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迪老是妥协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眼看着自己也是要入土的人了,何必再为难孩子,随他开心吧。老人家的心思层层叠叠,想了一重又一重,有些顾虑,有些担忧没法讲出来,他权衡来权衡去,最后也只能是一句话,真是疼爱乖孙,就要让他开心幸福。
迪老心思短短一瞬百转千回,盯着许晋城上上下下打量若干遍,看到许晋城瘦弱样子,再看看自己乖孙壮汉模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他的乖孙最起码床上不会吃亏,而且,人家孩子也是父母心头肉养大的,搞不好是自己乖孙欺负了人呢。
迪老脸色稍微和缓些,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开口道:“坐吧,弄得跟念检讨似的,我能吃人不成。”
许晋城一笑,乖乖去坐下了,迪某人屁颠屁颠给他泡茶,迪老看乖孙狗腿样,使劲咳嗽一声,把自己的杯子往桌案上重重一放,迪某立刻满脸堆笑地来给爷爷添茶,说着:“爷爷,我真不知道他写了这么些鬼东西,你别生气。”
迪老哼了一声,没搭理乖孙,问许晋城道:“你嗓子怎么了?”
许晋城想了想,老老实实写道:“家父过世,心理承受不了,就突然讲不出话了。”
迪老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是咽喉炎什么的,他瞧了瞧许晋城瘦瘠模样,怪不得乖孙一听说他家出了变故,连绝食都用上了,看着确实怪可怜的,模样又好,难怪乖孙魔怔。迪老又问道:“选择性失语症?”
许晋城写道:“差不多,小时候也犯过,过段时间舒缓过来,自己就好了。”
迪老摇了摇头,说着:“你不能这么拖着,我有个晚辈学生也遇到过,必须尽早心理干预,我给你问问,他那个医生好像挺厉害。你手怎么了?”迪老看着许晋城手上那几个突兀的冻疮,又没忍住,问了嘴。
迪某人看爷爷对许晋城竟然这么快就关心起来,心里高兴,在爷爷面前更加童稚起来,颇有几分跟家长告状的气势,说道:“爷爷,不都说了嘛,他为了躲着我,也不看天气预报,一脑门扎进暴风雪里,要不是我去得及时,可不是几个冻疮这么简单了。”迪某人说完还挺得意地朝许晋城丢了个小白眼。
迪老对于乖孙智商不在线的状态很是无语,只能无视,继续对许晋城道:“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我这里东西齐活,也配了很好的医生,你住段时间,做做身体检查什么的,别仗着年轻就挥霍身体,老来老去,有你遭罪的时候。”
许晋城有些意外,刚在纸上写了两字“不用”,迪老已经看到,又是哼了一声,说道:“谱那么大?又想撂下我乖孙跑路?我说年轻人,你把我们家弄得鸡飞狗跳的,是不是该负点责任啊?”
许晋城老脸难得泛红了一次,有点尴尬地点点头,迪老很满意,扯过乖孙耳朵小声说道:“人我帮你留下来了,一会儿给我偷偷弄几块桂花糕进来,绿豆的也要。”
许晋城无语地看着交头接耳的爷孙俩,他是哑了,不是聋了好不好!
正面交锋结束,结果双方都挺满意,当然,最满意最嘚瑟的还是迪某人,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临出门前还孩子似的狠狠亲了爷爷一口,迪老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快点滚出去,迪某人这才拉着许晋城出了门。
迪老看着房门缓缓关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写满岁月沧桑的皱纹再无法被笑容遮掩,他长长叹口气,揉了揉又皱起来的眉头。他除了叹口气,还能干什么呢?马上就是入土的人了,还给孩子添什么堵,他真是很久很没见过那么开心雀跃的乖孙了,跟个得了天底下最好宝贝的孩子似的。
迪老突然特别想念自己那两个好友,要是他们在,肯定能开导开导自己,他们那么好的人。
迪老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扶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床边又躺下休息了,他最近总是犯困,梦里却可以见到很多故去的老朋友,睡着的时候反而能跟老友们瞎掰活聊天,迪老倒是挺乐在其中,他想着今天可算是有新话题跟老朋友们说说了,他宝贝乖孙竟然找了个男人!而他竟然同意了!当然,他乖孙可不是吃亏的那个!
迪诚烨拉着许晋城的手走到楼上一间房中,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迪某人终于无法再忍耐,抱着许晋城的腰,夸张地把人提起来抵在墙上,拉下许晋城衬衣领子朝着他脖颈窝使劲儿嘬了一口,深深嗅着许晋城的味道,迪诚烨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肉筋血里,他眼睛里那么明亮,看着许晋城动情说道:“我没想到……你能来,是替我考虑的对不对?”
许晋城诚实地点了点头,迪诚烨眼睛又有点酸胀,他更加使劲儿地攥着许晋城的腰,微微哑了声音,说着:“还是你厉害,都说到爷爷心坎里了,我磨了那么长时间都不成,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办,我好像更爱你了,你答应爷爷的,你得对我负责。”
许晋城被他勒得腰疼,捶了下迪诚烨后背,他想提醒一下迪诚烨注意自己的年龄和智商,怎么越来越孩子气了,这还真赖上了!
迪诚烨坚决不撒手,只是将手从腰上移到了许晋城屁股上,他的人是瘦了很多,屁股上却仍旧圆挺,那手感……迪诚烨喉结没出息地又滑动一下,亲着许晋城脖子,说着:“怎么办,实在忍不住了,晋城,我想要。”
☆、第九十一章
许晋城稍微有了点想说话的欲望,特别是在眼下这种情形下。
他是打心底里敬畏迪老先生,德高权重的老太爷比想象中更加没架子,而且还透着点老顽童似的天真无邪,看着就是挺有趣的一个人,许晋城答应留下来住,也是想跟迪老多些接触,他从老人家磊落豁达的态度上,依稀看到昔日自己亲人的影子,没来由就生出特别的亲近。既然他这么敬仰迪老,此刻被人家亲孙子摁在墙上求欢,就显得有点猥琐了,迪老可就在楼下房间里呢。
许晋城推不开迪诚烨,跟堵铁墙似的,还烫手一般冒着蒸汽,他要是能讲话,还能骂两句呵斥下去,可他讲不了啊!许晋城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生出要是自己能说话就好了的想法,他干着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什么都说不出来,着急得气息急促,这急切的呼吸在此情此景之下彻底变了味道,成了默许和配合,迪某人简直要癫狂了。
上一次,许晋城是在醉酒状态之下,迪诚烨全权掌控着节奏,配合了许晋城在酒精作用下的放纵,那时候迪诚烨知道许晋城心里或许根本没有自己,根本就是纯粹的一晌贪欢,反观今日,情境可是大不同了,他迪诚烨可是堂堂正正成了许晋城的人,哦,不,是许晋城堂堂正正成了他迪诚烨的人,身心合一,再不是逢场作戏,他怎么可能不激动嘛!迪诚烨连解扣子的耐心都没有了,此时炫耀自己的肌肉力量也是一种情趣,他直接撕开了许晋城的衬衣,他像是变了身的绿巨人,浑身都是要撑破皮儿的充沛力量,哼哧哼哧化身成了最原始的兽类。
许晋城刚开始还象征性的推拒几下,没多久就被迪野兽撩拨得动了情,他恍恍惚惚想着是不是身体上的高度契合也能成就了不得的爱情,比如他就非常享受达到巅峰那刻的颤栗,身心都痛快得像是要成仙,头脑里一片空白,白茫茫只剩下一个爽字。许晋城配合着迪诚烨要了又要,他厚着老脸想着,这小子还是有些能耐的,连自己都要食髓知味起来。放纵的结果是许晋城软趴趴地瘫在床上,腰肢酸软,腿根还夸张地打着颤,他活这么久,好像第一次这么尽兴和放纵,滋味不赖。
迪某人终于餍足,像个舒坦的大喵,撒娇似的趴在许晋城光luo的脊背上,还不知倦意的不时吻两下咬几口,许晋城眼皮子沉得打架,翻过身把迪诚烨推了下去,迪某人癞皮狗似的凑过来搂住,说着:“我没在做梦吧?你亲亲我。”
许晋城闭着眼睛翻过身,迪诚烨嘟囔着:“卸磨杀驴啊?城城,我的小祖宗,我刚想到一个能叫你讲话的办法。”
许晋城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城城是谁?你当自己是迪迪吗?恶不恶心?还祖宗,你正牌祖宗在楼下呢!刚才折腾那么大声,你该去问候你正牌老祖宗有没有受到惊吓吧!
迪诚烨接收不到许晋城的吐槽,一本正经继续讲道:“我觉得我还不够努力,下次咱尝试点更激烈的,你□□的时候一失神,说不定□□就叫出声了,就能讲话了,要不……再试试?”
许晋城忍无可忍,抬手朝着迪诚烨脑门狠狠拍了一个大巴掌,迪诚烨嘿嘿嘿傻笑着把人搂住,说着:“开玩笑呢,我可不舍得折腾你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疼你,做ai都怕把你累着。说真的,我不着急,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讲话也喜欢,这样你就没法说拒绝我的话。只要你安稳健康,我就开心。”
许晋城实在累惨了,他嘉奖似的亲了亲迪诚烨下巴,那里生出的硬硬胡子茬,刺刺的,特别有真实感,像是也在提醒着他,真的跟这货勾搭在一起了。
迪老发了话,许晋城就算是有天大的不情愿和不自在,也得老老实实住下来,更何况他还是挺乐意的,反正也没别的去处。这栋小别墅是迪老的房产,离市区不远,在公园边上,要僻静有僻静,要繁华有繁华,许晋城瞅着着位置,倒想起迪诚烨在国内的工作室来了,那里的位置跟这边倒是有点异曲同工,不过一个是中式,一个是西式。许晋城顺便问起迪诚烨工作室的情况,迪某人大咧咧说托给朋友打理一段时间,他给自己放了长假。许晋城知道迪诚烨其实正处于事业上升黄金期,正是赤手可热的新人,创作力和精力都是最佳的时候,正常来说,是不该休什么长假的,他心里盘算着,暂时却没多说什么,不过已经替迪某人打算起来了。
住下没几天的时候,许晋城收到了表弟阿南邮件,里面提了媒体最近的风向,仍旧有很多人在揣度许晋城去处,阿南还收到好几个剧本,有以前合作关系比较好的导演或者制片的,阿南不好得罪人,就一起给许晋城打包发过来了。阿南也是好心,他其实挺担心许晋城,寻思着给他找点事儿干总比瞎想好。阿南罗里吧嗦写了好多汇报事项,连他媳妇预产期之前要做的繁琐产检都要一条一条罗列上了,许晋城都看无奈了,要有小外甥他当然开心,可他也不是产科大夫啊。
当看到阿南最后一段小心翼翼的话时,许晋城淡定地心脏还是不由地抖了一下,阿南写道:
“最近联系广告商违约金的事情,所有合作商都告诉我已经有人支付过了,查了查,都是晋池打的款,乐娱这边不仅没要违约金,还支付了一笔数额很多的奖金,这几天应该到你账户上了,表哥你查看一下。乐娱最大的股东,现在也是晋池。”
许晋城将这段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关掉邮件之后在那里静静坐了好久,直到听到门外响起迪诚烨的脚步声,许晋城收了神,轻叹口气,不愿去多想多问了。
他跟迪诚烨在这边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迪老大概看着乖孙心情好,自己心情也好起来,身体状况日见好转,连医生都觉得挺神奇。迪老自己身子爽利了,就越发看许晋城瘦弱的样子不顺眼,已经招呼来好几拨医生来给许晋城调理,昨天刚来了营养师,今天又招呼来了药膳师,当然每天还有从不落下的心理疏导医生。许晋城实在是稍微有点烦,不过看着爷孙俩兴致勃勃上赶着的劲儿,再看看镜子里自己变得红润些的脸色,也就忍了。
迪老爷子闲得没事就叫许晋池陪坐在一旁,伺候着他喝茶下棋,那吩咐起来毫不客气的架势,简直就把许晋池当孙媳妇了,今天更是突然心血来潮要看许晋池主演的那部获奖影片。迪诚烨一听,立马屁颠地献宝似的拿出自己收藏的原声大碟,爷孙俩一人占着一头沙发,迪老还吩咐许晋池去拿点桃酥之类的零食,许晋池实在忍不住,用张a4纸写了几个大字放到迪老面前:“大夫说不能吃甜!”然后扭头到厨房收拾起新鲜水果去了,他这几天才发现,爷孙俩竟然都特别偏好甜食,连水果都必须要甜甜甜才肯下嘴,他捻起一颗提子尝了尝,够甜,便端到迪诚烨眼前,至于爷爷,许晋城回厨房给他切了黄瓜条。
那俩人已经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了,许晋城瞥了眼,看着画面上的自己,觉得挺遥远挺陌生的,他看着那些合作过的人,甚至能记起一些群众演员的面孔,有个演士兵的群演,在这个片子里横死在战场里上百回,快杀青的时候才羞涩地来找许晋城讨要签名,许晋城看他兢兢业业实在认真,便给他介绍了个露脸的角色,后来听说已经是不错的动作片小生了。还有导演丁宁,听说最近在筹备个喜剧片,也是拿奖的大热门,阿南邮件里提过丁宁也联系过他,都是多年的交往,许晋城缓过神来觉得自己就这么拍屁股走人,确实挺不负责的。不过也没办法,就算回去,自己有口不能言的状态,就够头疼了,他倒是挺配合心理医生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再说,那心理医生中文说得好怪,害他老走神。
片子有点长,将近三个钟头,许晋城都在卧室里收拾一圈准备下来吃晚饭了,发现爷孙俩还坐在那里呢,连面前的水果都没动,跟木头人似的盯着屏幕出神,许晋城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个镜头,电影画面中的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站在残缺城墙上看着天际夕阳沉落,跟他的记忆一样,画面上霞光满天,寒风冷冽。
片尾曲响起,那爷孙俩一致地扭头盯着许晋城看,迪老捻了一个提子塞嘴巴里,说着:“孙媳妇,演得真好,怎么上映的时候不跟我说,这种大片该去电影院看的。”
您还真时髦,许晋城心里默默想着。其实迪老确实挺时髦的,一把年纪还是苹果系列的发烧米分儿,这几天观察下来,简直没见过比他收集得还齐活的了。许晋城看到迪老又偷偷拿提子吃,眼疾手快地端走了,把黄瓜往老人面前一推。
跟爷爷兴致盎然不同,迪诚烨心事重重的拉着许晋城上了楼,他耷拉着脑袋坐在床尾说道:“我跟丁宁导演还是有差距的,他故事节奏跟画面处理得太出色了,我还得学习几年才能赶上,你别嫌弃。”
许晋城写道:“你还年轻。”
迪诚烨却更加沮丧,道:“年轻有个屁用,你都息影了。说实话,我现在挺没动力的,你已经是最好的了,就算我进步了,也不一定会入你的眼。”
许晋城想了想,还是落笔写道:“对于演员和导演,没有最好的那一天。你的片子,我演。”
迪诚烨看到后一愣,搂着许晋城的腰,大脑袋蹭了蹭,叹息似的说道:“我何德何能,你怎么这么好……你先好好休息,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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