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余琏的语气依然听不出喜怒。
“我没什么话想问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晚辈就告退了。”太史飞鸿的话让陆尘潇大感诧异——之前发生了那么让人保守惊吓的事情,太史飞鸿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看他关注的地方!
什么时候认识的!小甜心!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太史飞鸿的脑子到底有没有进水。
说真的,以太史飞鸿现在的表现来看,陆尘潇甚至都没法理直气壮地给出否定的回答了。
很显然,太史飞鸿的异常让余琏也颇为诧异:“你不问一下你的灵宠的事情吗,它可是洪荒异种,修为全盛时期甚至可以在修行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哦,那个啊。”太史飞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你要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余琏似乎被太史飞鸿的洒脱打懵了。
“反正只是路上捡的石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前辈如果需要的,送给前辈也无妨。”太史飞鸿耸耸肩,“没事了吧,那我先退出了。”
“嗯。”
得到许可之后,太史飞鸿果断地扯着陆尘潇的手臂就准备往外跑,陆尘潇被他拖得不得不半立起来。余琏打断两人:“我没说他可以走了。”
太史飞鸿一僵:“前辈……”
“嗯?”
“阿潇只是一个修为微薄之人,也没成过什么大事。如果前辈要做什么事情,阿潇根本无法提供什么助力,既然如此,何必将他扯入你们的恩怨中……”
“你倒是看得清楚。”余琏笑了起来,“怪不得什么都不肯问,一个惊天的灵宠说弃就弃了。也对,有时候一无所知才是幸福的事情——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自信的认为,是我非要将陆尘潇扯进来?”
太史飞鸿的脸色突然就白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陆尘潇一定要参合进我的恩怨里来吗?”
……这厮脸皮真厚。
陆尘潇好想戳死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可让陆尘潇一口血卡在喉咙间出不来的真相是:还真的是陆尘潇非要缠着余琏的,是他主动提出的双修。
因果交错,情思纠缠,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好了,你可以走了。”
余琏毫不犹豫地下了送客令。但原本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多待的太史飞鸿,突然留恋起来:“阿潇……”他可怜兮兮地说,活像是收到了非常大的委屈。
陆尘潇除了装作没听见,其实也没有别的其他选择。
太史飞鸿不甘不愿地,却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沉重,但搭配上他的年龄,却有一种老气横秋,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
但太史飞鸿最终一摔袖子,仰着头,要多昂首阔步就有多昂首阔步地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突然就灌进了他的袖子,又冷又萧索,飒飒作响。
余琏的声音突然就钻进了陆尘潇的耳朵:“……你后悔了吗?”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陆尘潇和余琏两人了,余琏可比太史飞鸿更了解陆尘潇的本性,这个时候再装模作样,未免就有些太可笑了。陆尘潇无可奈何地抬起头:“后悔?后悔有用吗?”
“如果你现在后悔了,你说的……双修我可以当做没听说过。”余琏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不是你的愿望么?你得偿所愿,有什么不开心。”
“我不知道。”出乎陆尘潇的意料,余琏接得很快,“但我就是不开心,哪怕是手刃敌人也不开心。”
“……”陆尘潇无言,“你又没有真的杀了它。”
余琏从袖子里把那个巴掌大的小蜥蜴扯出来,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妖族大圣,正在闭眼装死,一发现自己稍微获得了一点自由,立刻鬼哭狼嚎,比谁都凄惨的打滚起来,颇有熊孩子满地撒泼的模样。
只是,他还真不是一个孩子。
妖族的修行时间通常被人类修士的更加漫长,陆尘潇怀疑这家伙至少是余琏爷爷辈的。
……然而脸皮厚度也叫人大开眼界。
原本,当时暴怒的余琏险些就一剑劈了太史飞鸿——手里的小蜥蜴。当然,如果他那一剑真的砍实了,太史飞鸿大概连粉末都不剩下了,站在太史飞鸿身边的陆尘潇也会挂掉。
没办法,修为差距就是这么恐惧。
但东海龙王激灵一动,然后就钻进了陆尘潇的领口,速度太快,陆尘潇眼睁睁地盯着这家伙就堂而皇之地吃自己豆腐——然后余琏总算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反应过来了,收回了这一招。
但当时他已经勾动了天地之力,天地一怒,天摇地震,灵气冲霄,大半个仙镇都化作废墟,无数修士惊慌失措地遁光逃亡。
余琏的杀机并不是冲着这群人来的,所以这群人受伤的多,真的差点挂掉的反而不多。因为来势汹汹,反而激起了好几个非常可怕的修士的气势——其中一道剑意冲天,无疑是谢庐溪;一道神秘莫测,若有若无,后来陆尘潇才知道那是王雪禅;还有两道属于魔道修士,一个死气沉沉,无疑是棺材翁,另一个血气冲天,论架势竟然比棺材翁还要猖獗,只是一闪而逝,陆尘潇也想不起到底是哪位故人因此在这里。
陆尘潇估计是苏婉婉还在这里,不过,被余琏这样一打草惊蛇,估计现在也不在了。
然后,王雪禅顺着气息找到这三人,然后大家就一起……趁着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遛了。当时王雪禅自己在这间静室里,因此这个房间才能幸存下来。
至于现在整个仙镇在如何的炸锅……反正为此伤脑筋的绝对不是陆尘潇本人,所以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抛到脑后了。
余琏点了一下东海龙王……幼年体的额头,对方浑身一僵,随即僵硬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余琏慢慢地向陆尘潇解释:“东海龙王曾经计算我师门,害死正道无数,我曾经讨伐他但是屠杀了整个东海,也不见其应战。”
陆尘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他不太关心余琏和东海龙王之间的恩怨。
“不过,我确实是很诧异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他。”余琏突然抬起头,冷不防问,“你知道前不久,东海青龙王有个小妾和狐狸私奔了吗?”
“……”
他不但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认识那个拐走东海青龙王的小妾的那只九尾狐。甚至,这两只妖怪的爱情结晶,还在太衡剑派蹲着呢。
☆、第三十回危机
如果真的妖族出了大事,那么,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东海青龙王,无疑是最好的询问者。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青龙王曾经受过伤,很重的伤,以至于他不得不使用秘法转生——虽然保留下了记忆和生命,但一生修为彻底付诸东流水,连喉间横骨都没有炼化,无法说话。
无论余琏,还是陆尘潇,都听不出他在嗷嗷叫什么。
专门学过兽语的人毕竟是少数。余琏稍微懂一点鸟语,但显然两者是不相通的。
但听不懂没关系。
有人听得懂就没问题了。
然而,想让那位龙狐混血的妖族少年请出来帮忙一事,遭到了王雪禅的断然拒绝:“我们现在明明正在追踪大自在天,你确定要节外生枝,再搅进妖族大圣里面的破事去?”
“……”
“……”陆尘潇动摇了一瞬,随即当机立断,“还是去追大自在天比较重要。”
余琏面无表情地帮陆尘潇圆上话:“青龙王沦落到这个地步显然并非一日之功,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至于在这一两天爆发,倒是大自在天试图打开魔祖的遗迹,危险更大一些……”
王雪禅很上道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俩还是想双修。”
“……”余琏的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你就不能不提这个吗?”
“你说的,回去说。”
“我没说是要说这个。”
“那还能说什么。”王雪禅特别怅然地叹气,“有人活了一千多年还是个雏,导致他快那啥的时候,不得不临时翻书做功课……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对吧。”
王雪禅促狭地对余琏眨眨眼睛,余琏面无表情,显然不想理会这个混蛋——如果不是余琏涵养功夫到家的话,王雪禅恐怕已经五马分尸,死不足惜。
余琏看起来也很想这么做。
不过,张涉水的传信来的很及时,暂且压住了某人招惹某个不定时炸弹和该炸弹忍不住想爆发的情况。传信很短,只有寥寥几字:
有发现,速来。
——真是体现了即使有人截走了这条讯息,也不可能从上面获得任何有用情报的高端素质。但与此同时,对于在场的三人而言,也无法了解张涉水到底把事情做到哪一个程度了。
“于是……”王雪禅把手上的纸条向余琏甩了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你打算怎么做?”
陆尘潇反应得很快:“如果你敢把我抛下的话……”
——然而他反应再快也没用。
余琏一甩袖子,陆尘潇只觉得那袖子突然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地笼罩过来。世界一片昏暗,意识也变得恍惚,等陆尘潇清醒过来,定睛一瞧,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太衡的驻扎地,不由咬牙切齿道:“你们居然……”
……就这么嫌弃他的战斗力的把他抛弃了。
偏偏他还没法为这件事情指责这两人。
陆尘潇虽然一直在对此死打烂缠,但与此同时,他也比谁都清楚,以筑基期的修为参合进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可终究是不甘心。
若是不能亲眼瞧一瞧,看一看,确定情况,陆尘潇又如何能放下心来呢。
“我总算找到你了。”
陆尘潇还没从哀怨的情绪中拔出来,就有一人重重地拍上了他的肩膀。陆尘潇转头,身后正是那位忠厚的大师兄钟潜。他显然跑了很多地方,见到陆尘潇的时候很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你跑哪里去了,门派在清点人数,半天也找不到你——来,签个字,然后去队伍里集合,如果有什么东西被埋房子里也别着急,等会儿和长鸣子师叔说一声,他帮你找出来。”
陆尘潇还没说话,就被噼里啪啦,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也没生气,毕竟木已成舟,对于“太衡剑派的弟子”而言,眼下的五仙门大比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情。
钟潜说完后,又急匆匆地走了。
陆尘潇遵循他的嘱托,很快就找到了门派。大部分少年少女老老实实地盘坐在地上,乍一眼看去,显得肃穆寂然。但等到陆尘潇靠近了之后,才发现其实这群孩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大部分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显然余琏一怒,即便只是远远地感受到气势,也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们吓坏了。
而唯一一个没怎么被影响的,正高高地站在一处碎裂的岩石上,长风吹得他衣袂飘摇,似乎随时要乘风而去,摘星捞月,望之便有种心旷神怡的仙人之风。
那正是谢庐溪。
这位剑修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他身形挺拔,宛如一柄气势冲霄的剑。
即便陆尘潇过来,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当然,陆尘潇也没有无聊到非要跑到谢庐溪面前去找存在感的意思。依他的看法,谢庐溪的心情大概不太好,毕竟,如果余琏遮遮掩掩地也就罢了,然而他那即将出手又收回的一剑,可谓是天摇地动,万分猖獗——而恰恰好,谢庐溪好像和余琏有那么一点不对付,而剑道于谢庐溪是本职,是虔诚追求的道……
对于余琏的话,大概只能算是他枯坐千年,打发时间的那一点业余娱乐吧。
连爱好都不一定能称得上。
陆尘潇大致能猜到谢庐溪心中的悲愤,要知道,前不久之前他也刚刚对着太史飞鸿这么悲愤了一回。但有时候你能算是天之骄子,可很快,你又会发现,老天爷偏起心来,委实丧心病狂。
余琏天生道体,一切和修行沾边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就是想做和不想做上面的差别,不存在瓶颈,也不存在悟性不够的情况。
但又有言老天给你开了一扇窗户,就一定会给你把门关上。太史飞鸿的体质最不适合修真,但他的气运却无人能及;与他相反,余琏虽然天赋极佳,然而他的运气……
先是素素,后有诸恶。
……真是天下第一倒霉催的。
正想着,陆尘潇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做了下来,刚巧坐在了凌珏的身后。他的衣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绿色的小脑袋就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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