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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制止道:“哥哥睡了。”
卷卷立刻反驳:“妹有!去看看。”
知道卷卷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叶青踹了祝老五一脚。
祝老五起身抱上卷卷往外走,在心里嘀咕着还好把小海留在自家待着的,不然卷卷夜里要哥哥还得打灯笼去找。
平常这时候黎图南早该睡了,但他今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反复在脑海中浮现,和他当初被人贩子抱走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哥哥系窝哇,开开门。”
黎图南坐起来穿上拖鞋,刚打开门卷卷手就伸到了面前来,紧接着整个人重量都压到哥哥身上。
卷卷一只手搂着哥哥脖子,另一只手敷衍朝他爹挥挥,催道:“肘,快肘。”
祝老五被用完就丢倒也不意外,背着手凉凉地说道:“唷,卷卷去看~看~”
卷卷伸长了胳膊把门关上,祝老五还在院里说:“跟哥哥睡可不能尿床,不然哥哥嫌你。”
很少尿床的卷卷脸涨得通红,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黎图南抱着卷卷回床上,把他放在靠墙的那一边防止他睡觉不老实滚下来。
卷卷被哥哥放平,蛄蛹两下顽强地坐了起来,命令道:“哥哥喊卷卷。”
黎图南张开嘴唇,皱着眉尝试了好几次后才开口:“卷……”
卷卷生气扑过去抓着他衣裳摇了摇,纠正道:“卷卷!”
祝奶奶和施静平常委婉再委婉生怕伤着了孩子的自尊心,只有卷卷压根儿不管这些。把哥哥当成许愿树,听不到想听的就一直摇,直到摇出正宗的“卷卷”才撒开手。
卷卷满意跪在那摆弄哥哥的手臂,把黎图南的手臂放平迅速躺下去枕在上面,又拽他另一只手。
黎图南被迫侧躺着,按照卷卷的要求把手放在他身上。
紧接着卷卷催道:“拍拍!”
黎图南依言把胳膊给他枕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哄,好不容易把卷卷给哄睡了,他迷迷糊糊又说:“抱卷卷哇。”
刚躺平的黎图南被迫又侧过来搂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夜半三更,黎图南屋里突然响起哭声,隔壁一间屋很快亮起灯光。
祝老五拿着煤油灯,叶青紧随其后,两个人都站在院子里,叶青开口问:“咋回事呢?”
屋里黎图南答道:“门没锁……”
祝老五微微一用力就把门推开了,煤油灯的光照进去,正好看见卷卷正在打人,拳头挥得快出残影来,累了一脑袋过去把小海给撞躺下。
叶青在床边坐下,把卷卷抱到怀里问:“你打哥哥做什么?”
卷卷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头发乱成了马蜂窝,用手指着哥哥泪汪汪地告状:“哥哥不抱我睡,呜呜……呜嗯!”
黎图南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他今夜睡得不算沉,迷迷糊糊看见床尾突然有人爬起来,几乎立刻就醒了。
没等黎图南弄明白睡前躺在他旁边的卷卷是怎么跑去床脚的,单方面认为是哥哥把自己弄走的卷卷已经开始大发脾气。
祝老五和叶青都知道卷卷睡觉不老实,一听他说的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显然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叶青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哄:“哥哥怎么能不抱我们卷卷睡呢?那是哥哥不对,卷卷回去跟爹妈睡,不跟哥哥睡了。”
卷卷还小,没听出来妈妈声音里的糊弄,真以为自己不跟哥哥睡对哥哥来说是天大的损失,用力点头答应道:“嗯!”
叶青把卷卷递给祝老五,让他先抱卷卷回去,转身又给黎图南掖好被子,压低了声音说:“弟弟今个遭人吓了,夜里就磨人,小海啊,你好好睡,莫往心里头去啊。”
黎图南点了点头。
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祝奶奶也被吵醒了,她说:“莫不是被吓丢了魂,我抱着帮他喊一喊。”
大人们忙活了许久卷卷才睡下,叶青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潮湿,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大早施静和黎司年就过来了,他们来时祝老五已经抱卷卷在院子里晃悠了半天。
卷卷没睡好又起得早,哼哼唧唧总不安生,祝老五索性就抱他去外面走一走。
早饭还没做好,村长家小虎先跑到祝老五家门口喊:“卷卷,有警察局里的人来找你!”
听见这句话卷卷有些害怕,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好像以为他看不见别人,别人就也看不见他。
祝老五拍拍他哄道:“什么警察局,咱不晓得,咱卷卷不去。”
卷卷点点头赞同道:“嗯!”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警察跟村长说:“田石头报案,说你们这里有人殴打谋杀他,我们来调查情况。”
人群里,头发全白的祝三爷杵着拐杖走了出来。
有警察认出了这位是谁,去年过年的时候自己还帮领导送过慰问礼品给他,知道这位老同志的腿是当初抗战的时候炸没的。
祝三爷痛快承认道:“是我打嘞,你们把我这个老头子逮去吧。”
第266章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后, 先朝祝三爷敬了个礼,紧接着说:“田石头是一起拐卖儿童案件里重要的犯罪嫌疑人,抓获他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我在这里代表我们局对您表达感谢。”
听说不是坏事, 祝三爷又改口把卷卷给供了出来。
田石头是那起拐卖儿童案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中间人,他的下级已经被逮捕,为了争取减刑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其中也包括他的存在。
田石头在逃亡流窜时碰上卷卷又想重操旧业, 谁能想居然阴沟里翻船,彻底栽在了这里。
村长让人去告诉祝老五这个好消息, 黎司年骑上自行车带着卷卷去县里接受嘉奖。
局里为祝三爷和祝无虞小朋友颁布了‘见义勇为’奖,奖品是个洋瓷缸, 还有一条印着五角星的毛巾。就连当当, 都跟着混了个大红带戴在脖子上,看起来格外精神。
回村后卷卷从小虎那里听说了, 三爷坏事不带他、好事也没忘记他, 对三爷的好感蹭蹭蹭往上冒。
祝三爷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多个娃娃常来找他,多少让他生活变得热闹了些。
当初小海他爹认了祝三爷做干爹,按照辈分小海和卷卷都能算是祝三爷的干孙子。
不久后, 施静在看报纸时看到了那起案件宣布告破,根据田石头的口供, 将整个拐卖孩子的产业链连根拔起。
施静看得入神时, 旁边突然伸出来了一个小脑袋。施静把报纸摊开方便卷卷偷看, 盯着他脸上的婴儿肥弯了弯唇。
叶青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看卷卷这副模样说:“卷卷呀,要不跟小海学着认认字,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肚子里得有墨水哦。”
卷卷还真把话听了进去,跟哥哥学了两天的字,觉得无聊,甚至看到哥哥就觉得讨厌。
自从黎图南那次喊了卷卷的名字后,他能说的话越来越多,只是要比一般小孩说话慢些。
黎图南说:“卷卷要学认字,才能看报。”
卷卷捂住耳朵用力摇了摇头,拒绝道:“卷卷妹有要看呢!”
祝老五扛着锄头从外面走进家门,说:“卷卷啊,你不学着念书认字那咋整嘞?肚子里没有墨水,等长大跟爹一样在地里刨食?这风吹日晒的……”
这些话卷卷都不爱听,他捂着耳朵跑出了家门,直奔黎司年他们的住处。
黎图南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这时候黎司年不在家,他去地里记录种子的数据。
两边都是卷卷的家,他天天来回跑,对这个家里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了如指掌。
卷卷推开书房的门,爬到椅子上坐着。他一点也不想跟哥哥认字,更不想像他爹一样去挖地干活。
正苦恼时,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瓶墨水,他伸手拿了过来,眼睛突然亮起。
卷卷拧开墨水盖子,想也不想就直接往嘴里送。
平心而论,非常难喝,卷卷皱着眉硬是喝了好几口。
从窗口看见哥哥进来找他,看了眼剩下的墨水想分给哥哥一点。转念一想,卷卷又怕哥哥肚子里的墨水比自己多,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
“哥哥!”卷卷喊道。
黎图南听见声音推开门走进来,问:“怎么了?”
卷卷把自己喝剩下的墨水递给他,邀请道:“喝!”
黎图南下意识觉得这个东西不能喝,他问:“喝这个干什么?”
要不是因为卷卷觉得墨水难喝他早自个儿喝光了,看哥哥磨磨唧唧的样子就生气,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命令道:“喝!”
黎图南不再与他争辩,端起来一饮而尽,评价道:“难喝……”
卷卷严肃点头附和:“好难喝好难喝呢!”
黎司年带着他记录好的数据回来,正好看见卷卷让黎图南喝墨水,他扔掉东西快步走进来,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墨水瓶,难得对卷卷摆了冷脸。
“卷卷,你怎么能让哥哥喝这个?!”
莫名被凶的卷卷皱起眉,问:“怎么啦……”
黎司年眼尖,一眼看到了卷卷被墨水染成黑色的牙,弯腰掰开他的嘴,震惊道:“你也喝了?”
闻言卷卷得意叉腰,摇了摇肚子里的墨水,骄傲道:“昂!”
黎司年抱起卷卷去厨房,用水瓢舀起一瓢凉水灌到他嘴里,命令道:“漱口!”
等卷卷把水包进嘴里摇头式漱口结束,黎司年命令道:“吐出来。”
卷卷乖乖“噗”了出来。
黎司年把水瓢递给黎图南让他也漱漱口,盯着卷卷吐出来依旧黑乎乎的水,把家里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卷卷坐在前面横杠上,黎图南坐在车后座上,黎司年蹬着自行车路过祝老五家门口时正好碰上施静。
施静问:“怎么了?”
黎司年脸色黑沉如墨,他回答道:“卷卷和图南偷偷把书桌上那瓶墨水喝了,得去医院里看看。”
院里的祝老五听见这句话跑出来,问:“你喝那玩意儿干啥?”
卷卷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还有点得意。
全世界的人都没有卷卷聪明!天天学多累呀,他直接库库喝!他现在有一肚子的墨水!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祝老五去村里人那借了拖拉机,用最快的速度把两个娃娃一块儿送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卷卷就开心不起来了,肚子传来一阵阵疼痛,他死死攥紧了黎司年的衣服。
“呜……”
黎司年既心疼卷卷又被气得头脑发昏,凑到他耳边安慰道:“没事啊,爸爸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卷卷疼得眼前一片白,浑身直出冷汗。
相比之下黎图南的状况看起来要好很多,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一方面是因为黎图南比卷卷大些,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卷卷小气,没舍得分哥哥太多。
县城这个小医院里,小孩喝墨水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回卷卷比上次还要出名。
还好两家人多,一块儿照顾两个孩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医院里住了快半个月,眼瞧着卷卷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消失了,医生才终于宣布他们能出院了。
一回到家,祝奶奶心疼两个娃娃在医院里遭罪,逮了只最肥的老母鸡宰了给他们补身体。
有了这次的教训,黎司年不得不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任由卷卷留在这里到底是好是坏?
卷卷出院回家的第一晚,黎司年跟施静说起了这件事。
当初得知卷卷被找回来的消息时他的想法跟他岳母一样,觉得把卷卷接回首都更好,大不了就连他养父母一起接过去。
因为施静当时情绪太激动,黎司年才选择顺着她的意,打申请报告跟她一起来了这里。
虽然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但黎司年从来没想过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两地的教育条件根本没法比。
听完丈夫说的话后,施静叹了口气后说:“等我想想怎么跟叶青提这件事吧。”
不止是他们俩在思考这个问题,祝老五和叶青也在操心卷卷的未来。
也就是现在卷卷好透了,祝老五才开始思考起这些事情来,他说:“媳妇儿,你说黎专家他们俩还是首都实验室里端铁饭碗的,卷卷咋糊涂成这样呢?!”
村里跟卷卷差不多大的已经送去村小念书了,就连小虎嘴里都能蹦出两句成语来。
叶青也说:“你说……不然还是叫施静把卷卷带去首都?咱这儿的老师教不好,首都总有老师能教的。”
好歹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能看得出来人家也是真心对卷卷好,就连祝老五都放下了偏见。
大人们各怀心思,这一夜,只有卷卷依偎在奶奶臂弯睡得香甜。
…………
病了一场后卷卷看起来是有些瘦了,但不影响他抱着自己见义勇为的洋瓷缸坐在家门口,就等有人从他家路过时让人家看看。
当当趴在卷卷的脚边摇尾巴,一副社会狗强装老实人的样子。
大人们私底下把话说开了,商量好今年过年先把孩子们带回首都,等明年开春送去单位的幼儿园。
施静本来打算在这里陪卷卷三年,谁承想却把他们夫妻俩拴在了这里,一时半会儿迈不开脚。
虽然他们两边都有老人,但施静不管把卷卷交到谁手上也不放心。丈夫的父母偏心小叔子一家,她亲妈又心疼图南些。
施静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自私,倒也不是希望别人对图南不好,只是想让大家都更疼卷卷一点。
思来想去,索性就请叶青和祝奶奶去首都,交到她们俩手上施静才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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