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起,我不走。”
莲起笑了,若不是知道傅敬尧不可能丢下他,也许他早就放弃要逃了,这一路真的太辛苦又狼狈。
“没叫你走。”莲起忍不住扬起一个笑,他指着前面那块菜园说:“你去拔几枝雍菜,我们躲到那个泥池里。”
傅敬尧顺着莲起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分明是吕四曲用以倒牲畜污物的水池,他甚至还亲手帮忙倒过,怎么可以让莲起躲那里?
“不行,那是倒鸡鸭猪粪的地方。”
“脏可以洗,死了能救吗?”
☆、他和赵谨言就是那么心有灵犀
傅敬尧闻言一愣,觉得自己真是又笨又蠢,莲起有多爱干净他会不清楚吗?以前小甲、小乙一日不洗,冒点味莲起都要受不了,频喊鼻子酸,这下肯躲进粪水坑,难道会是不知道那粪水坑有多脏吗?这都是下多大的决心,偏他还要对火浇油去提醒莲起那有多脏。
“莲起,对不住,我…。”
“别说了,追兵就在前面适才那个弯道上,等他们过了弯就能看到我们。”
果然,莲起和傅敬尧才衔着雍菜茎躲入泥水池里,一直领在最前的段云生就赶到他们之前站的地方。
“段大侠,且慢。”
“赵师爷,何事?”段云生回头一脸不耐,他深怕把人追丢了,那么他不只做不成候王,还可能断送段家一百三十几口人的命,他想要段家以他为荣,可不想成为段家的祸根,臭名传唱后世,思及其,口气难勉急躁,“此时因何停下?为何不加速追捕?”
“脚印到这里停了。”
见段云生似是没有理解过来,李项曲也跟着开口,“你看,到了这里,不只猴子的足迹消失,就连那两人的脚印也没了。”
段云生闻此言才静下心来仔细一看,果然,从竹林外的脚印到了此处就停了,可是,已经就要到山边,下山的小径也只有一条,不从这走,莲起跟那名未知的人又能往那里走呢?
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前方一点那处有一块菜园,其余除了树还是树,莫非人上树了?
“会不会上树了?”
段云生一说,李项曲便抬头往四周树木张望,可是这吞人山虽不高,但因为人烟罕至,树木得以好生生长,这树倒都挺高的,李项曲下马走到树下,试着开始往上爬,因为树林茂密,这树一个个拔尖的拚命往上长,枝节挺少,就他一个有武功的人爬来都吃力,何况被他们追击的那两位,已经赶了那么一大段山路,李项曲觉得那两人爬上树的机率不高,要说那两只猴子爬上树了,李项曲还觉得可能性大一些。
松手一滑,李项曲滑到地面,还未开口,就见赵谨言开口道:“这里的树极少错枝横干,而那两人走了那么长又那么久的山路,之前见其足迹沉又拖重,应没有气力再爬上树才是。”
赵谨言话一完,李项曲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和赵谨言就是那么心有灵犀,时常他口没开,赵谨言就帮他把话说完。
不同于李项曲的笑意,赵谨言话完,段云生就苦皱起眉头,如果人不是上树,那会是去那里?总不成飞走了吧?大师不是说莲起几乎已经法力尽失了吗?难不成是大师算错?
“会不会躲泥池里?”
段云生听见小武所言,马上往泥池看去,一看那池水如此混浊,忆起与莲起同居的那段岁月,莲起喜洁程度非比寻常,段云生直觉莲起不可能躲在泥池中,只是想到现在这个状况,实不容许任何一丝大意,段云生还是往泥池走近,才到尚距十步之遥,那气味就冲的段云生忍不住皱了眉头,段云生不禁迟疑慢下脚步。
其原因,一是他已是下届武林盟主呼声最高之人,不论莲起在不在池中,若日后让人知道他搅过粪水,他的颜面何存?二则,他真觉得莲起不可能在那池中,以他对莲起的暸解,莲起恐怕是宁死也不愿跳入这污水之中。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莲起若真在其中那怎么办?段家一百三十几口人的性命可是系在他身上,况且,这不只是失了段家人命而已,他段云生的一世英名,也将毁于一旦,成为一个因贪谋权势而害全家族灭亡的恶人,他段云生宁可死,也不担这种恶名。
看出了段云生的迟疑,小武站出来请示,“主子,虽然不可能,但小武还是想要试试,小的斗胆,请主子给小武一个机会。”
段云生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点头允了。
赵谨言一直注意着段云生及其管事的举动,见小武走到平民菜园里不告而取了一根耙子,不禁觉得有点好奇,“你看,那管事在做什么呢?”
李项曲随着赵谨言的神眼看过去,也觉得不解,于是走近张口问:“段大侠,你的管事是在做什么?怎可随意取走平民用以耕地种菜的器具?”
段云生闻言有点不悦,一是扰粪水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是觉得这李项曲未免也管得太多,想他段云生的镖局如今声名远播,连京城王公贵族走镖也指名要他的镖局走镖,难道他还会去贪一个半旧的耙子吗?
“小武以为那污池里可以躲人,想要翻搅看看。”
李项曲闻言便直觉朝那污水池走去,还未真的走近,就觉那味呛鼻的很,那分明就是农户用以存放牲畜粪水的地方,怎么可能躲人呢?
“那里不可能躲人,叫你家管事别…。”
“小武管事,真心细,将军我们不妨静待结果。”
李项曲本来要说“叫你家管事别胡搞了。”,可是话还未尽,就被赵谨言抢了白,李项曲不解的看着赵谨言,不敢相信赵谨言以为那里可以躲人。
赵谨言见李项曲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做出个稍安勿躁的表情,又开口对着段云生说:“段大侠,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和将军先去看看之前落陷阱的弟兄状况。”
一走远一点,李项曲便忍不住抓住赵谨言的手说:“你真觉得那粪水池可以躲人?那个味那有人受得了,况且躲那里怎么吸气?这附近又没有芦苇,在逃亡的人也不会想到要带着芦苇以防要躲水池里吧?”
赵谨言伸手覆上李项曲握住自己手臂上的手,笑着轻拍两下,“我不觉得那池里可以躲人,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去察看的人是段云生自己的人,有无也都是段云生的事,我们何苦去阻,若是阻了它日却发现人真躲那污池里,那将军岂不是要背了大罪?”
赵谨言话完,李项曲就大大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叹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哎…如果没有你我可要怎么办?”
赵谨言睨了李项曲一眼,似乎不屑所言,但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怎么样?有没有? ”
虽然不抱希望,但段云生又很希望小武真的能找到人。
“回主子的话,好像是卡了草根。”
小武暗暗心惊,指着水池问会不会躲池里,那只是他的直觉反应,可现在真的碰到东西,他却迟疑了,他不想再伤那个仙人般的莲公子,可是他虽不姓段,却是一家三代都在段家做事,就怕如真找不到人时,皇上怪罪下来会不会连他家的人也杀?
又搅了一遍,这次感觉更明显,物体那么大,不可能是草根,这池面上虽充满了水花生,但他确实看见了两枝不属于水花生这种草的茎干突出于水面之上,这下小武心底是有八成的底,这水底下肯定有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莲公子和那个少年。
“怎么样了?如果没有就罢了。”
段云生已经想好,他不可以慌张,他手中还有五千人马供他趋使,就算踏平驻马村,他也要把莲起找出来。
小武回向着段云生,心底却是想到他的老父,他的妻子,他那可爱的儿子,还有刚出生绵软如糕的女儿,牙一咬,吸了一口气,小武扬声道:“主子,里头有东西,可小的猜不出是什么。”
段云生闻言心头一跳,说不出是惊是喜,转头看向李项曲和赵谨言,他是不可能下那粪水池搜,如今最可行的便是李项曲派兵下去搜。
李项曲见段云生的样子马上就反感了起来,这是要他派人入粪水池里搜吗?他的兵马可是曾经数次击退外敌的狼虎之师,是整个国家最骁勇善战的一群,这要他的兵进粪水池,莫说他的兵愿不愿意,他李项曲第一个就不愿意。
李项曲不表态,段云生有些烦,转身走向小武,不想那呛鼻的味扑面而来,忍住提臂遮鼻的冲动,段云生心想,小武未入那污池就沾了一身气味,这要叫小武下池,那也未免太强人所难,别的不论,小武对他一向忠心,做事体贴入微,他用小武从来不用再分心点醒或提防,若此番真叫小武下池,小武肯定心里有怨,换人他也用的不顺心,况且他还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握在小武手里。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通,段云生越想便越烦乱,忍不住闷声一喝,抢过休息一旁弓箭手的弓箭,咻咻咻…对着池水射出十多箭,直至箭桶里无箭才罢手,段云生紧盯着湖面看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往回走。
“李将军,段某以为应无人躲在池中,段某适才射了那么多箭,可是池面并未见血水,应无人躲在池底,不失将军与师爷是否安排好伤员去向,如果已有安排,请速整队出发,咱还有一个驻马村要搜。”
说完,段云生便跃上马,双脚一夹,驾着马匹往前走去。
赵谨言望着段云生远去身影叹道:“这段云生相貌堂堂,有计有谋,能屈能伸,只可惜一心只贪恋权势。”
李项曲也望着段云生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那厮那里可以称的上相貌堂堂?分明利欲薰心,一脸丑恶。”
赵谨言回头望向李项曲,见他样子便知他孩子心性又起了,也不与之争辨,只是忙着安置伤员,以及整队再行之事。
待军队走后许久,那粪水坑里爬出两个泥人,一人手臂和腹部各中一箭,一人背上中了一箭,那便是莲起与傅敬尧。
顾不得身上的脏污,两人一爬出泥池便呕了起来,吐到后来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呕出来的全是胆汁,又苦又腥。
吐了好一会,傅敬尧终于缓过一点,虽然还是频频想吐,但至少可以行动,他抹了抹脸,只是手上也都是污物,怎么抹脸上都是脏的,连要睁开眼睛都难,见状傅敬尧干脆直接把脸压在地上左右磨擦,希望藉以蹭掉脸上的污物,这次效果比用手抹还好点,至少蹭到干土上,那湿烂的粪泥都干了,接着傅敬尧勉强能睁开眼,见到莲起臂上及腹部各中一箭,眼睛张不开,却半跪半趴在地上拚命的呕,傅敬尧的心拧了起来,他心中的莲起是仙人,怎么可以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只能希望四曲哥早点来
不顾自己臂上也中一箭,牙一咬,把箭拔了,傅敬尧忽略那一痛,疾奔到十多步以外的菜园里,那菜园里有一大缸,傅敬尧知道缸里有水,那是叶玉真为浇菜所储下的雨水,奔到大缸前,拿起瓜瓢,傅敬尧冲回莲起身旁,当头一浇,莲起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没看到便不知道,看了到才知道彼此的情况有多狼狈不堪,莲起望着傅敬尧,心有惊愕,有不忍,有不甘,有忿恨,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居然要弄到这种地步?
“莲起,把眼睛闭上,我再帮你冲冲。”
一连浇了五、六瓢,莲起的脸才完全露了出来,但发和身体仍多处沾着泥粪,傅敬尧与起了瓢还想往莲起身上浇,莲起按住了傅敬尧的手,指了指他的脸,傅敬尧拨开莲起的手,不想理会莲起的动作,莲起一急,张口欲言,话未出,又是接连干呕,呕完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躺卷曲在地。
傅敬尧见状想要去扶,可手一伸又见自己的手脏的比地还脏,连忙收回,看着莲起急道:“莲起,你别急,我冲我自己,我也把自己头脸给洗干净,你别急,别说话啊。”
话一完,傅敬尧连忙冲到缸边,哗哗哗舀了好几瓢水当头冲下,眉眼颊肉总算都干净了,但那缸里的水却是少了很多,想要将莲起洗净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走到莲起身边,莲起已经止住了吐,只是捂着肚子上中箭的地方急喘着,傅敬尧举起手中的瓜瓢狠下心对着莲起道:“莲起,你中了两箭,我要把你中箭的地方先冲干净了,我怕你伤口烂。”
莲起若有似无点了头,傅敬尧便把最后余下的水,都浇在莲起受伤两处,可惜水缸里的水有限,那粪泥倒像会自己再生似的,怎么冲也冲不干净,浇得只剩缸底一点点水,莲起中箭两处的衣裳还是不见原色。
傅敬尧看看莲起,看看瓜瓢,又转头看向水缸,一脸焦急,莲起扯扯傅敬尧的袖子,指了指树上,傅敬尧一时没有会意过来,以为树上有埋伏,连忙拖着莲起往草丛里躲,傅敬尧心急,顾不上地上有尖锐的石块,莲起磕的痛喊出声。
“莲起,对不住,我是要…,那追兵…,不,是我怕…那个我…。”
莲起对着傅敬尧摇摇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傅敬尧附身过来,才发现莲起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出来的只剩气声,比初生的猫狗还弱。
“找…小甲、小乙…咳咳…咳咳咳…。”
莲起话一出,傅敬尧才发现自己完全把小甲、小乙给忘了,不禁懊恼自己平时总嚷着小甲、小乙和他们是一家人,有时还会不禁感叹莲起的冷情,如今危难之际,第一个把小甲、小乙忘的就是他。
不知傅敬尧内心里的百感交集,莲起又扯了扯傅敬尧的衣袖让他附身过来,“换衣裳,旧的…埋…掉,擦身,换衣,躲,小甲、小乙,白狼裘衣,找…吕四曲。”
莲起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傅敬尧还是可以理解其言内容,只是,他有点担心,他担心的不是吕四曲,而是叶玉真和叶玉明,追兵往山下去,第一个遇见的平民住家必是吕四曲的家,而吕四曲一家一定猜测得到追兵要抓的是莲起,吕四曲这人傅敬尧信得过,但叶家姐弟傅敬尧实在没有把握,
想当初,出手救人的是吕四曲,吕四曲扬言要娶叶玉真,他态度却是有所保留,甚至倾向反对,要说有什么,也只有他帮着出束修费这件事,但是这也是锦上添花的作为,那时叶家姐弟早已衣食无缺,所以对叶家姐弟来说,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命之情,而此事却可能让吕四曲惹上麻烦,妻以夫为天,只怕叶玉真为保全吕四曲,有出卖他们的可能。
只是,再看莲起的样子,那张白得发透,已经可以看见颊下血管的脸,让傅敬尧发现自己似乎别无选择,再不为莲起清理救治,只怕莲起活不过今晚,两害择其轻,傅敬尧只好起身轻唤小甲、小乙。
不久,远处树木轻晃,由远而近,直至傅敬尧身前那颗停下,接着就见小甲、小乙从树上滑了下来,小甲、小乙一下树就要往傅敬尧身上跳,傅敬尧一惊,连忙闪身,他这一身粪水,如果连小甲、小乙都沾上了,那可要怎么清才能清的干净。
做出阻挡的手势,傅敬尧连声要小甲、小乙停下,待两猴停下,傅敬尧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适才莲起指示的事交代给小甲,傅敬尧话完,小甲接过只包着白狐裘的那个袍袱背在身上,傅敬尧紧张的握着小甲的手再三寻问:“小甲,你听懂了吗?去找吕四曲,把袍袱里的狐裘让他看,告诉吕四曲我们躲在这里,你懂吗?小甲,你懂吗?”
37/83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