他呢?他查过资料,联邦出台的婚姻法明确规定AO婚姻是所有婚姻里等级最高一档,必须在完全清除标记或配偶一方死亡后才能解除。
他们是命定之番,做标记清除成功率低得可怜。况且明琢的腺体已经不知道被标记了多少次,现在甚至连海盐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前途尽毁,神志不清。
他视作神明的人就被这样对待。
手指紧攥成拳,没等他再说第二句话,靠近明琢那边的车窗被敲响。
车门滑开,宋执川站在外面,彬彬有礼地向他一点头,接着熟练地把明琢抱进了怀里,Omega还在捂着嘴咳嗽,宋执川把他的领口拉开,为他顺气。
脖颈以下到锁骨,全是花瓣般的痕迹……
温丛丛痛苦地转开视线,心像是放在热锅上反复煎熬。
“好了小琢,我们回家。”宋执川等明琢平复呼吸,又为他盖上外套,“下次不许乱跑了知道吗?再跑,我真的要把你锁起来了,”
明琢的脸刷地变成惨白,视线不知所措地在宋执川和温丛丛之间游移。
温丛丛抬眼仰望他们,目光沉沉的。
“宋执川,你这样是非法拘禁!明琢根本不愿意被关起来,他是自由的,他要去读书,他要去演戏,你凭什么左右他的生活?!”
明琢似乎被他的大吼吓到了,狠狠抖了一下,宋执川将人抱紧,脸上的微笑标准得无可挑剔:“凭我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
“明琢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除非我死,否则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突然起了风,宋执川扫了红着眼眶的温丛丛一眼,半扶半抱着明琢往回去的车上走。
刚刚说的话,明琢都听见了。
最后一点希望被剥夺,Omega像开败的花,没什么生气地垂着头,既没有像以前一样哭闹,也没有表露出半分的欢欣。
好像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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