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停下脚步,微侧着脸,却没有回头。楚离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和挣扎,低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顾以怀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多么炽~热,不过是饱含了愤怒和仇恨的炽~热。但他不在意,他甚至带了点挑衅的得意:“有本事,你来。”
他们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变成鬼?你可想得美!
听说楚离被腰斩了,顾以怀点了点头,把手里刚看中的泥咕咕递给天南,不在意的道:“这些幌子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傻~子。”
天南不服气,噘~着嘴要公子给他一个说法,小侯爷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说法?什么说法?你真当你家公子是清水白莲,他们要天下太平便真的双手奉上?”
天南还是不懂,地北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说了句:“蠢货!”
天南炸毛,瞪着眼睛看他:“死地北你说谁蠢呢?”
顾以怀摇着折扇才不管他们闹什么,拉上旁边的紫苏:“咱们去那边瞧瞧。”
京城里威严的皇帝仍然英明的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只是难免多了些落寞。
第一场雪落得时候,西北蛮夷之地突然有一支骑兵大张旗鼓的来袭,人民怨声载道,不过冬季行军困苦,援军未到骑兵已退。
皇帝更加生气,命人去暗杀那个骑兵的头领,更着急的让人寻找顾以怀,可是没有。
杳无音信。真真正正的杳无音信。
太后娘娘也挂念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娇俏公子哥,京城中多少曾经倾心的闺阁少女等不下去成了少妇。
但是那人早便没了踪影。
楚离坐在帐篷里看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来回颠倒着把~玩。
那日~他本该被腰斩,也已经确定了要被腰斩,提人的御林军一言不发将他带走之后用麻袋罩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就是昏迷不知,醒来时他在马背上,没有外人只有他,方向是西北蛮夷,他那块贫瘠的属地。
腰侧硌得慌,他拿出来看时有些失控,但心里竟然是温暖的,因为那人最后伸出的手,原来不是背叛。
顾以怀高风亮节,怎么会容许自己成为史书上的乱臣贼子,但他终究对自己不是全无心意,他到最后还是救了自己。
楚离将折扇郑重的塞进怀里,到如今。他甚至觉得那天在城墙上莫名其妙的投降行为是自己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他看着上面的题字,潇洒的很,看起来就是小侯爷的字迹:“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某年某月某日小侯爷似乎说过,仗剑天涯比被困在一方土地要快活的多。
漠北是楚离的封地,可是楚离已死,皇帝大发雷霆,派出去的人说寻不到顾以怀,皇帝更加生气,连带着宫里的几位男宠日子也难过起来。
太后娘娘看着远处的积雪,嘭咚落在地上,砸中了地下的小太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就笑了起来,过了没一会儿又有点想哭。
那年也是大雪,以怀站在院子里等楚琰回宫,许是冷得很了,小鹌鹑似的圆身子便挪到了树下,可是枝头雪重,旁边的小太监又走了神,他便被雪砸了头。那么软软糯糯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睁着迷茫无措的大眼睛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她正巧路过,看见笑得开怀,小孩子却眨着眼睛委屈的要落泪,旁边的小太监手忙脚乱的将他头顶的雪扫落又伸出手去掏落在他颈子里的早便划掉的雪水。
明明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这会儿却突然想起来,中午皇帝来吃饭,太后本来是当趣事讲,后来皇帝却不开心的走了。太后娘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也没了胃口。
天气太冷,小侯爷窝在床~上看书,紫苏翻了翻火盆边上的红薯,又填了杯茶。天南进来时满脸笑意自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主子,站在火盆跟前搓手,紫苏递给他一块烧热的火石,隔着布兜暖和还不会烫伤。
顾以怀看了信,乐呵呵的说:“看看。以后谁再说咱们府里人丁单薄就糊他一脸!”
信中所言不过是家中新添人口,顾亦清看起来没什么本事,但其实比他要有才华的多,最起码在商业上的天分是无人能敌的,再生孩子这方面也不差。
顾亦清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二女一男,信中报喜说昨日~他的妻子被诊断出有孕,大夫说此时还不能确定,但看脉象许是双生子。
他们也是双生子,所以更加欢喜。
顾以怀难得多喝了两杯,睡的有些晚,被窝里暖乎乎的睡到半夜却被一阵风激醒,有人站在床边,见他醒了迅速的弯下~身子将他制住。
冷冽的风雪和肃杀气息,一瞬间顾以怀便知道是谁。
楚离。
寒冬腊月,人冻得胳膊腿都伸不开,天南地北窝在自己房里嘀嘀咕咕抱怨那个人太烦人,霸占着主子不放让他们都显得没了用处。紫苏摇着头笑,蒸了两屉馒头出来,热乎乎的带着香气,顾以怀一顿能吃四个,至于楚离,上次他自己吃了慢慢一盘子,估计得十个。
顾以怀被他困在怀里,无奈的翻白眼:“你干吗?”
楚离眼神一瞬间暗了下来,忍耐了很久的地方一瞬间抬头,牙齿也咬上小侯爷的耳朵尖,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嗯。”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
☆、第六周目完结
畜生。
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似乎他们本来就该是这种关系。夜寒如水,房中却升起一股燥热,楚离惩罚性的啃咬小侯爷的脖颈,锦被下起伏的身体也是一丁点怜惜都没有。小侯爷闷~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表示拒绝,被人更狠的压在床~上。
野兽一样的男人撕咬般亲吻着他的嘴唇,像是急切的要抓~住什么。顾以怀感受到他的不安,伸出手环住他的胸膛试图安抚他,也让自己好受一点。
情至深处,楚离迷离着眼睛低声呢喃:“楚琰说你中了情丝。”
“他说,你也许早就死了。”
“我不信,所以来找你。”
“顾以怀。你要活着。”
顾以怀浑身汗湿黏~腻的难受,喉头也溢出低吟,慢慢有扬声的趋势却悉数被人吞入腹中,楚离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凶狠,可他竟然觉得安心,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溢出来又不敢确定,眼眶微酸,他只当是因为太过舒爽而溢出的生理性盐水。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对未来的迷茫脆弱因为这人出现而终于尘埃落定。
“我不和他争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顾以怀想说自己才不会死绝对不会死,情丝那么点毒早就解了,可他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每次他被虐的体无完肤就要灰溜溜退场,就算只是一串数据他也要好好的活着,但是他也明白楚琰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且,他不希望自己以后要和楚离绑在一起。所以他沉默不语。
楚离冷静下来,将他抱到自己身上,两个人肌肤相贴他也不觉得顾以怀多重,心脏这一刻终于落回胸腔,许久,他才开口:“如果你活不下去了,我就下去陪你。”
顾以怀睫毛颤了颤,抬头去看那人,心里一瞬间生出了一股疯狂,就像赌徒攥着最后一枚硬币,而他想试试这枚硬币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是更好的生存,还是更坏的死亡。
已经没什么比几乎确定自己只是一串数据更让人心灰意冷,因为什么都不属于他,所以就算失去也没什么,那不如,就赌上一把,看看这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顾以怀对上他的眼睛,缓慢的展开一个微笑,声音里是未曾消退的沙哑:“我等你。”
那一瞬,楚离以为自己听到了天籁。心中颤动不已,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将这个人真的撕碎吞入腹中永远珍藏,但幸好还有不舍和怜惜。
“好。”
顾以怀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平静的像是深夜雪落。
他去见了自己那位早便没了印象的胞弟,他们幼年时长得很像,长大后却变了模样,但这才是最大的幸运。顾亦清看着自己的哥哥,热泪盈眶,像是一瞬间回归了童稚,不过楚离拦住了这个要往顾以怀身上扑的男人,用眼神就威慑的他不能动弹。
顾以怀笑的云淡风轻,似乎没看到这人欺负自家弟弟,只转身时用手指掐住了那人腰间软~肉。
顾亦清看着两人互动,终于放了心,但身为顾以怀的娘家人,暗地里的敲打还是必须的。所以两个人密谋了半日,回去时,顾以怀窝在楚离怀里懒洋洋的问:“亦清和你说了什么?”
楚离啃着他的脖颈,不愿告诉他,只抱着人舒服的叹息:“真好。”
顾以怀阖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那天雪晴,顾以怀仰着小脑袋像只高傲的孔雀,楚离替他系上披风,低下头趁其不备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嘴角露出一种偷腥成功的奸笑。顾以怀傲娇的哼了一声,微微踮脚趾高气昂的回亲了一下。
楚离大笑,攥~住他的手出门,雪间红梅开得正好,冷风也不示弱。可两个人执手踏雪赏梅却只觉得温馨。
楚离捏了雪球去丢顾以怀,小侯爷颦眉鄙夷的望着他,满脸都是:幼稚!
可是被袭击了几次之后也有了点怒气开始反击。后面远远缀着的天南地北和几个黑衣人无奈的看着远处的两人,莫名的觉得有点尴尬。
这么幼稚的人不是我们主子!
打够了楚离抱着人滚在雪地上,幸好雪层够厚,又有他护着,顾以怀愤恨的拿拳头锤他,但在听到那人的闷~哼后心里一跳就怎么都下不了手了,只好抿着唇埋在他的胸口不说话。
楚离眯着眼睛看那人,嘴角勾着得逞的笑,把人护在怀里,头顶红梅白天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怀里的人突然笑着出声:“我们私奔吧。”
抬头认真的看着那人,语气加重:“就咱俩。”
楚离凝视着他,目光灼灼,良久才点头,声音竟有些紧张:“好。”
“我们私奔!就咱俩!”
将所有人妥善安排之后,楚离和顾以怀踏上了私奔的道路。
草舍结炉,茶香袅袅。
顾以怀躺在被窝里看外间的鹅毛大雪,雪落三日,楚离早间离去时的脚印早就寻不到,他看了看天色,推测楚离大概要回来了。他找良宵拿的□□果然厉害,不痛不痒像是睡觉一样,睡个几天就拜拜了。
楚离也没表现出别的情绪,除了找食物就是煮茶抱着他看雪,两个人说些没有边际的话,曾经从来没想过的场景真正发生了才知道多可贵。
楚离进来时冻得鼻头通红,顾以怀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求抱抱,楚离走上前却又顿住,表情也有些冷漠:“寒气重。伤身。”
顾以怀笑,像只撒娇的动物:“就抱一下。”
楚离拗不过他,走上前跪在他边上,顾以怀抱了抱他捧着他的脸吻上去,鼻尖低着鼻尖温暖他。
楚离一身寒气不一会儿就把他也冻得手掌冰凉,脸色发青。楚离又忙着把门关上,草庐中央烧着一个铁皮大锅里面的木柴噼里啪啦冒着热气,他也不怕人吹风,况且还是顾以怀要求的。
晚饭是楚离做的烤兔子,顾以怀强撑着吃了一只兔腿便点着脑袋要睡觉,楚离不想他睡,脱了衣服抱着人说话,顾以怀也想多留会儿,但是已经到了这地步,留也留不住。
“我要走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顾以怀想他也许很难过,毕竟两个人走到了这一步。
秉着呼吸不敢发出声音的男人眼眶发红,仍强撑着安慰他:“嗯。你先走,别走太快。等等我。”
顾以怀点头,放松的窝在他的怀里。
楚离抱着他坐在草庐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一点点变凉,表情始终如一,轻松满足,似乎两个人仍如往常那般抱在一处。
翌日楚离打开门看着外间的黑衣人和寻来的天南地北,安排了两人的后事,无视那些人的恳求,重新关上门躲进房间里,他端了清水替他擦身,换了干净的新衣,两个人穿着喜庆的大红衣衫躺在一处,楚离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笑的满足而宠溺:“我会找到你的。你等我。”
死亡并没有想象中可怕,暗卫手里藏得都是见血封侯的□□。他怕弄脏身侧的人还特地寻了不会吐血的药,不过几息他便能去追他。
天南哭的像要断气,地北也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永乐候驾鹤西去的消息让许多人伤神,但没人知道,永乐候府的陵园里除了离世的小侯爷顾以怀还多了一位襄王爷。
薛征提着酒坛子拽着从良的夙玉公子去看望小侯爷,被人拦在外面,一溜的黑衣人,一看就不是永乐候的人,但薛征还是没能闯进去。
夙玉识时务,扶着被人打的不轻的薛征站在陵园外面,看着那些人将酒坛放在地上,声音清雅带着高风亮节的不屈:“请各位务必将酒呈给侯爷。侯爷大恩大德夙玉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必报之。”
薛征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他拉走。
紫苏肿着眼睛看着偌大的侯府,跟着天南地北南上去寻顾亦清,侯爷不希望他们有事他们也不敢跟随而去,即使是最难过的紫苏也忍住了悬梁自尽的念头。
宫里皇帝似乎在等这个消息,但当消息真的听到了耳里又不敢相信。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不知哪个让自己好受一点。
太后娘娘听闻消息时更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后来,皇帝不知自何处寻了位少年,说是与永乐候相像,把人养在宫廷深处,除了皇帝谁也没见过,太后娘娘闯了进去却在看到他之后大发雷霆:“哪里来的狐媚子!说什么和无忧像!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里比得上他一分!”
命人将那人打了一顿之后又绕道去了太和殿,站在门口说了句:“皇上是瞎了吗!”便愤愤离去,那模样绝对的倚老卖老。
皇帝听闻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让人送了上好的创伤药给那位少年。
风华绝代的人突然陨落自然令人怜惜,即使数十年后仍有人惋惜这位高傲的永乐候,不过也只是惋惜了。
年迈的皇帝风烛残年,大约是老糊涂了,站在太和殿门口,对着空旷的广场不停地喊:“无忧!你来啦~~”
“你跪在那里做什么?快来陪朕玩啊。”
有宫人上前想要扶他回去,被皇帝挥手推开,苍老而高亢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无忧!这皇帝当的好生无趣,谁爱当谁当,朕要带你云游四海去!”
犹记那时天高风暖,你是翩翩少年,那人是幼稚孩童,瞪着明媚双眼轻唤:“琰哥哥。”
而少年皇帝威仪不足,金黄云靴踏过高高门槛,朗声道:“无忧!这皇帝当的好生无趣,谁爱当谁当,朕要带你云游四海去!”
时过境迁,曾经你细心呵护的人如今在哪里呢?
楚琰站在那里,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哽咽起来。
无忧。朕错了。朕错了。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下一章开始,嗯,估计是甜的。也许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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