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沉默了一瞬，随即道：“你如今是？”
“Jane创始人，我说过我会在Y市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主题公园。”简若淡然自若地接下话。
周煜蹙眉不接道：“那怎么还带个所谓的负责人？而且竟然不招标？”
简若停下按了电梯，才抬眸继续道：“你以为我回来这么久就真的一直在玩儿？我自然也是有目的的。”
周煜会意一笑：“那么，考察结果是辰扬最合你心意？”
简若点头，冷静分析：“Y市如今比较大的几家公司里，辰扬的综合实力是最强的，符合我的要求。天同并不擅长房产一类的，苏氏是商场，许多小的建筑公司不符合我的要求，顾家只搞房地产。所以——”
“所以，你就这么突然决定让我来把合约签了？！”周煜笑道。
简若眼帘一垂，语气有些无奈道：“我只跟戴纳说，可以签合约了，哪知道他那么随性，今晚就叫你来了。”
“叮”
两人进了电梯，周煜继续道：“幸好之前我们公司准备工作做的不错，否则突然来这么一手，恐怕不是一个小时就能签好合约了。”
简若按了楼层，轻哼一声，道：“果然是你的作风。”
周煜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叮”简若在电梯门打开后，从容地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周煜微微一笑，按下电梯门，继续上楼。
一番洗漱后，周煜倒是没有急着睡觉，慢慢地躺上床，忽然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最好明天就能拿到。”
“挂了。”
揉了揉太阳穴，猜陌渊大概早就睡了，关了手机，往被子里一滑，周煜关上床头灯开始睡觉。
市区是看不到星星的，陌渊拉开窗帘，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静静地凝视着Y市的灯火璀璨以及无尽的黑暗的夜幕。
许久不曾这样失眠了。陌渊苦笑了一下，幽黑的双眸似乎看不见底，映着灯光，神情淡漠，常常让人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
周煜，周煜，周煜……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不停地唤着这个名字，陌渊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夜风拂面。
“喂？”
苏杨一听声音便知道陌渊还没醒，无奈道：“我的小少爷，这都几点了？你居然还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连夜赶画稿呢！”
陌渊眼睛依旧闭着，抬手揉了揉眼皮，迟缓道：“啊？”
苏杨看了看头顶十足灿烂的太阳，简直无奈，“你不会告诉我，你忘了你要给《望月》画封面和插画吧？”
“没有啊。”恹恹的，懒懒的。
苏杨脸色一阴，低沉道：“还有一个星期截稿，我相信你一定来得及。”
陌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消，喃喃道：“不可以推迟？”
苏杨哼了一声，道：“也可以，你去跟鸢尾的出版社谈吧。”
陌渊的心“咯噔”一下，恹恹道：“知道了，我会准时交稿的。”
挂了电话，陌渊几下从床上翻起来，洗漱，换衣服，吃早饭，或者说下午茶，然而一头栽进书房，打开电脑。
果然——
雪落：鸢鸢，渊大神答应给你画封面了！果然，你们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JQ吧！他的编辑告诉我，只要是你的画，他从不推脱！╰(*°▽°*)╯
雪落：《望月》已经决定出版了，知道你也不会管，反正就等着银行进账就好了。鸢鸢，你就是这么讨人嫌。o(╯□╰)o
雪落：又装死，算啦，反正我就是跟您做苦力的命。就这样，到时候书的封面，插画的样板出来了，我在敲你。
陌渊有一种自掘坟墓的感觉，又不能放鸽子，也没心情回复雪落，关上电脑，开始画画。
陌渊的书房隔音效果极好，窗帘很厚，一旦关起来，跟隔绝尘世的小黑屋一样，所以……很适合创作。
不管是从事什么艺术行业的人，当然都不是个个都是天才，即便是天才，脑子里的灵感也不可能都跟喷泉似得每天往外冒，不可能说画就能信手拈来的。况且，陌渊还有那么点强迫症，画图的人是他，写小说的也是他，他怎么想允许任何不符合小说意境的画出现在自己的小说上，不管是对“鸢尾”还是“渊”都是不可原谅的。
以至于，第二天周煜在打了几十通电话无果，终于在晚上得空赶到陌渊家的时候，打开书房门的时候，陌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手还在不停地画，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只有陌渊的桌案上一盏台灯熠熠生辉，衬得陌渊的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乌青更是盖也盖不住。
周煜强压着心里因为陌渊的“失联”而引发的不安和担心以及愤怒，缓缓地走近，直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陌渊的头顶，陌渊才不得不抬起头，虽然眼下乌青明显，眼眶透露着疲惫的痕迹，但陌渊的双眼却亮得惊人，神采奕奕，丝毫不像是没睡觉的人。
陌渊只看了周煜一眼边再次低头作画，丝毫不顾周煜的脸上是晴空万里还是阴云密布。
“小渊。”
☆、第十三章 对不起
周煜阴沉着脸，压着喉间抑制不住的怒气，唤道：“小渊。”
陌渊最后一根线条一勾，初稿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定图和上色，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了。
陌渊放下手中的笔，刚要站起身便一下子跌到在桌面上。周煜还没来得及将怒气发出，当即被陌渊泼了一头冷水，一把抱起陌渊便朝门外走。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低血糖，输一瓶营养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程延彦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一旁的护士正在给陌渊扎针，输液。
周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等程延彦和护士一出去，转过头看着病床上一脸无辜的陌渊，再多的气也是没有了。
陌渊至今都还没想明白周煜为什么突然生气，闻着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眉头蹙得紧紧的。
周煜缓慢地走到病床边，拉开椅子坐到一旁，看着陌渊，叹息道：“小渊，在你心里，究竟什么是重要的？”
“啊？”陌渊的大脑在保持长时间的亢奋和高速运转后，现在明显属于当机时间，对于周煜的话总是要慢那么两拍才能明白。
周煜的目光深深地锁在陌渊身上，有些自嘲地一笑，问道：“小渊，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保姆？玩伴？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陌渊沉默了，低下眼睫，眼眸不知道看着那儿，没有插针的那只手紧紧地攥着白色的被单，手轻轻地发颤。
周煜唇角一勾，也不说话，起身要出去。陌渊倏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前倾，伸出那只离周煜最近的手，抓着周煜的衣摆，双眸含水地望着他。
周煜眼神复杂地转身看着陌渊，顿了两秒，道：“想好答案了？”
“周煜……”陌渊张动着有些苍白的唇，轻声呢喃道，轻轻把插针的手放下来，蝶翼扑闪扑闪地，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滴在纯白的被单上，化为一团水渍。
陌渊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到被子上，周煜无言地站在病床前，将满目的复杂化为一声无声的长叹，向前挪了一步，贴着床边站着，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放在陌渊乌黑柔软的头发上。
陌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周煜，倏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周煜的腰，含糊不清道：“对不起，对不起……”
周煜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眼里全是爱怜，另一只手揽住陌渊的肩膀，将陌渊揽在自己的怀里。认命似地说道：“小渊，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好？”
陌渊半张脸贴在周煜的怀里，眼泪很快浸湿了周煜的外套，手上的力道也紧了紧，像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声音呜咽道：“周煜，对不起。”
周煜宠溺又无奈地看着陌渊的头顶，“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陌渊抬起身子，仰头看着周煜，俨然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眉轻轻蹙着，小心道：“我在赶画稿，手机不在，我不知道。”
周煜：“你就没想过赶画稿之前知会我一声？”
陌渊低下头，默了两秒，低声道：“我……忘了。”
周煜轻叹一声，低低缓缓地笑了起来，笑得陌渊一下子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
周煜边笑边说：“你不是忘了，你是觉得我可有可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我了，自然也没必要只会我来，对吗？”
“不……”陌渊的“不”还没发音完全，周煜接着道：“你不要否认，小渊，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了。一开始，你就说了，你不会爱上我的，对吧？”
“不……”
周煜依旧抢道：“然而即便是这样，陌渊，”周煜苦笑了一声，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讽刺又悲伤，“我居然还没有放弃你的意思。难道倒真是越求而不得，越求而得知？”
周煜说完，沉默地看着陌渊，而陌渊刚才好几次想反驳，到此时却也只有沉默。
周煜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陌渊的心里，周煜虽然进来了，但是始终不是那个位置上的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该付出什么，只是一味地贪恋，一味索取。所以陌渊只有沉默，也只能沉默。他给不了周煜肯定的答案，他从没想过此生还会爱上第二个人，他也没想过那个人还是男人。况且，听了周煜的最后一句话以后，他便更不敢开口说话了，因为不管说什么，感觉都会伤害眼前的人。
周煜收敛了笑容，神情看似自然，实则他在忍，忍着不去伤害陌渊，但是也不想笑了，只是淡淡地说：“你好好休息，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来。我先走了。”
陌渊这次没再挽留，任由周煜离开。
“子芸，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还到处找你呢！”
“啊？”方子芸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母亲，掩饰道：“哦，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到一位同事。”
方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你爸我来照顾就好了。”
“妈，没事，我来吧。您才该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方母故作严肃：“别说了，快回去。就你，我还怕你照顾不好你爸呢！”
“嗯……嗯啊？”方子芸回过神，点了点头，笑道：“那好，妈，我明天来换您。”
“嗯，回去吧。”
方子芸告别了母亲，一边走一边回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刘焕看着陌渊爱吃不吃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陌先生，周总吩咐，一定要看着你把这汤喝完。”
陌渊蹙着眉，又拿起了调羹，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汤。汤的味道很淡，是自己一向喜欢的口味。清香清淡，鲜而不腻，适合温养。陌渊恹恹的，一口一口地喝着，却没有半分吃了什么美食的感觉，好不容易喝完，身边的刘焕才收好保温盅退出病房。
第二天陌渊一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是一名中年护工，只见护工恭敬地站在床边，微微一笑，颔首道：“陌先生，您醒了。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已备好，请您先洗漱，再吃早饭。”
陌渊一个字都没说，默默地掀开被子，脚还没沾到地，刘护工已经取下点滴瓶，一副随时扶陌渊的架势。
经过一番洗漱后，出来时，刘焕已经在病床上支好桌子，热腾腾的早饭的清香溢满房间。
陌渊坐回床上，开始机械地吃早饭，之后护士来换了点滴，护工和刘焕便都退出了房间。
陌渊静默地躺在床上，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男人，一切自己或无意或刻意忽视的部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跟超清影片一样，在陌渊的脑海里不停地播放。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陌渊渐渐地闭上眼，头轻轻一歪，睡了过去。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我真的认识陌渊，你让我看看他，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不行。”
“陌渊，小渊！”
……
“咔嗒”陌渊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前，打开门便看到方子芸似乎在和刘焕争执。
“小渊，你怎么了？我今天偶然听护士提起你，我还以为听错了！”方子芸越过刘焕，声音关切道。
陌渊缓了缓，淡淡道：“没什么。”
方子芸怀疑道：“真的？”
“嗯。”停了停，觉得站在门口不太好，陌渊才补了句：“进来吧。”
陌渊的身体原本已经没什么大碍，一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周煜坚持他住院，他也没有反驳，就这么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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