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是个得天独厚,天生就该藐视天下的女人。她来到京城已经屈驾,当然不会落入俗套地送张请帖战书来挑明对江枫的敌意。
其实她本应该这样做,凭借她的武功要对付一个比燕南天还不如的江枫简直绰绰有余。而她来的目的就是要杀了这个男人,快刀斩乱麻地断了妹妹的情思,将她拉回悟道之中。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在她信誓旦旦要杀了江枫而快马加鞭来到京城的时候,竟没有立刻杀上去。而是奇妙地要求江枫同她回移花宫,要江枫亲口拒绝怜星,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然后,她在杀了江枫!
这就是邀月的计划,复杂得都不像是她会干的事情。
但是没有人会质疑她的目的,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去质疑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江枫跟自己回移花宫,还要他拒绝了怜星自己再杀了他!
她从来不是会姑息怜星的人,这个妹妹对自己虽然十分的好,自己对她却没有那么的尽心,否则也小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一点摩擦而将她从桃树上推下去,致使她的左手和左脚都成了残废!
所以说,邀月是为了怜星的心情而故布疑阵,先让江枫伤了自己妹妹的心,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杀了他为妹妹报仇,免得姐妹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什么的,这样的事情别人会信,自欺欺人的邀月或许也会信,从小跟在她身边比她更了解她的怜星却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恐惧,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会对自己这么“好”。
江枫拒绝了邀月的要求,当时他正沉溺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根本没有心情去怜悯一个陌生的女孩。但是他答应可以写一封世界上最绝情的书信给怜星,保证她看过后不会再对他产生一点迤逦。
邀月没想到这个比起恶人谷时颓废了不少的俊美男子竟然还有胆量违抗自己的命令,当即就黑了脸。但是她还是拿了江枫写好的书信,却不打算给怜星——她是一意孤行惯了的人,移花宫于江湖如同皇宫中太后的居所对整个朝堂,神秘不可触碰却有绝对的威信,足以影响天下的局势。
所以向来不止是在移花宫中,就是在整个武林,邀月也是说一不二的,她要武林向东,武林就只能向东!
除了燕南天那头不识时务的倔驴!
所以她要江枫跟她走,他就得跟她走,就算他写了书信也没用!
邀月没有将信给自己妹妹的打算,她自己拆开看了,然后气得当场撕毁了这份书信。
这封江枫口中所谓的“世界上最绝情的拒绝信”,信中半点没有提到拒绝怜星的字眼。江枫在信中一味讲述的是他和深爱之人之间的故事,讲述他痛失所爱后的悲痛欲绝。
这样的信情深意切,但绝不是邀月所能接受的!
当看到信中说到江枫会在自己的两个孩子成年后遁入空门的时候,邀月整个就气疯了!
遁入空门?
痛失所爱?
而且江枫还和这个所谓的“深爱之人”的贱人有两个孩子!
江枫他还没成亲呢,这贱。人就跟他有了两个孩子了!
真是浪荡啊!
贱。人!!!
然后邀月就捉走了江枫的两个儿子——江枫不是很珍爱和那个贱。人生下的两个孩子吗?现在,孩子在她手上,看江枫还敢不敢再忤逆自己,不和自己回移花宫去。
结果却让邀月大吃一惊,平常的江枫算不上是她的对手,但是疯血发作发了狂的江枫简直就是一个魔神!虽然江湖中很多人吹捧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是神一样的高手,但她们毕竟不是神,她们血管里流淌的还是人的血。
而江枫,从八岁那年开始,就是一个半人半魔。
邀月毕竟武力高强,但是她只能从发狂的魔神手中逃脱,却不能再打算起将江枫带回移花宫的计划——她在这一战中被江枫打成了重伤,非得在移花宫中闭关个七。八十年来疗养伤势不可!
邀月走了,闭关了;怜星又来了。
怜星却不是邀月,她是个聪明而温柔的女子。她来找过江枫,只是像个寻常的大家闺秀一样来见自己钦慕的人,并不带有逼迫他成全自己的执着。
在江枫礼貌地拒绝后,她也没有离开。她看得很清楚,江枫所爱的人已经死去,固然死去的人往往重要过活人,但是死去的人已经没有了时间,已经没有的继续陪伴江枫走下去的机会。
而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出现在江枫的生命里,终究比一个死人多了时间多了机会。
江枫也说过,直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成年之前,他都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上,护着他们长大。所以她真的还有很多的时间。
十八年,足够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用心去融化一个男人冻结的情感!
所以怜星在京城布置了一个移花宫的分舵,而她就呆在了这里,时不时地和江枫巧遇。
可惜,她的愿望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至今已经三年,江枫对她还是一样的陌生,连像叫花月奴那样叫一声她“妹子”都不能!
10.24晋江独家发|表
江枫和邀月这一战并没有传扬开来。唯二的知情人,一个早早回去闭关,一个早已对江湖无望,于是一场江湖的风波就这样默然开演,又默然谢幕。
江家的人和花月奴却是知道这件事的,加上纸钱恶人谷惨案,就连江枫都知道现在的自己一旦失控是多么的凶残可怕,所以他每年都会花上大半的时间前往京城的华安寺里听经修佛,希望能借此消磨心中的戾气。
至于效果还未曾可知。
江小鱼和花无缺都继承了江枫麒麟疯血的血脉,所以没到月圆都会发作疯狂。和江枫幼年时被家人瞒着不同,江枫是一早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两个儿子的。
好在这两个孩子虽然幼小,心性远比常人坚定强韧很多,没到月圆都会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让安平侯和江飙帮他们戴上黑绸,安静地相拥睡在江小鱼的床。上,度过这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月圆之夜。
想到两个乖巧活泼的孩子,江枫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这边厢,江枫在感慨、欣慰于两个小包子的乖巧,那边厢,佯装睡着的江小鱼在负责看顾他们的江飙打开门出去了一会儿,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门外的情况。
和江小鱼心灵相通的花无缺被他的小动作给弄得醒了过来。花无缺勉强从江小鱼抱着自己的胳膊里钻出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模糊不清地问道:“小鱼儿,你要干什么?”
小鱼儿立即小声“嘘”了一声,要小无缺说话更小声点。然后奶声奶气地说道:“无缺,你知道那位叔叔家住在哪里么?”
小无缺呆呆地愣了半晌,回道:“不知道,他是阿姨钱铺里的客人……你是想去找他吗?”
不愧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自己屁股一撅对方立即就能了解到自己的意图!
江小鱼对兄弟如此“善解人意”表示出相当的满意。他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对花无缺道:“你听,阿书是不是睡着了?”
花无缺立即竖起了耳朵,他和江小鱼从小就被江枫灌输了内力,为将来修炼《易筋经》抑制疯血的狂性筑根基。所以年纪虽然小小,内力却已经不错,躺在床上听听守在外面的书童江书的动静倒不是难事。
果然,如江小鱼所言,小书童已经睡着。于是花无缺点了点头:“是睡着了……你……是不是要偷溜出去?”
江小鱼嘻嘻笑了一声。
花无缺立即劝阻道:“不行的,你又不知道叔叔家住在哪里,而且今天月亮这么圆……”
“没事。”江小鱼不以为意道,“我有种感觉,只要我跑出去,就一定能找到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送的玉佩?我可以把它给你的。”江小鱼的话实在太玄乎,花无缺心里却有着同样的感觉。可是他天性沉稳,比不得江小鱼这么跳脱,最终还是希望江小鱼留下,最多明天阿姨来接他回去的时候,让阿姨带上小鱼儿一起去和那位叔叔见一面就是了,并不急于这一时。
至于那块玉佩,花无缺自己是喜欢得不得了,也很舍不得送人,就算是江小鱼也一样。但是现在江小鱼已经做了决定,花无缺知道没有同等价值的东西做交换,自己的这个兄弟一定不肯放弃原来的打算!
江小鱼没有被花无缺的话所打动,坚持己见一定要跑出去。他不仅要自己跑出去,还死命地抱住了花无缺,在他的脸上啃来啃去,直到对方答应自己绝对不会将他的行踪暴露出去,他才笑嘻嘻地将自己的兄弟放开,然后爬下床。
江小鱼摸索着将衣服穿到了身上,然后走到被封死的窗边,一下子撤掉了蒙在眼睛上的黑绸缎带。顿时,细微的月光透过窗户纸透了进来,照进了这个才只有三岁的小包子水润润的眼睛里。
接着,依旧蒙着缎带的花无缺,就听到一声“轰隆”响,显然是窗户被江小鱼这混蛋给捅破了,然后就听到了守门的书童江书“嗷嗷”叫的声音:“不好啦,少爷逃走啦!!!”
江书这一叫,整个江府立即清醒了过来,所有人都进入到了一级警备,整个府里都“热闹”非凡起来。坐在床内侧的花无缺一面听着外面的响声,一面倒回了床上。他很清楚自己不擅长撒谎的“缺点”,所以将自己蒙在被窝里佯装睡着,什么也不知道,希望这样能蒙过大人,不会被提问小鱼儿的去处。
江飙是安平侯府主人中头一个被通知侄子逃走的消息的。因为到了下半夜还要去小鱼儿的房间里查看两个小鬼的情况,所以他并没有就寝,而是和衣躺在了美人榻上假寐。
所以下人急冲冲地跑来报告的时候,他穿上鞋,直接就冲去了江枫父子的院子。结果却在转向小鱼儿房间方向的时候又强迫自己的双脚打了个弯,先去了东面江枫的房间,细声地将江枫安抚住,向他保证两个孩子一定没事。
江枫知道自己的情况,一旦出去只会将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听了兄长的话后,只能暗自忍耐着,不停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以此压制心中的担忧和疯狂的念头。
江飙安见江枫被安抚住了,这才去了江小鱼的房间。远远地就看见窗户上被破开的一个大洞,登时就觉得这事一定是江小鱼这调皮鬼干的!
果然,打开门,就看到床上睡着的人只有一个花无缺,江小鱼却是无影无踪的。
江小鱼跑去了哪里呢?
还真让他说准了,完全被麒麟血控制住的小子,真的瞎猫碰着死老鼠,在京城空旷的夜街上三蹿四蹿,从东头贵族宅邸一路蹿到了西头商人的住宅区,顺着墙头就爬进了孟府内院。
这小子扯了抵挡月光的黑绸缎带,现在整个就是一个半魔化的状态。小小的人儿四肢着地行走,宛如一个幼小的野兽。他一爬进孟府,立即就撞上了一个仆人。
那仆人半夜起床撒尿,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刻,走在熟悉的院子里,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忽然之间就被江小鱼撞了一下,然后模模糊糊地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撞了自己后,便向主人居住的东跨院跑了过去。
看那黑影形状和奔跑的速度,分明是个要不得,长得像人的野兽!
仆人顿时一个激灵,整个都清醒了过来,立即一个大嗓门囔了出来:“有妖怪啊!!!”
于是,紧跟在城东安平侯府之后,被江小鱼这只“小麒麟”造访的城西孟府也鸡飞狗跳了起来。一大帮子仆人拿着各种家伙就跑到了院子里来,跟着看到“妖怪”的那个仆人一起搜索了起来,无比将这闯入府邸的小妖怪在主人发现前找出来,驱赶出去。
此时,蒋驭郎正倚靠着窗棂欣赏夜景。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脸上吹拂着一阵冰凉的秋风,忽然想到这样的夜景,自己应该坐在院子里温烫一壶酒,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明月猜对。就算只有一人,这样的情景也是一种雅致的享受。
如此想着,便抛却了心中的那一份抑郁,转身让贴身伺候的孟经出去给自己烫一壶久到院子的葡萄藤下,自己侧稍微穿了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谁知道一出房门,就远远地听到院子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亮。对于仆人们闹哄哄没规矩的样子,蒋驭郎皱了眉,心里很不高兴。他刚走出走廊,就看到被他嘱咐去烫酒的孟经折而复返,又向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你是说孟无过看到有妖怪跑进东跨院了?”孟经红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急呼呼地将外面仆人的话带给了蒋驭郎。蒋驭郎确实挑了下眉,生气道:“什么妖怪不妖怪,是吃醉酒了吧?你去跟他们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谁在堵在外面轰吵,把老爷夫人吵醒了,看我不将他们发卖出去!”
孟经一听这话,知道蒋驭郎是真的生气了,本来还要问问要不要让外面来几个人到院子里各个角落看看,现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蒋驭郎却缓了口气,又说道:“待会儿你点了灯来,和我一起查看一下,莫要惊醒了父亲、母亲。”他现在一直在练习《嫁衣神功》,因为有上辈子从燕南天那里坑来的练武心得,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将近一年日夜不停地修炼,神功已经略有小成。
蒋驭郎是不相信什么妖怪的,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世界和铁血江湖的很多副本是重合的,所谓的“妖怪”、“怪物”不过就是那些副本里的怪和boss而已,想要惊吓住他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很清楚,这些“妖怪”只能在它们所属的副本内行动,并不能蹿到别的地方上去,更不会蹿到他们孟府上捣乱。
即便有,以他现在的功夫也并不惧怕。
孟经听了蒋驭郎的吩咐,立即又扭头折向院子外面。蒋驭郎则是摇摇头,对家里仆人的大惊小怪很是头疼。这也没办法,谁让孟母慈悲怀柔,治理下人没什么严厉手段,这才让这帮仆人不管是家生的还是外面买的,规矩上都比别家轻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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