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一回。
半睁着眼，王大川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真是有点累了——在听到乔四爷的那句话的时候。
他弓着身体，蜷缩着，心痛的——让他觉得展开身体都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屋子里原本是阴暗的，乔四爷不喜欢打开窗帘。
但这个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很小很小的时候……
在北平的那条街里，他也是蜷缩着，躲在一个破旧的桌子下面，就这样的不经意见，看到了那个坐在车子里的小人儿。
尖尖翘翘的下巴。
白皙的皮肤。
那个时候的小狗蛋，甚至连乔四爷的嘴唇都没有看到，就这么一眼——便深深地沉沦了下去。
一眼万年。
这些年，小狗蛋的新就像是被猫爪，被老鼠啃一样。每分每秒，都在不停地叫嚣着，骚动着！
只是……再强烈的爱，也终究会有消亡的时候、再刻骨的情，也终究会有骨断情灭的时刻。
王大川的爱，就像是这战火年代的人民一样，在风雨中飘摇，不论活的多艰难，不论活的多难堪，也从来不会放弃。
永不放弃。
但是，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机会，让他继续去爱这个人了。
四爷……只是爱你。
我王狗蛋……
只是爱你。
如此而已。
第57章 变故
两个人在书房里谈论了许久，等孟终南和乔四爷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站在大厅里，孟终南微微一笑，百花齐开：“如此，就麻烦乔先生了。”
“这本就是应该的。”乔四爷淡淡地回了一句。
“四爷，”站在一旁，管家见两个人已经谈完事情，才走过来问道，“先下已经很晚了，孟先生要不现在乔府用些便饭，住上一晚，明日再走？”
“不用了，”礼貌地感谢了一下管家，孟终南一手紧紧地抓住准备从他身后溜走的刘跃进，“在下还有事情要办，所以就不多打扰了。”
“随你。”看他一眼，乔四爷也没客道。
“好的。”点点头，孟终南转身就往外走，一路上，被拖拽着的刘跃进大喊大叫，“该死的姓孟的你个王八蛋，老子又不是你家的，老子不走！不走！！！啊啊啊……”
突然，孟终南停下脚步，又回过头来对着管家一笑，“管家先生，在下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您。”
“您请说。”
“可否给在下一块毛巾？”
毛、巾？！
沉默了一下，管家招手，让身后的仆人递了一条上来。
“谢谢。”微笑着接过，孟终南二话不说，立刻把它塞到刘跃进的嘴巴里面。拖着人继续往前走。
“……”眨眨眼，管家转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家的主子早已经走去了餐厅。
吃了饭，乔四爷只觉得疲惫不堪，在浴室里泡了个澡，就早早的休息了。只是才睡下没多久，还在半夜，就被管家从睡梦里叫醒了。
拧着眉头，乔四爷烦躁地问：“出了什么事情？”他低血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事关重要，管家也不会过来喊他。
“四爷，我们上一批运到战争前线的武器，出问题了！”管家赶紧说。
“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乔四爷难得地吃惊，“怎么回事？”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旁边的浴衣套上。
两个人边走出门，管家一边给他汇报情况。
“我知道了，”点点头，乔四爷走进书房，“李元现在在哪里？”（李元，乔家掌管军火方面的管事。）
“他现在正在外面组织人调查。”
“立刻给李元打电话，让他马上赶回来。还有林双，也让他回来。”冷着声音，乔四爷严厉地说。
“是。”管家走到一边，开始拨电话。
站在窗户旁边，透过帘子，可以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天，虽然是春天，但夜里还是更深露重，透着一股凉气。
乔四爷深深吸了一口气。
送到军队的东西出了问题。
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情。
乔四爷的脑子里，现在已经在高速运转——上一批运到战争的武器，是从重庆方面秘密生产，然后海运到东北地区的。
先不说生产方面的问题，就单单是这运输，这中间，大大小小都有关卡两百三十四个，更不要说途中所使用的人力——少说也有几千人！
垂下眼睛。
现在时局动荡，人心难测，只要这中间有一个人有异心，这件事情，都会有很大的变数。
如今，出了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再给他找理由是惩戒叛逃者的时候了。怎么样弥补过失，把这个空缺补上，才是最关键的！
但是这么大的一批货，要从哪里去弄到，去填补？就算是能弄到货，蒋委员长那里，有能给他多少时间去动作？
更不要提再多出的金钱。
闭了闭眼睛。
乔四爷只觉得这外面的天，就如同自己现在的内心，一片漆黑。
但是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必须去解决。
“四爷，李元来了。”推开门，管家把人带进来。
“四爷。”恭敬地鞠躬，李元直起身子，脸色有些发白。
“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坐在书桌后面，乔四爷一手支在桌面上。
“先生！”听到乔四爷说话，李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往下落。这一路上，他就已经想了很多遍，出了这样的事情，乔四爷是不会再留他的命，只是，李元抖着嘴唇，“四爷，我……我李元犯下了这么大的错，死是应当的。只是、只是求四爷，千万不要迁怒到我的老婆孩子，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冷漠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乔四爷的眼神平静的就像是两潭死水。
“四、四爷……”
“李元，你站起来。”冷冰冰的声音。
“……”没有敢再说话，李元抖抖索索地站起来。
“下去，把参与到这次军火运输的所有人的信息，全部照出来。记住，我要的是全部。”盯着男人，乔四爷吐出这句话之后，就对着管家问：“林双还没有来么？”
“是的，四爷。小的再去催催。”
“嗯。”
见乔四爷点头，管家就准备过去旁边再打个电话，一转头，就看到李元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管家指尖狠狠地戳向李元的腰间，眼神凌厉：喂！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真想被四爷一枪崩了？！
眨眨眼，李元一抹头上的汗，才反应过来。立刻恭恭敬敬地想四爷鞠了个九十度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暗地里摇摇头。管家知道，乔四爷现在不杀他，不代表以后不杀他。李元的父亲李长青，生前服侍了乔老爷子一辈子，临了了要去养老的前一天，还给老爷子挡了个子弹，送命了。乔四爷这次现在放过李元，多半是因为李长青的缘故，只希望，李元能够将功补过，以后的日子别太难过才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手里在拨电话。
“喂，是林家吗？”
“是的，这里是林家。”那边是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是……乔公馆么？”
“是的。鄙人乔公馆管家。请问林双出门没有？乔四爷正在等他。”
“啊。原来是管家先生，”那女子惊呼一声，立刻说：“我、我是林双的未婚妻，正想要给您打电话的，但是没有您的电话号码。林双、林双已经出去十多分钟了，就在刚才，他身边的一个小弟过来说林双被一队来路不明的人劫走了！管家先生……怎么办啊……”
皱眉，管家握紧了电话，“小姐，您先别着急。那个报信的人还在不在？”
“在的。”
“请您把电话给他。我要问他一点事的。”
“哦，好的。”那边传来一阵声响，过了五秒钟，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您好！”
“你是林先生的手下是吧？”
“是、是的！”
“我问你，林先生是怎么被什么人带走的？”
“我、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说的磕磕绊绊的，“是一对穿着军服的男人。他们手里都是步枪，上来就把我们的车子拦下，把林先生带走了。”
“那你呢？”管家尖锐的问着：“连林先生都被带走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那个人委屈地说，“我是林先生的贴身警卫员，林先生刚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个文件忘记带了，所以让我回去拿。我回来的时候，偷偷看到的。”
“好的，我知道了。”管家淡淡的说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四爷。”
“嗯？”
“林双……好像是被蒋委员长的人给带走了。”管家说，“林府来的电话，说带走林双的人用的是步枪，且穿着军装。”
“哦……”抬起头，乔四爷想了想，“那他们应该用的是1988毛瑟步枪。那可是我们运过去的东西。”
“是的。”
沉默了一下。乔四爷站起身子，“去安排车辆吧。”
“是。”点头，管家立刻出门——是的。不论是什么原因，林双被带走了，这关乎的是乔家的颜面问题，乔四爷，不能、也不会不去和蒋委员长见一面。
第58章 离开
乔四爷一行人到蒋委员长家里的时候，才刚刚七点钟。负责接待的女仆小心翼翼地把茶水送上来，就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四爷。”蒋府的管家走过来，一脸笑容，“不知道您要来。委员长现在还没有起床。要不，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委员长马上就好。”
“可以。劳烦了。”站在乔四爷的身后，管家回答说。
“好的。”恭敬地鞠躬，那个男人就走出了大厅。
大约是又过了十多分钟，才听到楼上又有动静。看到乔四爷，男人迈开沉稳的步伐，走下楼梯，“这才几点，你怎么就过来了？”
平日里，若是他去请人，不到八点半以后，乔四爷是不会起床的。所以这个时候看到人，蒋委员长不是不惊讶。
“睡不着，过来讨杯茶喝。”端着杯子，乔四爷说。
“哈哈。”蒋委员长笑，“小四儿啊小四儿，你也真会拿蒋某人寻开心，要说品味生活，我将某人自认为不能和你相比较啊。”
这话说的实在没错。
虽然看起来，蒋委员长位高权重，手握大权。但就是因为位高权重，所以更要小心勤俭。再加上蒋委员长本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早年也是马背上的江山，自然不会太过注重这些生活方面的东西。
但乔家不是。
且不说乔四爷自身就有很深厚的品味，乔家几十年以来，一直都是与前清朝的王公贵族结亲，祖上也都是大清官员。所以礼仪规矩，食物器皿，没有一样不是静心整理归纳，各有各的制度的。
就单单是现在，乔公馆里面，也有专门为乔家食品器物而服务的大团队人马。
“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看着手里的杯子，乔四爷说。
“哦？”蒋委员长好奇，“难得你居然也会有市井小民一样的想法。”
“有什么不好？”挑眉，乔四爷说，“做一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小民，起码，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会让人还占你的便宜。”他说着，放下杯子，眼睛盯着对面的男人。
“呵呵，”蒋委员长倒是没有在意，“看样子，你今天是不打算让我舒舒服服的享福了。也罢，”他站起来，“你既然来了，事情就不可能是一下子就解决的，怎么样，先陪我这个老头子去吃点早饭？”
“好。”点头，乔四爷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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