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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顶——洛无奇

时间:2016-01-16 20:05:19  作者:洛无奇

  郡主虽然刁蛮任性无法无天,可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分得出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善意的谎言,她点点头,试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终究还是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我娘她……病得很重……怕是……怕是……”郡主再也说不下去了,一头扑进沈思怀里放声大哭,“我真没用,除了闯祸我什么都不会……连自己的娘亲都保护不了……”
  沈思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郡主的后背。他又比郡主好多少呢?除了拖累晋王,他什么都做不到……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寝室之内寒意透骨,深秋时节,窗缝里呼呼灌着冷风,热汤热茶一概没有,桌上只有壶凉水,也不知是搁了多久的。王妃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病得形容枯槁面如死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听见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折腾半天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沈思急忙过去扶住王妃,为她添了个软枕在背后靠着。王妃喘息片刻,握住沈思的手,笑容依旧温柔慈祥:“念卿你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把绯红交给你,我也能闭上眼了。”
  绯红守在一旁又急又气:“娘亲不要说丧气话,您的病只需安心静养,很快就会好的!”
  王妃只是笑笑,并未反驳,又接住对沈思说道:“当日我极力阻止绯红与你那小跟班金葫芦交好,并非我嫌贫爱富,我是不想女儿也步了我的后尘啊。可如今想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呢?设若当日允了她下嫁于金葫芦,天高海阔的去做一对平凡夫妻,可不比如今好上千百倍?是我糊涂啊……”
  沈思摇摇头:“夫人不要这样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您的一片苦心,相信不止是郡主,就算金葫芦……他也不会有半分怨言的……”
  才刚说了几句话,王妃便支持不住了,伏在那气息奄奄。
  沈思留下绯红郡主照顾王妃,自己出门去想找个大夫,可无论门前的尉迟升还是门外的那些看守,都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沈思无奈只好去找卫悠。
  到了卫悠暂居的寝殿门前,一群人乱哄哄正在撤换上方的匾额,指挥这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太监总管胡不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论如何瞧那阉人不起,沈思也只好客气地唤了一声:“胡公公。”
  胡不喜转过来鼻孔一哼:“呦,这不是沈公子吗?可是想来面见王爷千岁?不巧得很,王爷千岁因事外出了。”
  沈思耐着性子打听道:“那敢问襄樊郡王何时能够回转?”
  胡不喜幽幽翻了个白眼,看也懒怠看他:“王爷不曾知会,咱家哪里会知晓。”过了会功夫见沈思还站在原地并未离开,他“啪”地一口浓痰啐在沈思脚边,“手脚都麻利点儿,一个个优哉游哉的,都当自己是主子爷们儿吗?也不撒泡尿照照,没得碍眼!”
  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沈思也只好无功而返了,走不多远,忽听有人在背后叫他:“沈公子……”
  声音似有些耳熟,沈思慢慢转过身,背后站着一名矮小消瘦的男子,原来是牛黄……不,如今应该唤作贺千帆贺大人才对。
  见沈思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牛黄略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一声:“公子可是为了王妃就医一事而来?”
  沈思迟疑着点点头,仍未开口。
  牛黄叹了一口气,走近几步压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前些时候在下曾偷偷潜进去探望过王妃娘娘的病情。娘娘素来体弱,再兼常年郁结难舒,内里早已耗损过甚,而今以近半百之龄突逢变故,身心实在难以为继,终究只能是灯枯油尽药石无灵了……”
  “你必是在诓我!”沈思实在不愿相信牛黄的一席话,可他也知道,对方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说谎的理由。
  牛黄无奈地摇摇头:“不管公子信与不信,昔日身处王府时,公子与王妃、郡主的善待之情贺扬从来不曾忘记,但凡有办法救治王妃,在下一定倾尽全力,只可惜这治病……治不了命啊。依在下之见,其实让王妃娘娘早些去了,反倒可使她少受些苦楚。”
  沈思垂首沉默片刻,勉强朝着牛黄牵了牵嘴角:“无论如何,我且代王妃与你道声谢吧……”
  自那日与沈思说过两句话后,王妃一直处在昏迷之中,直到第三日的晚间,她忽然醒转,醒来后便眼神清明地召唤绯红,说自己睡了多日,邋邋遢遢的实在不像话,要绯红帮她上装梳头,还要换一身干净衣裳。
  绯红喜出望外,以为娘的病见好了,沈思却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王妃怕是大限将至了。
  在满橱的衣衫当中,王妃特特选了一件红褂子,还要绯红帮她在鬓边簪了一支银丝攒红宝石珠子制成的海棠花。装扮停当,她气息渐渐弱了下去,此时绯红终于察觉到了什异状,捂着嘴巴极力忍着,生怕哭出声来教娘伤心。
  王妃安静躺在那,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她眼睛直直盯着上方,嘴里不断小声喃喃:“鞋……我的鞋……”
  绯红郡主急忙拾起床边的鞋子,帮她穿在了脚上,可她还在哆嗦着嘴唇喃喃不已:“我的鞋……鞋呢……”
  绯红不知所措地望向沈思:“念卿哥哥……”
  沈思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郡主:“夫人房中贵重之物都收在哪只箱子里?”
  绯红略一思索,快步走到里间,打开一只雕了海棠花纹的红木箱子:“应是这一只了。”
  沈思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上前动手翻找了起来,在箱子最底下,终于给他翻到一只青缎子包裹,包裹中藏着双手工缝制的男子布鞋。那鞋做得实在精巧,每一道压痕,每一个针脚,都是那么的工整匀称,看得出做鞋之人对它倾注了无数心血,只可惜年月太久了,白色的千层底已经微微泛了黄。
  沈思将鞋子轻轻送入王妃的手里,王妃来来回回抚摸了好几遍,又将鞋子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脸上带着满足又娇羞的微笑,像个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
  “我要走了念卿,青哥来接我了……往后绯红的事就由你来操心吧……”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听不见了,“我手笨,于女工上头没什么天分,也不知道这鞋……青哥穿上……合不合脚……”
  是夜二更十分,风雨骤起,于风雨声中,王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面上犹带笑意。天人相隔十数载,至死总算是团圆一回了。
  
  第62章 回首望,归路迢迢水茫茫
  
  王妃阖然长逝,空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了郡主悲切而压抑的哭泣声,这种痛失至亲的苦楚沈思感同身受,可他除了默默坐在一旁陪伴郡主之外,再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了,此刻对他来说更为要紧的,是如何才能护得郡主周全。看卫悠行径,定是不会轻易放过郡主的,或杀,或卖,或充作粗使婢女每日挨打受骂辛苦劳作,这些对郡主来说皆生不如死。王妃弥留之际将女儿托付给了沈思,可沈思同样受制于人,能做的实在有限,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将郡主送出晋阳再说了……
  经过几日观察,沈思发现院外的守卫每天轮替三次,凌晨时分只有两人值守,要等到辰时才会有人来换岗,这无疑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王府偏院假山背后有处废弃的角门,年积月累早已被灌木藤蔓所遮掩,就连家下仆从都鲜少知晓,多亏了郡主幼时贪玩,总找各种法子溜出府去闲逛,才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隐蔽的所在。
  王妃房中的珠宝古董早已被官兵洗劫一空,只有郡主随身佩戴的一只项圈还值些银钱,沈思用它收买了一名倒夜香的小杂役,从对方手里换来了一些盘缠、干粮并两套平常男子的衣饰鞋袜。按沈思的计划,先出手放倒两名守卫,将人牢牢绑在院中,再躲过夜巡的兵丁,将梳起发髻做男装打扮的郡主从角门送出府去,如若一切顺利,在天亮之前行踪不曾败露的话,那么待到晨起城门一开,郡主就可以混在往来商贩和百姓当中逃出城去了。出了晋阳山高海阔,卫悠再想把人抓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事之初,沈思已设想到了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并一一谋划好了破解之法,临行前他将自己防身的匕首交给郡主,并细细叮咛道:“若是不慎被发现,立刻假意挟持我,再伺机脱身。”想来未得卫悠许可那些人也不敢轻易伤他。
  想到自己即将要只身上路,郡主红着眼睛央求沈思:“念卿哥哥,你同我一道走吧,现下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就算逃不出去,生也好死也罢,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思看着郡主怯怯的模样,心头好像被刀子狠狠戳中了一般,艰涩难耐,可他只能装模作样地哄骗郡主道:“我自己要逃出去易如反掌,可带着你这拖油瓶就没那么容易了,现下你先走,我留下迷惑他们,等你安全了,这里风头也过了,我再找机会逃出去。你出了城只管一路往东,循揽月山方向而去,以我的脚程,不出几日定能追上你。”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是走不了的。如果他也逃了,卫悠必定恼羞成怒,到时候不止郡主会被人四处追杀,还会牵连晋阳境内的无辜百姓,他沈思不是圣人,不懂什么普度众生,可晋阳是晋王的晋阳,百姓是晋王的百姓,哪怕一草,一木,一瓦,一石,只要是晋王看重的,他绝不辜负!
  当晚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顺利到沈思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了,那两名看守竟然偷偷喝了酒,迷迷糊糊的轻易就被制服了,从小院赶往角门的一路上也没碰见半个人影,往常来往巡视的兵丁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拨开杂乱的枯草藤枝,绕过嶙峋的假山,眼看成功在即,忽然间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沈思手比眼快,一把将郡主拉到背后用身体挡了起来,借着月光定睛一看,立在对面的原来是侍卫尉迟升。
  郡主牢记着沈思的叮嘱,立刻抽出匕首横在沈思颈侧,夸张地瞪大眼睛,装出一副狰狞模样,可慌乱之间她手腕抖得厉害,一下没握住,匕首滑脱出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自己也傻了,不知道该不该捡起来,呆呆愣在那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沈思无法,只得后撤半步脚尖一勾,将匕首挑起来握在手中,硬着头皮迎向尉迟升。那尉迟升是个九尺高的红脸汉子,肩背宽厚腰马扎实,能做到卫悠的贴身侍卫,想也知道定然身手不凡,换做从前,沈思是乐得与这等高手过招比拼的,可眼下他宿疾缠身心力交瘁,又要分神看护郡主,全无半点胜算,只能是以命相搏了。
  万没想到,那尉迟升木着脸与他二人对峙片刻后,非但没有丁点出手的意思,反而微微侧过身体,为他们让了一条路出来。沈思一时闹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尉迟升腰间佩刀的刀鞘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见沈思始终踟蹰不前,尉迟升仍是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当日宁城被困危在旦夕,蒙沈将军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在下承诺日后必将报答公子大恩,不敢食言。”
  这话听得沈思一愣,回想起来,那日宁城府衙庆功的酒宴上许多人跑来向他敬酒致谢,隐隐约约的,人群中确实有个笨嘴拙舌的红脸汉子,至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已全然不记得了,可这“沈将军”三个字一出口,还是让他胸口一阵温暖,细想来,这熟悉的称呼竟已与他暌违多年了。
  猛然间沈思脑中精光一闪:“尉迟大哥,难道说我二人这一路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也是……”
  “沈将军,”尉迟升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今日之后,你我便两清了。”
  沈思闻言不再客气,拉起郡主向前就走。擦肩而过之际,尉迟升一抬手臂将沈思拦了下来,只留下郡主那半边放其通行。沈思会意,牵起郡主的手向前推了推:“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郡主小嘴扁了又扁,拼命忍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念卿哥哥……”
  “小丫头,平日里的本事哪去了?难道都是些嘴上功夫?你不是整天嚷着要想做巾帼英雌女中豪杰吗,花木兰、梁红玉可是不会哭鼻子的。”沈思虽然嘴里笑话着,嫌弃着,可他内心深处其实要比对方来得更加依依不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谁又知道这一次是不是永别呢?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他也只能满不在乎地冲着郡主轻轻摆手,“快走吧,偌大个江湖足够你玩闹了,但要记得别光顾着看新鲜,若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念卿哥哥……就寻不到你了……”
  送走郡主,沈思回到房中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天亮,并暗暗祈求王妃在天之灵可以保佑郡主,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与行踪。
  一直等到寅时三刻,天边灰蒙蒙放亮了,外间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响,隐约还有车轮滚滚马匹嘶鸣。沈思还道是卫悠发现异状要派人去围捕郡主了,顿时紧张起来,一忽儿担心郡主半路出了什么差错,一忽儿担心郡主被城门戍卫认出,一忽儿担心郡主只身上路遭遇歹人……
  正自焦虑着,尉迟升带人来了,恭恭敬敬引着沈思出王府登上一架宽大的马车,车队随即启程向南驶去。原来是卫悠要率部赶回京师,已无暇顾及绯红郡主人在何处了,这对于沈思来说,简直是莫大惊喜。
  沿途所经州县大多已被柳家嫡系或前朝废太子旧部所掌控,卫悠一路畅行无阻,饶是如此,他依旧下令昼夜兼程,片刻不得停歇。沈思行动受限,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但就眼下情形看来,这大周的江山怕是半数已经握在卫悠手里了。卫悠向来步步为营,既然打算谋夺皇位,想必早已有了全盘部署,看这遭行事如此匆忙,十有八九,是京中出了什么大变故……
  卫悠军中的将领大多是柳氏族人,也有不少从前卫三的手下,这些人一个个对沈思恨之入骨,若不是有卫悠护着,只怕早已一哄而上将沈思碎尸万段了,平日里别说对他悉心照料,就连话都没人肯与他多说半句,一应饮食汤羹也只样子看得过去,实则都是缺盐少油难以下咽,好在沈思自幼生长于军营之中,和边塞的苦寒相比,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唯一难熬的是,随着天气转凉,他的腿疾也日渐加重,即便有牛黄时不时帮忙针灸敷药,症状也并未减轻分毫,尤其是马车上颠簸得久了,愈发连走路都痛苦万分。
  借着停下饮马休息的空档,沈思也跳下车来扶着车辕慢慢来回走动着,想舒展舒展筋骨。远远的,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车夫以为有蛇,立刻拎着马鞭警觉起来,稍稍安静片刻之后,焦黄的枯草梗又动了,车夫一鞭甩过去,只听“嗷”一声尖叫,草丛里窜出了狸猫大小的一只活物,那东西抖抖索索弓着身体,左瞧瞧,右看看,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忽然间它发现了沈思,四爪并用直笔笔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沈思怀里,撞得沈思倒退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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