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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害怕许青南不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还在节目里,许青南还在眼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节目调性的遮掩,许青南不会说什么。
节目结束后呢?
他还没踩到那个烟花键,就要被驱逐了。
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缠上去,因为那个“前辈”肯定也这样缠过。
最后自己也会落得和“前辈”一样的下场。
不,他更惨,因为他还没有跟许青南谈过。
这才是任叙白最害怕的地方。
其实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如果换做曾经的自己,有人告诉他,你未来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费尽心思的去追求,会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任叙白会觉得简直是在胡扯。
可是大概那天雨夜里,那件带着浅淡烟草味的外套从天而降,无形间便预兆着自己会被这个人牢牢困住。
或许一开始真的是打着见色起意的名头的一见钟情,但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任叙白无法抵抗的越陷越深。
许青南手里刀叉操作标准利落,鲜嫩多汁的牛排被轻易划开,每一块的大小都算得上均匀,最后推盘到任叙白面前,表情上罕见的少了几分冷漠,更多的是平淡,“这是他教我的,他带给我的影响远远不止,而你身上,从性格到举止,与他有百分之八十相像,我每次看到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许青南对任叙白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也是最残忍的一次。
许青南看着正盯着牛排发呆的任叙白,看上去应该会彻底死心。
只是认识时间不足一个月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一头撞死在南墙。
一天解决了两个人,许青南的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顺畅感,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的走向了自己早已料定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没有惊喜,也不会出现意外。
安安稳稳的,维持着现状。
是许青南最大的愿望了。
许青南摸了摸胸口,起身准备离开。
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下午的广告也可以同样取消。”
最后许青南也没等来动账提醒,摄影棚临时出了问题,广告的拍摄时间被推到晚上八点。
和唐煜回酒店的路上,唐煜正在改签晚上的飞船票,许青南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估计等不到八点,任叙白违约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但他还是没阻止唐煜。
“表哥,你也睡一会儿吧,”唐煜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提醒道,“不然晚上回去的飞船,肯定睡不踏实,明天还要继续录制。”
许青南应了一声,将自己房间的门带上。
可能是任叙白刚刚弄的那一番动静实在是太熟悉了,轻而易举的便挑动了许青南内心深处的那把锁,可能是有刻意的很久不许想,导致现在只露出一点缝隙,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
躺在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往回飞,那些日子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回溯。
回到那个冰冷的天台。
无意中闯进这里的转校生向自己扑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倒在地上。
转校生同样跌在地上,正喘着气,“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许青南站起身来,看了眼胳膊上擦出的细小伤口,红红的连成一片,掺着血丝,没说话。
“别呀,我刚转来,”转校生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是怎么了呀,有人欺负你吗?”
许青南垂下眼,打量着转校生,眼神划过转校生身上昂贵的服饰和那张单纯明媚的脸,没有说话。
转校生手掌往后撑地,想借力站起来,摁在地上压实后的一瞬间又飞速的弹了回来,“我靠!”
这栋楼是旧教学楼,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天台的地面尤其粗糙,碎石子大大小小的遍地都是,身上穿得厚没觉得什么,养尊处优下细嫩的掌心却轻易被压出红痕。
许青南不耐烦看,转身就要走。
转校生立刻伸手扯住了许青南手里的纸,“诶?别走啊,怎么说也救了你。”
许青南居高临下的看他,夜色渐渐逼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从转校生的视角看过去像鬼一样,声音也像鬼一样又冷又哑,“我本来也没说要跳。”
“你会说话啊,”转校生惊奇的看他,晃晃手里的纸,带动着另一头的手腕也微微晃动,“拉我起来嘛,帮帮忙啊同学。”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许青南停顿片刻,将转校生拉了起来。
转校生借力站稳,顺手拿过了许青南手里的纸,刚看清两个字便被抽了回去,再抬眼是许青南冷漠的背影,在风中显的尤为萧瑟,转校生喂了一声,追了上去,“我叫沈嘉丞,你叫什么?”
没得到任何回应。
但沈嘉丞也不在意,胡天海地的说了一路。
两个人绕着楼梯,一圈一圈的仿佛没有尽头。
其实许青南想要甩开的话很容易,但或许是因为平日所处的空气都太安静了,忽然掺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总会令人贪恋两分,所以许青南并没有刻意的加快速度。
但再仿佛没有尽头,也会有尽头。
这个时间段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等两个人从黑洞一样的楼梯口出来的时候,外面也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终于出来了,我上去的时候天也没这么黑啊,刚刚差点踩空了,还好有你,”沈嘉丞的嘴还没有随着楼梯的结束而结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许青南甩开沈嘉丞的手,冷冷道,“很吵。”
别跟我说话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的书本会消失,桌椅会出现死虫子,被泼上颜料,被锁进卫生间,走在路上会突然被人不小心泼一身水。
沈嘉丞看着越走越远的少年的背影,抿抿唇,他怕黑,刚刚扯了一路对方的袖角,“明明人挺好的,装什么酷嘛。”
许青南最后没填那张退学申请书。
也不是贪恋什么学校生活,只是除了读书,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最后和学校签了一张免责声明,表示就算他想死,也不会死在学校,还会留下遗书表示跟学校没关系。
当然上面写的没有这么难听。
回到教室,和平常一样没人在意,许青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耳朵里忽然传来沈嘉丞的名字。
“是A班新来的,长的好可爱,完全看不出是Alpha。”
“不过学习成绩好像一般啊,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听说他的沈,就是那个沈,直接给咱学校捐了栋楼。”
……
许青南面无表情的在纸上随手画着什么。
“我刚接水回来,那个沈什么,转校生往咱们班走过来了!”
“什么,找谁的?咱们班还有人认识他吗?”
话音还没落,当事人就出现在后门处,因为刚转来还没有校服,穿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无视或者说是习惯了周围人的注视,大大方方的对着最近的一个学生笑道,“可以帮我喊他出来吗?”
那个学生受宠若惊的顺着沈嘉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一下变的奇怪,支支吾吾的。
沈嘉丞将周围人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挑了下眉,“那我可以进你们班吗?”
没人拦着。
沈嘉丞径自走到许青南的单人桌前,弯腰看,“画的不错啊!”
许青南被这一声喊的手上一抖,大概是刚刚太专注了,猝然抬眼,眼神竟是懵懂无害的。
……
八点是约定好的拍摄时间,许青南坐在化妆间里,化妆老师还没有到,大概是去找品牌方确认风格要求了,化妆间里只有许青南一个人。
任叙白没有来。
在许青南的意料之内。
现在许青南只等着光脑发来通知。
这次广告的费用比邓宥的那个要高,违约金应该也会高。
第36章
“叮——”
光脑发出的声响,达成了许青南早有预料的结局。
许青南头一次的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化妆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大概是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东西,许青南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光脑的环身,光脑也一闪一闪的询问主人是否需要开机。
许青南只垂着眼,缓缓转动光脑,神色莫名,却十分坚定。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外面的喧嚣声传了进来,以及一个化妆架被推动的声音,和化妆师的声音一起,“诶?两位已经到了?稍等片刻,马上化妆。”
许青南蓦地抬起头。
正对上任叙白的笑眼。
许青南却皱起眉来,“你……”
“嘘——”任叙白举起食指放到嘴上,眨眨眼,打断道,“别打扰人家工作呀!”
广告是实地拍摄,家居城是全星系连锁,现在便是在流影星的分店,门面建造的十分具有科技感,里面设置着不同风格的分区,许青南和任叙白的台本是扮演一对新婚夫夫,来家居城参考装修风格。
两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相差无几的身高并肩站在一起,镜头里的二位还有点般配。
先是照着台本走了一遍,两个人都没有拍过广告,品牌方也明白这件事,所以给他们设置的台词都很符合两个人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总的来说就是许青南少言,任叙白多话,并不难,只拍了两遍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需要补拍几个镜头,便让二人先休息半小时。
两个人坐在崭新的床上,许青南才有时间查看信息,确实是进账,数额也和自己预测会拿到的违约金相符,但任叙白现在又确实坐在自己身侧。
一瓶水被递到许青南眼前,视线顺着往上走是任叙白的脸。
许青南没接水,“什么意思?”
任叙白挑挑眉,收回水来将瓶盖拧松,又递回去,故意问,“怎么了?”
“我下午已经说的很明白——”
“那怎么了,”任叙白的眼睛里早已不复下午时候的灰败神色,把水放到许青南面前,“我们还是在录节目呀,恋综诶哥哥,不管今天什么结局,明天我们都还会见到,既然能见到,当然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否则我不是白来了。”
许青南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别和我说这个,你来参加恋综的目的,不是逃避追杀吗?”
“在见到你之前是,”被许青南清楚的说出自己的目的,任叙白却一点不慌,反而承认了下来,“见到你之后,目的就多了一个。”
偌大的家居城,因为要拍摄广告,特意提前闭门,工作人员都在隔壁,上好的隔音材料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安静的“二人世界”。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毫不相让,一方的眼里是冷淡和疑问,另一方则是热烈和坚定。
许青南开口道,“没有结果的事,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我浪费的是我的时间,”任叙白挑眉道,“而且还有大半月,许哥这话,为时尚早,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
“就赌一直到节目结束,”任叙白的目光里,终于掺进了侵略性,在许青南的那道防线前,称得上温和,但寸步不让,“你能不能看到独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二十。”
许青南目光一顿。
“反正你不会违约罢录,闲着也是闲着,”任叙白的语气居然称得上是循循善诱,“如果你赢了,你会达到脱敏的目的,而我也自有我的去处,如果我赢了,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说罢,任叙白率先移开目光,仿若运筹在握般,慢慢悠悠的喝了口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缓缓靠近,一下又一下的告诉两人独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许青南却品出了任叙白的狡猾。
不管这场赌局的结果如何,起码在剩余的这些天里,自己不会再对他视而不见,相反,甚至会不自觉的拿他和沈嘉丞比较,进而看到那所谓的百分之二十。
更狡猾的是,自己一定会答应。
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到目前为止,对待任叙白,一直都不自觉的带着脱敏的目的。
通过和任叙白的相处,让自己不断的回想起那些事和那个人,进而摆脱这些事和人对自己的影响。
许青南不在意会被任叙白发现目的,但是任叙白会利用这个目的来和自己打赌,是许青南没想到的。
任叙白的余光中,看到许青南拿起那瓶自己递过去的水,喝了一口。
无声中代表着默认。
任叙白心里一松,随后便是狂喜,却仍控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要稳重,任叙白心里想。
身侧一轻,是许青南站起来了。
许青南脚下一转,问道,“你对赌局很自信?”
“当然,”任叙白仰头,看上去也十分自信,笑道,“因为我独一无二。”
许青南的唇间忽然泄出一点笑意,“你的水没有开封。”
任叙白一怔,先前的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全部消失不见,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看向自己手里刚刚喝过的水。
宝蓝色的瓶盖安静的映入眼帘。
任叙白表情空白。
所以自己刚刚是亲了一口瓶盖?!
“两位老师,咱们还有几个镜头要补拍——”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工作人员来喊两人,“呃,任老师是怎么了?”
许青南其实不太喜欢老师这个称呼,但现在也无所谓不喜欢,施施然放下手里的水,淡声道,“累的,哪里需要补拍?”
工作人员信以为真,“辛苦两位老师了,很快,就几个镜头,随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任叙白耳根微红,清清嗓子,“嗯,尽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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