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贞公主还穿着那日宴会上特意缝制的华美衣服,姿态依旧高贵优美,若不是鬓边发髻散乱,妆容也花了,旁人看着定然还会以为这个女人不是坐在昏暗的监狱的床上而是高贵尊荣的宝座上。
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以每日供给给她不多的清水来打理自己的头发,尽管身陷囹圄,她依旧想要保持住自己身为皇女最后的骄傲和自尊。
只可惜,这个鬼影幢幢的地方,除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狱卒每日两次的送来食物,再也没有旁人会多看她一眼,自然,她所谓的坚持实际上毫无意义。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玉贞公主因为逼宫被下了大狱,没人在乎她在里面是怎样的。了不起会感慨一下一代绝色美人的命运坎坷罢了。
想到这里,玉贞公主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又低头,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挑起一个诡秘的微笑。
尽管眼下看似山穷水尽,但是她有信心,谢雲绝对不会放着她不管。
倒不是因为她相信这个男人曾经给她的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毕竟在后来,她已经看清了这个男人最真实的一面。
他的身边会有一个苏琴音,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她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而且,玉贞公主虽然被李尘寰设计,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心机。
她是纯阴之体,这一点,她无意间曾在自己豢养的某个道士面首的嘴里得知,后来又千方百计的让那个小道士给她找来不少的书籍。
那个小道士正好是玉虚观里看守藏书室的道人,为了讨好玉贞,不惜违背自己师门的规定,把那些记载着纯阴之体的书偷偷复制在玉简上给她。
她虽然不是修士,却记住了一个不是修士也可以使用的小小的咒术。
在纯阴之体与别人交合的时候,她利用自己的灵体与谢雲定下了一个契约,内容很简单,生死与共。
把自己的生命与那个强大的男人连接在一起,大概是她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了。
虽然在那日,那个男人果断的抛弃她独自逃离了,但是她相信,这个男人很快就会察觉到这一点,并且来救走她。
虽然她知道,这样一来,那个男人肯定会对他恨之入骨,但是,她又在乎什么呢?
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玉贞公主捧着已经开始变得很大的肚子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角度躺在散发着潮湿味道的褥子上。
其实李尘寰对她不好,也不算太坏。
至少在别的囚犯都只有一间冰冷黑暗的囚室之时,她还能破例得到厚厚的褥子和被子。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玉贞公主艰难的捧着肚子转过身,就看到前头黑暗的看不到尽头的通道,走过来一抹看不清晰的身影。
她的视力在这个黑暗的环境里并不能看得多清晰,但是她依旧能够猜到来人是谁。
“白翊,看到本宫落到这步田地,你可是满意了?”玉贞公主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冷声嘲讽道。
白翊漠然的回望着她,脸上不带一丝感情:“白妃是谁下的手?”
玉贞公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看到那个贱人死了,我真的是太开心了。她死的很痛苦你知道么?很多天都不能死……要不是太子带人破坏了我的好事,本宫现在就是大唐的第二位女皇!不过现在本宫也不在意了,白妃死了,哈哈哈哈哈……”
白翊听着玉贞公主嚣张至极的狂笑,眼底的怒火慢慢的熄灭,随后涌出的,是一阵奇异的表情。
“没想到你这个女人,除了那个身体,居然还有一点儿可取之处。”‘白翊’说着,面目却变得模糊扭曲,待他再度清晰起来,玉贞公主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谢雲……”
谢雲冷冷的看着她:“怎么,难道你不期待我的出现么?你不是希望本座来救你么?现在本座来了,你不应该很开心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玉贞公主猝不及防,她没想到,谢雲居然会这么快的出现。
她下意识的抚了抚鬓边的牡丹,随后露出一个微笑:“看到你我自然是开心的,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开心呢。”
谢雲冷漠的看着这个做作的女人,他最初的确是对玉贞公主有几分兴趣,所以后来也就默认了她怀孕的这件事,虽然他在修真界也有未婚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让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
特别是纯阴之体与他纯阳之体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成为不可多得的灵体,拥有非常独特的天赋。
但是现在,他越看着玉贞公主脸上的笑容就越觉得刺眼,顺带着对那个孩子也开始失去了兴趣。
他是在回到山门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的。
若不是他修炼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女人肯定就拉着他一起死了!
这个女人竟然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法将两人的命运连接到一起,也就意味着,他以后都要为这个女人的生命负责。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我当然会来带走你和我的孩子啊。”谢雲也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是个修士,玉贞公主想的太过简单了,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修士的力量。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愚蠢的女人罢了,他怎么可能正真的被她约束住?
当白翊出现在诏狱的门口的时候,那个狱卒立刻傻眼了:“白大人您刚才不是在里面吗?”
白翊一愣,和那个狱卒对视一眼,随后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飞快的冲进重刑犯所在的囚牢。
囚牢坚固的铁门已经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完了……”狱卒被吓坏了,犯人丢失,他的责任首当其冲。
白翊缓缓地环顾了四周一圈,随后摇摇头:“不管你的事,这个人你是拦不住的。”
狱卒闻言,依旧愁眉苦脸的耷拉着脸,太子殿下可不是良善之人,失职就是失职,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让他避免责罚。
白翊沉默的离开了诏狱。
他知道,对白妃下手的只会是谢雲那边的人。
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想到这里,白翊紧紧的咬着后槽牙。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谢雲再能跑,他还能离开丹鼎门吗?
他到要看看,丹鼎门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做出这个决定后,白翊又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李煜宸带在身边。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反而更不放心,对混元之体虎视眈眈的可大有人在。
当白翊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李煜宸以后,后者对他的决定表示了全力的支持。
于是,两人默默地留了一封书信给狐子婴和越泽后,就趁着天黑离开了长安。
看来,不辞而别这个坏习惯,真的是会传染的..
当李尘寰终于找到空闲去白府拜访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挽着衣袖在院子里切已经晒干的药材。
那个男人的感官很灵敏,没有回头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找人的话,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家出走了。你可以回去了。”男人的声音很清澈,也很好听。
李尘寰双手环在胸前,皱眉上前:“怎么又走了?”他并没有得到白翊离开长安的消息。
那个男人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了李尘寰一眼,随后淡然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有失远迎。白翊带着李煜宸去丹鼎门找场子去了,殿下要跟着去的话,快马加鞭三日就可以赶到丹顶山了。”
李尘寰闻言吓了一跳,他自然听说过丹顶山,那是丹鼎门的大本营,也是如今修真界最为有名的山门,甚至已经隐约掩盖住了天玄剑门的昆仑山。
毕竟没有哪个修士不需要丹药,而丹鼎门的山门,则是最大的丹药供应的地方。
“你是谁?”李尘寰紧紧地皱着眉。
男子沉吟片刻,才道:“我叫苏肜……算是他们的大夫吧?”
李尘寰:“……你的医术很精湛么?”
苏肜随意的打量了李尘寰一眼,淡淡道:“殿下这几日熬夜了,内火上升,阳气过剩,大概是很久没有和女子同房了。且眼角……”
李尘寰忙道:“停!本宫只是随口问问。如今皇上遇刺受伤,阁下若是有空,不妨随本宫去为父皇看看伤。宫里的御医都是些酒囊饭袋,皇上的伤久治不愈,也难免损伤国本。”
苏肜手上翻动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漫不经心的点头:“好啊,但是诊费是一定不能少的。”
李尘寰:“……”
“殿下还要去丹顶山么?“苏肜淡定的问。
李尘寰微微摇了摇头,如今长安这边诸事还没理出个头绪,自然是离不了他的。
不过,他不去,也可以让别人去。
苏肜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把另外的药材取下来晒干。
他自然是一点儿都不会担心白翊和李煜宸,就凭天玄剑门这四个字,丹鼎门的人就不敢伤害他们俩,还必须要好好地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与一个大乘后期的剑修对敌,绝对是所有门派都避之不及的噩梦。
第七十四章 上门挑衅
丹鼎门的山门就位于丹顶山的山腰。
晨晓时分,三声清脆钟鸣响彻整座巍峨的高山。
山中飞鸟惊,走兽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个时节正是绿树成荫,两名十来岁的青衣道童手持了大扫帚,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沿着山门往下清扫干净的石阶上几片落叶。
忽然,就看到山下有一青衣一玄服两人正拾阶而上。
“两位,此乃丹鼎仙宗,寻常人不得入内,还请速速离去。”其中一名个子略高的道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路,稽首道。
白翊走到那童子面前,才道:“烦请通传一声,我要拜访你们宗门内谢雲仙长。”
那童子半信半疑的看了白翊和李煜宸一眼,大概觉得这两人生的确实不俗,便道:“那请两位在前头亭子里稍候片刻,我回去通传一声。”
矮胖一点的童子便领着白翊和李煜宸往山前的亭子里去了,边走边好奇的问道:“不知道两位是哪门哪派的仙长?”
白翊淡淡道:“小门小派,不值一哂。”
“你们也真是的,不晚些来,来的这样早!”小道童道。
白翊微微挑眉:“何意?”
“你不是大师叔的朋友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小道童奇道,“我们师叔与五灵谷的女修早就有婚契,准备在一个星期以后在丹鼎门举行婚礼,如今已经有很多修真界的修士都收到邀请了,不过到没有你们这么早就来的。”
白翊一愣,随后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个谢雲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渣啊,就要与别的女修结婚的人,居然还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女子……
李煜宸抬头看着他道:“还好赶得及时。不过有一点你可说错了,我们与你那大师叔可不是什么好友,我们这次是为寻仇而来。”
那小道童一愣,随即往后大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
“你们……”道童转身就要跑。
李煜宸手臂一伸就拎住了他的后衣领:“把客人丢在一边可是你们丹鼎门的待客之道?”
白翊轻轻咳了一声,却没有示意李煜宸放手。
道童跑不了了,只能无可奈何的哭丧着脸看着白翊,战战兢兢道:“仙长,我只是个还未引气入体的小子,还请您高抬贵手……”
白翊让李煜宸松开手,淡淡对着小道童道:“你不跑,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谢雲。”
那小道童见白翊说的不像是假话,稍微定了定心,忽然又沮丧道:“完了完了,如今我把大师叔的消息说给你们了,日后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师叔祖肯定会让我去扫厕所的……”
忽然,一声清脆鹤鸣划破长空。
一名仙风道骨的清瘦老道坐着一只硕大的仙鹤出现在山门前。
来人穿着一袭浅黄道袍,头戴玄色浩然巾,着双鹤法衣,手中持一柄宝扇,神色泰然。
那老道下了仙鹤,落在白翊和李煜宸面前,先是打量了两人一眼,才道:“童儿退下。两位与我门下弟子谢雲有何渊源?”
那小道童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躲在老道身后。
这老道倒是没有一厢情愿的认为白翊两人与谢雲是什么好友,观两人面色他也能读出这两人心中怨气不小。
况且,按照谢雲的性子,若是他的狐朋狗友,早就大摇大摆的上山去了。
白翊看着他,答非所问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那老道见白翊虽然衣着普通,但是却气度不凡,原本想要打发了事,如今的态度也谨慎了起来,道:“贫道丹青子,未知小友如何称呼?来我宗门究竟为何?”
白翊面无表情道:“寻仇,与师门无关,只是私人恩怨。“
丹青子噎了一下,才皱眉道:“谢雲乃是我门下弟子,阁下既是为了寻仇而来,本门自然不能不管!有何恩怨,还请上山说个分明才是。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可不是更好?”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信了白翊的话七八成。
谢雲原本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这些年没少依仗着自己元婴老祖的身份干出倚强凌弱的事情。如今白翊既然能找上门,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只是以前都是小事,而且谢雲的身份实力都摆在那里,除了前些时候在天玄剑门门人手中吃了暗亏,再也没见旁人敢明着来挑衅的。
就算有几个不怕死的,被丹鼎门的名气一压,再被门内几个弟子一番恐吓,也就老实安分了。
丹青子虽然不齿自己掌门师兄如此宠溺自己的孩子,无奈也不得不跟在谢雲身后收拾烂摊子。
谁叫本门心法口诀的最后几篇都还留在掌门师兄手里?若是不能堪破最后一篇心诀,他是绝对无法飞升的。
如今丹青子见白翊衣着普通,便也有几分轻视之心,想着白翊定然也是小门小派出身,能恩威并施解决问题最好不过。大不了到时候多送一些灵草补偿。
丹鼎门旁的没有,各种补益身体修为的灵药却是最不缺的。
白翊依旧淡然的看着他:“我只要谢雲出来,你们丹鼎门要执意包庇,我也不惧。他若在半刻钟之内再不出来,我就先踏平了你们丹鼎门,再找出他来!”
丹青子闻言,面色一沉,道:“小道友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如今好言规劝与你,你却执迷不悟。我乃是元婴老祖,不愿对你出手。你既然说要踏平我丹鼎门,我就叫几个小辈与你出来较量一番,也好教教你何谓天高地厚!”
白翊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半刻钟不长,还请阁下自己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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