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恨他的，他做的那些事很难让人原谅。但他变成这样有我一部分原因也是不争的事实。
突然发现，我身边，尽是些偏执的人，王新勇对李眠，杨央对宋祁，余乐阳对钱，以及……
刚想到这里，咖啡厅大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那个有着超乎常人的偏执的家伙穿着一身之前就常看到他穿的外套走了进来，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我所处的位置，眼睛一亮。
宋祁径直来到我的面前坐下：＂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刚好在这附近，就提前过来了。＂看着对方带着掩不住喜悦的神情，我淡淡解释道。
服务员走过来，宋祁指了指我的杯子：＂跟他一样的，不加糖。＂
＂找我有什么事？＂宋祁看着我，眼神有些好奇。
我也不想兜圈子，神色带上几分认真：＂我想跟你谈谈杨央的事。＂
宋祁脸色一僵，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他是想起了视频的事。
＂我觉得，你应该和他摊牌。＂我直接说出目的。
宋祁神色有些迷茫地看向我。
＂这样耗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说。
＂为什么？＂宋祁有些艰涩地开口：＂你这也是为了要对付杨央？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别开脸：＂不是为了对付他，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早点解决才是最好的，＂看着对方皱眉的神色，我继续道：＂照他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去，难免在将来对你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必须防范于未然。＂
每每回想起前世轿车疯狂冲向我的场景，我都会忍不住心惊。我害怕那样的事，在这一世发生在宋祁身上。
如果是刚来到这里的我，怎么会担心这样的事？那时我只是想着不要再和自己，和过去的生活挂上钩，珍惜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好过活才对。尽管我怎么也没料到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的事，越来越身不由己。
对宋祁，我自己竟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宋祁愣住，看我的眼神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他开口：＂好，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的。＂
说着他突然开始犹犹豫豫起来仿佛要问什么又不敢问。
＂怎么了？＂我皱眉。
＂所以，照你刚才那么说，你是为了我将来不受到伤害才要我这么做的？＂他终于涨红了脸问道。
＂ ……你别多想，其中也有我个人的成分在。＂
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干咳了一声。
宋祁似乎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低头喝刚呈上来的咖啡。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就有些沉闷的心情因为这声哦变得更糟糕了。
＂宋祁，你现在，＂一阵沉默后，我还是问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对余乐阳已经完全放下了吗？＂
宋祁拿咖啡杯的手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才问的。＂我解释道。心里却也有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好像最近做的事，都在往超出我意料的方向发展。
宋祁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便回答道：＂……从高二喜欢他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现在，我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放下，不过……＂宋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认真地说：＂爱情是肯定没有了的。你心里清楚得很，我现在……＂
＂行了，＂我打断他，莫名地不怎么想听接下去的话。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开口：＂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宋祁被我打断，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片刻才说：＂好。＂
31
由于路途不远，所以我没有开车来。
并肩走在回去的途中，我们一直沉默着，路过一处时，宋祁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看着我眼神发亮：＂我觉着，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我说话行事明明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出来的。
我波澜不惊的回望过去：＂所以呢？＂
对方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让我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莫名其妙之际，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保管你心情好起来！＂
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过去的我了。上一秒还垂头丧气着，下一秒就可以继续微笑。看着对方期待的笑容，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琢磨不清他要带我上哪。
一路穿过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我的心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不甚明确。
前几日的积雪早已消融，似乎马上要到春天了一般——虽然这明显不可能，现在毕竟还是一月份，虽然近几日没下雪，但天气照旧很冷。只是连续几日出现的暖阳带给人错觉罢了。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路过，毕竟大都觉得穿过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子就没路了。之前周遭偶尔还有几家居民房传出小孩的嬉笑声，现在已经没有人影了。
直到快要走上那座山丘，我的心情才真正复杂起来。
这个地方我当然知道。
十二岁，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鲜有人迹的地方。
自那时起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伤心失意之时，我会偷偷一个人来这里。只可惜，我大学退学后没几年，这里就建起了河堤，那条路也被封死了，因此我很久没再来过，重生后，也忘了这事。
前世的我，连杨央和余乐阳也没有告诉过。现在，宋祁却轻描淡写地将我带来了这里。
看着对方没有丝毫异样的侧脸，我忍不住想问为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声。
宋祁一路爬到山丘顶端，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回头看着我，笑着招手示意我上去。
我轻车熟路地沿着最容易爬的那条路爬了上去，对上宋祁惊诧的眸子。
＂我怎么总感觉你早就来过一样？＂宋祁声音有些纳闷。
毫不顾忌地直接坐到了草地上，没有我想象中的冰冷。
宋祁也弯下腰，坐到我的身侧。
＂我没来过，＂看着不远处那条小河如同蜿蜒的玉带一般在夕阳的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光，我静静开口：＂只是莫名的，感觉很熟悉。＂
重回故地，看着眼前美不胜收的静谧风光，我真的感觉心中背负数年的那些沉重减轻了不少。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宋祁坐在身侧，低声笑了起来。我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
却愣住了。
夕阳暖红的色调投射在宋祁微笑的侧面上，他的面容此时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映射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安静。
一点也不像我。心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皱眉，心中却隐隐有拨云见日之感，似乎一直埋在我心里的某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宋祁突然回头看我，对上我的视线，他愣了一下，脸突然变得比夕阳还红。
他说：＂我不是笑你，和你一起呆在这里，我很开心，真的，＂宋祁脸红的要命，眼睛到处看，语气却透着温柔：＂我刚刚在想，时间要是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这句话从他口中一说出来，连带着周遭冰冷的空气隐隐有升温之势。我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连日来的疲惫突然间席卷而上，我不愿再去想和杨央，余乐阳那些破事，只想好好享受此刻难得的静谧。
解下围巾，在宋祁讶异的目光下，我叠在身后草地上做了枕头，躺了上去。
眯起眼看着红透的半边天，片刻后，感觉到身侧一阵窸窣，宋祁也躺了下来。
＂顾简峥？＂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他在叫我吗？是了，我现在是顾简峥，不是宋祁。躺在草地上，我疲惫的不想开口。
宋祁又叫了我好几遍，见我没有回应，估计是以为我睡着了，就不再出声。
迷迷糊糊间，我察觉到身侧的人有了动静。宋祁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侧脸，似是见我没反应，整个人都凑了上来：＂顾简峥，你睡了吗？＂
我静躺着，懒得回答。
没过多久，却突然感觉唇边一阵温热，带着隐隐的颤抖。只是一秒的时间，就离开。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倏然睁眼，对上宋祁慌乱的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维持着和我不超过五厘米的距离，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想起不久前我开车送他回家后，对他说出那番拒绝的话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我有些怔然。
短短一秒时间内，脑海中突然掠过了很多此时不应该想起的东西。
我看见他坐在我身边，努力不看我吃饭的动作；喝醉后将脸贴到我脖间抬头看我时亮晶晶的眼；他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孤寂萧瑟的身影。
他被伤害后，依旧可以乐观地笑；被绑架后，依旧可以为我想那些他从来不愿去想的利害关系。
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他跟着音乐轻哼＂虽然这生命如同一段旅程，总要走过后才完整，
谁不曾怀疑过，相信过，伤害过，离开过，
有过都值得。＂
这是我吗？我看着这个因为一个偷吻而变的忐忑不安的宋祁，心想。
从来都不知道，我也可以是一个这么美好的人。
突然不想想太多，因为这里太美了，让我整个人也晕晕乎乎起来。
于是我照着心里的想法做了。哪怕我事后可能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
我伸出手按上宋祁的脑袋，将他重新拉下来，加深了刚刚的吻。
32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如果一开始对他的维护和帮助，是为了阻止那个悲剧的命运再重蹈，是为了报复将我谋害的那两人。那后来陪他喝酒，送他回学校，圣诞夜去他家送礼物，以及对他被绑架的恐惧，就不是那些寻常的理由可以解释的了。
这些，我心里不是不清楚，却一直回避。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和宋祁在一起，让我产生一种乱伦一般的违和感。这是阻止我和宋祁有进一步发展的最大的原由。
可在这个地方，我的感情却先一步战胜了理智。
宋祁一直维持着趴在我身上的姿势，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我毫无顾忌地在他唇齿间索取，感觉到这人冰凉的脸，我不着痕迹地皱眉，伸出温热的双手捂在对方耳边，然后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宋祁似乎要脱力了一半。我放过他的唇，嗤笑一声将其面朝下往我身侧一压，转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怎么？刚刚偷亲的时候胆子不还很大吗？现在怎么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了？＂
宋祁挣扎着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张脸通红。
我双手交叠到脑后，好整以暇的对视回去。
＂顾简峥，你刚刚……＂宋祁挤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你刚刚没睡？＂
我挑眉，看到对方因为问出这个蠢问题懊悔不已，很不给面子的嗤笑了一声。
＂要问什么，快点问。＂
宋祁受我这么一鼓舞，立马壮了胆子：＂你刚刚亲回来了对吧？＂
我静静看着他，没回答。这不明显是废话么。
＂也就是说，＂咽了口口水，宋祁满脸紧张地看着我：＂你愿意接受我，和我在一起了？＂
看着对方又是激动又是期待的脸，我忽然感觉一阵心神恍惚。
这句和我在一起，就好像有魔力一般，在我心里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涟漪。连带着因为自己刚才一时冲动产生的一丝后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着对方渐渐变的忐忑的眼神，我轻笑：＂是。＂
是的，你把我打败了。
回学校的路上，宋祁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傻，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就略嫌弃地说：＂别笑了。＂
＂……我忍不住。＂
宋祁伸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一张脸被他□□得通红。
＂你干什么？＂我无奈伸手制止住这个傻子自残的动作。
＂嘿嘿，＂宋祁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看看我有没有在做梦。＂
＂结论呢？＂我竟然开始跟着他犯傻。
＂没有做梦。＂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顾简峥，谢谢你。＂
听到对方语气有点怪怪的，我皱眉看去。宋祁没看我，状似认真地看前方的路，眼角竟有些微红。
我微微一愣，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我本来，对你的回应，不抱什么期待的，＂宋祁认真地说：＂本来已经决定就待在角落里不说话，注视你一辈子。＂
重生以来，我一直不喜欢他这种自卑的语气，软弱的态度。却从没比此刻更加心疼这个表述着绝望的少年。
＂宋祁。＂我用坚定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没必要。＂
你没有必要待在角落，没必要沉默注视，没必要如此卑微。因为你已经有那个光明正大的本钱了——从我回应你的那一刻开始。
宋祁似乎听明白了我的话，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什么？＂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想起，应该是在咖啡厅打断他的话。
宋祁笑容温和地看着我：＂我喜欢你，顾简峥。＂
我怔住，耳边仿佛其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留下这一句喜欢。
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我……＂我想说我也是的。
可是看到宋祁认真的表情，我想起前世的自己，心中变得有些茫然。
你真的不在意吗？面对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宋祁，是过去的你。从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开始心底就一直有个声音这样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他就是我。我回答。
自己和自己作出这种事，太荒唐了，宋祁是因为不知道这些，可是你也不知道吗？
宋祁看着我的眼光黯淡了一些，我心下涌出一股莫名的慌乱，刚准备说话，他突然走上前，伸手抱住我的脖子，下巴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说不出口，也没关系。＂
我有些茫然地伸手回抱。
他的围巾蹭在我的脖间，痒痒的。我用手蹭了蹭对方柔软的短发。
＂我可以等。＂宋祁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手紧了紧。等？
他已经等了那么久，我却还要他等？
＂不用了。＂我轻叹，感受到对方的背一僵。
我知道宋祁就是过去的我。我在心里回答那个声音，可是，荒唐与否，从来都不是我在感情上委屈自己和别人的理由。
＂我也喜欢你，宋祁。＂
什么天生飞蛾的命，什么荒唐不荒唐，见鬼去吧。
喜欢就是喜欢，对象是自己，我也认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会简单。单是顾父顾母那边就很让人头疼。
不过一旦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坚持把它走到底。
五年的时间，我改变了不少。可是执着这一点，在重新见到宋祁之后，似乎又被我从骨子里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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