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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奇文挑了挑眉,丝毫不意外,“注意点,别让他们拿着疫病做由头。”
姜族长会不会因为姜家内斗‘病逝’,禹奇文并不关心,只要姜族长他染上的不是疫病就行。
他可不想要为这群人擦屁股。
老安:“这个大人放心,我们还盯着葛家的情况呢,若是姜家人染了疫病,那位葛老大夫定然不敢待在姜家。”
这葛家算是杏林世家,没干过什么腌臜事,按照禹奇文的手下行事作风,自然也不会特地找他们家的麻烦,甚至在收拢城中病人后老安他们恭恭敬敬请葛家人出山,葛家人百般推脱,老安他们无奈只能用武力胁迫他们出一批子弟帮忙照看病人。
出于不太友善的接触经历,老安对葛家自然没多少好感。
“盯紧点。”禹奇文只是再次叮嘱道。
老安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头:“明白。”
另一边,谢娘子也没有闲着,她带着弟兄们监督村民收拾东西。
“怎么突然让咱们收拾东西走啊。要是咱家东西让人给摸去了可怎么好啊。”
“嘘!小声点,这些人可是水匪!你当人家还能赔你那点东西不成?能保下命来就不错了。”
“这水匪里怎么还有女人呢?”
“闭嘴,你没看出来那人是领头的?不该说的别说。”
“爹娘,我不想走!”
……
纷纷乱乱的声响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催眠的效果。
谢娘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伙动作都快点!”她挥了挥手大声催促道。
对于村民,他们没有像是对病人一样隐瞒消息,直接告诉他们河道水位上升,有洪涝的风险,让他们跟着大部队赶紧撤离。
但是哪怕是说了实话,总有人会怀疑他们不安好心。
谢娘子只能带着可信的弟兄来监督撤离的事宜,这事交给别人,谢娘子还真不能放心。
“别跑,我们是打你还是骂你了,你们跑什么?!”
突然谢娘子听到他的心腹吼了一声,随即健壮的汉子灵巧地穿过人群将一对试图逃跑的小夫妻给抓了起来。
一手一个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大爷,我们没想跑,我们就是想起来还有些口粮没拿。”
“对对对!兵爷,我们没想跑。”
谢娘子的心腹都要被气笑了,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么好糊弄吗?
“少说废话,当我不长眼睛吗?再有一次,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谢娘子的心腹说完就把两人丢回了大部队中。
谢娘子哭笑不得。
让这些个生活艰辛的农户抛家舍业,连仅存的屋舍都丢掉,确实十分残忍,但是活下来更为重要,他们也不得不半是劝半是逼迫他们撤离。
守寡的辛娘子单手抱着怀中的干瘦的女儿,另一只手拉着儿子,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背篓里放着她所有的家当和口粮。
谢娘子对着她身侧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立即笑着走上前,语气还算温和地劝辛娘子将背篓和她的女儿放到他们带来的骡车上,不仅如此,中年妇人还摸出两块麦芽糖给那个干瘦的小姑娘。
一开始辛娘子还十分警惕,但她背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背篓实在艰难,最后只能听劝地将背篓摘下来放到骡车上。
队伍中的板车、骡车和牛车大多是谢娘子他们带来的,少数才是村中人自己的。
村里人自己的板车、骡车上早就塞满了东西,可是谢娘子他们带的车上的东西却还没放满。
总有人担心谢娘子他们把这些家当给收走,坚持自己拿着背着。
谢娘子理解他们的顾虑,除非是辛娘子这样的情况,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个劝。
辛娘子哪怕将背篓放到了骡车上,她也不敢让背篓离开她的视线,他们一家三口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要是没了她也不用活了。
不光是她,她牵着的小男孩也一直紧紧盯着他们家的背篓。
她一路提心吊胆,直到来到暂时安置的棚户中,背篓被中年妇人提下来重新还给她,她这才放下心来。
“娘,河!”怀里的小闺女指着远处有些焦急地喊。
奔腾的河水从高处看仿佛一条活过来的龙。
小闺女天然对其产生了恐惧。
辛娘子下意识顺着小闺女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的沼水。
她苍白的唇颤动了两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她还不信谢娘子他们所说的话。
她自小就没有见过洪涝,怎么可能相信谢娘子他们的说辞呢?
可是现在她竟是克制不住的有些信了。
哪怕是远观,沼水如今的模样也让人忍不住心悸,那是一种小动物对于危险的天然情感,让她甚至忘记了劳累。
至于病人的转移反而要顺利许多。
病患多是将文老大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文老大夫他们怎么安排,他们便尽力配合。
像是杭大娘这样能走动的人,基本都是自己走着撤离,实在走不动了才上牛车上坐着。
文长生撑着伞在队伍中来回穿梭,照看还不能起身的病人。
生怕他们在转移的时候撑不住。
雨水混着汗水打湿了文长生的衣角和头发。
看得杭大娘等人都有些心疼。
小大夫才多大啊。
杭大娘坐在板车上叹了口气,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新的住处。
文老大夫他们走了足足四个时辰才抵达了禹奇文给他们安排的新住处。
这是一处城郊的庄子,原本属于濮家。
地势高、周围没有多少村民居住、地方够大,十分适合安置病患。
这一处庄子里原本就安置了一些得了疫病的人。
有了文长生改善的药方,这庄子中的病患情况也好了许多,文长生他们到了庄子上先将病人安置好,忙得脚不沾地。
梨梨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见阿福一切都好,只是没时间陪他,梨梨便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没有打扰阿福救人。
狸花猫寻着谢娘子的气息找到了她。
谢娘子他们将棚户分了下去,让撤离过来的人暂时居住。
刚闲一点,就发现梨梨来看自己,谢娘子笑得眼睛弯弯,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撤离工作足足进行了两日,黎九郎他们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
张五郎他们这些被雇佣来的青壮也终于能回家了。
张五郎来时怕得不得了,现在谢娘子他们真的放人回去了,他反而有些不舍了。
“唉,以后吃不了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张五郎叹了一口气。
不仅能够吃饱,还日日都有油水呢!
张大郎同样有些不舍,但跟没心没肺的弟弟不同,他不舍是因为他感觉到沼水奔腾得越来越凶猛,他不知道他们这些日修的河堤有没有用。
他在害怕!
“哥,你想什么呢?”张五郎见大哥不搭理他忍不住问。
张大郎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他只能在心里期盼着一切顺利,他们能免于洪灾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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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文中,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275章
河中岛。
柴淑带着大伙用石块、沙土袋等物在岛屿周围修建了简单的设施。
上游水流抬高, 他们在下游就躲得过吗?
若是离着远,洪灾不严重也许可以,但这一次却不行。
前几日, 柴淑就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同以往不太一样。
按照谢娘子他们送来信中的提醒,柴淑带着弟兄姊妹们忙活起来。
紧急收割粮食,珍贵的东西运输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准备好撤离的船只等等。
柴淑看着水面,低声呢喃道:“已经有几日没收到老大他们的信了,不知他们那边如何了。”
柴淑自觉他们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事, 之后的事只能听天命了。
*****
府城,张家。
今日一早张老汉就同老伴一块做了顿丰盛的饭菜,等着张五郎他们回来。
干了好几天的苦力, 必须得吃点好的补一补,不然哪怕是青壮,身子也受不住。
张五郎和张大郎背着个小包袱,跟随着其他青壮一起陆陆续续地回家。
他们刚拐进张家所在的小巷, 就在小巷口看到了撑着伞等他们的爹娘。
“娘?!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的?”张五郎到底年少,见到爹娘他欢快地蹦了一下, 加快了脚步,快速来到爹娘身边。
张老汉本来想说一声‘瘦了, 辛苦了’之类的话。
但是看着红光满面, 身体似乎更加结实的儿子, 他实在说不出这违心的话来。
张老汉只能嘀咕道:“官吏贴了告示,说你们这两日就能回来,我们这两日一直等着呢。”
孩他娘摸了摸自家大儿子越发健壮的胳膊,犹豫了下才说道:“累了吧,回家吧。”
“真的?官吏还说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们什么时候办事这么妥帖……”
说到这里张五郎住了嘴。
他挠了挠头, 恍然想起来现在他们府城主事的已经不是濮知府了,秃秀才说一不二,底下的小吏为了能不被濮知府等人牵连,惹了秃秀才不快,办事能不妥帖吗?
回到家中,两人先简单洗漱了一番。
一大家子人将他们簇拥到饭桌边,催促他们先吃点东西。
“你们怎么不吃啊?”张老汉见两人兴致缺缺问道。
张五郎揉了揉肚子,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起来的肉包子,“爹娘。姐,哥嫂你们吃吧,我跟我哥分到了四个,路上我俩一人吃了一个,还剩下俩。”
众人一看,油纸包里是两个胖乎乎的白面肉包子。
“你们在外头干活都吃这个?!”张老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张五郎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哪能啊,这是纯肉的包子,平日不吃这个,谢娘子他们说我们这不是要散了吗?这才给我们吃一顿好的,平日我们吃的都是饼子、咸菜、菜包子、肉干、鸡蛋、辣酱……”
张大郎无奈地听着自家小弟开始报菜名。
张家人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
“早知伙食这般好,我就去了。”张三郎打趣道。
张五郎笑了笑说:“嘿,谁让你没抽中短的签呢。”
“大哥,你好像不高兴。”张三郎见大哥一直不说话有点不解地问。
张大郎摇了摇头。
总感觉今日有事会发生,谢娘子才会着急将他们‘赶’回来。
只是他又不敢将自己可怕的猜想说出来吓唬亲人,只能默默憋着。
此时,谢娘子抱着狸花猫居高临下地望着山下的河水。
他们脚下的这座山是石头山,比较坚固,被他们暂时选来安置百姓。
从高处能够轻而易举看到远处的沼水。
原本他们是想要留些人在河边,他们完全可以乘坐船只,能一定程度的保证安全,若是遇到有人受灾还能及时下水救援,他们到底是水匪,水性总是不差的。
但是禹奇文拦住了他们。
弟兄们这几日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已经十分疲惫了。起码不能在河水如此汹涌的时候下水,就算水性再好,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救人也得顾及自身安全。
因此谢娘子此时才能静静地抱着梨梨站在山头上等待,看似百无聊赖,实际上他们还是调拨了许多船只和在船上轮值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无论是梨梨还是谢娘子都提起了心,这个时候谢娘子反而希望梨梨的预测出了错,一切都是他们杞人忧天罢了。
谢娘子无意识抚摸梨梨脊背的动作越来越快,显示出她越发焦躁的心情。
狸花猫毛茸茸的尾巴尖炸开,焦躁地甩来甩去。
564系统不敢说话。
作为一个需要客观的系统,这个时候竟然也忍不住想,要是它的数据分析错了就好了。
正当564系统这么想时,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大坝在水流冲击下骤然崩碎开来!
564系统下意识呼唤道:“宿主。”
梨梨镇定的心声传来:“嗯,系统,我在。”
他看到了。
水坝在他碧绿的眼眸注视下崩塌。
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郁了,浓郁到让梨梨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被大坝抬高的水面没了大坝的拦截在大地的吸引下骤然坠落,汹涌的河水朝着河岸与下游冲去!
修补过得河堤几乎要被水流击破!
下游的水流骤然上升,浪头蔓延过河堤,朝着两边流去,河堤旁的沙土袋再次阻拦了河水的流速,但还是不能完全抵挡猛烈的冲击,水流朝着周围而去。
周围的农田屋舍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
从高处看去,一切画面清晰又荒诞,仿佛是一场诡异的梦境。
谢娘子瞳孔微缩只觉耳边一阵嗡鸣,一瞬间她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是真的!
梨梨的预测没有错。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她的魂唤了回来。
四周的嘈杂声音重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们快看,底下,底下……”
“哎呀,没看见我在生火吗?有话快说,结结巴巴做什么?”
“我的老天爷啊,这河水是不是在往外冲啊?我有点看不清,儿子你快过来替娘看一看!”
“大坝,大坝……塌了?!”
“你说什么?什么塌了?你可别吓我啊!”
……
谢娘子听到了或是惊恐或是疑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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