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你说什么呢?你忘了你不杀生,不吃肉的吗?”
莲起笑了,他没忘啊,他就是忘不了才那么痛苦,他倒情愿他能忘。
“我吃肉,在这里我跟你们一样,连人肉也吃,你知道紫河车吗?皇甫毓吃,我也吃,你知道什么样的紫河车最好吗?不是等孕妇产后的,而是找怀孕未满六个月的胎儿,以药催落而制,有时候,连眼睛都有了吶。”
看着段云生惊愕的样子,莲起又笑了,哈哈大笑,笑的艳丽又狂放,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莲起走到段云生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对着他的脸轻声的说:“我原来在山里不杀生也不吃肉,更不用说吃人了,可你们却要把我弄到山下来,非逼得我吃人,你来找我是为了永生是吗?我已经没有办法令任何人永生不死,也没有办法再救任何人了,我已经不是莲妖,只是个像你一样的人,会吃人肉的人,治好了皇甫毓以后,我身上已经不存任何一丝灵气,我甚至连再化回莲花样子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就是个人而已,一个会饿,会吃,会拉屎的人,你说,我这样一个人何不待在这皇宫里享福,要跟你上山去吃苦做什么呢?”
莲起又走进了一步,段云生退了一步。
莲起笑了,笑的很美。
“段侯爷,见到我这狐裘大衣了没,要制这件狐裘听说要十多只未满一岁的雪狐幼兽才能制成吶,除了圣上,有谁有这种能力呢?段候爷,您的一切还不是圣上给的,你说,我有那个道理不留圣上身边,却往你怀里钻?”
说没有恨也是不可能的,撇去往昔日情情爱爱,恩恩怨怨不说,就是今日段云生害得他和傅敬尧成了这般样子,莲起也是恨段云生的,所以,原来只想要说退段云生的一番话,却忍不住越来越刻薄。
“你以为那皇甫毓真心对你好?”
段云生抓着莲起的下巴,强迫莲起对着他,小韭子上前阻拦,还被段云生一掌打伤,摔跌在地。
“跟你一起被抓的那个人,被你叫做家人的那个人醒了吗?没醒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醒吗?那是皇甫毓下的手,皇甫毓答应了老和尚不让那个人醒,老和尚不知道要让那个人昏迷不醒,取那个人什么东西好成仙,他就快成功了,你那个家人就快死了。”
莲起被段云生一把推到地上,他呆望着段云生,他不懂段云生在说什么,皇甫毓明明答应他,只要他好好的待在皇宫里,只要他听话,皇甫毓就会找人治好傅敬尧,皇甫毓答应他了。
“来人,段侯无礼冲撞莲皇贵妃,意图调戏,将之拿下,押进刑部候审。”
莲起看向说话的人,他颤抖的嘴唇,好一会才能开口,“皇甫毓,他说的都是真的?”
皇甫毓并没有去看仍在做困兽之斗的段云生,他只是走到莲起跟前,对着莲起伸出手道:“莲儿,你刚也说了,你什么法术都没有了,待在朕的身边,你就是朕的皇贵妃,救朕一命的仙妃,你要想离开朕,先不说你离不离得开这个皇宫,就是朕放了你,你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法术的妖,朕可以断言,这天下再大,却没有一处能容得下一只没有法术的妖。”
皇甫毓再露出温柔一笑,把手伸的更靠近莲起。
“莲儿,做朕的莲儿,与朕共拥江山,以后你不吃肉便不用吃肉,你喜欢白狐裘,莫说是未满一岁幼年雪狐的毛皮,就是你要以初生雪狐毛皮来制衣,朕也会为你办到,莲儿,跟朕回屋里吧,这天寒露重,你在这里吹风受冻,朕真心不拾。”
皇甫毓从来不逃避他的问题,总是有什么答什么,可是现在皇甫毓却回避他的问题,那段云生所说的事便是真的了,他自以为为了傅敬尧一命受尽苦难,连成仙的资格也失去了,谁知道,他却是在害傅敬尧,傅敬尧让他害的就快要没有命了,而他居然还不知道,他在当着他的皇贵妃,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像猴子一样让人观赏,想着,想着,莲起笑了,他笑自己怎么能蠢成这样子呢?也难怪任谁都要欺凌他。
宫中侍卫虽多,却不是段云生的对手,一大群着围着段云生却还是没能把段云生拿下,莲起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还对他伸出手的皇甫毓,人人都说皇甫毓对他好,连刚跑去通风报信的小韭子也天天在他耳边说,皇甫毓如何独厚于他,免了他去向皇后问安的礼,特许他自由行走于后宫,只有他可以不受礼制,可是,却没有人想过,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他以前在山上,只要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有傅敬尧,就能很快乐。
“不论如何,至少傅敬尧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莲起的手在半空中发颤,怎么就是无法伸到皇甫毓的手里,不过,这种小事皇甫毓是不会在意的,他伸长了手,把莲起的手抓紧,一把将莲起拉到怀里,皇甫毓揽着莲起的腰,宠溺的为他拨掉发上的雪,他温柔的笑着,眼里有深深的爱恋,“莲儿,下次莫不要让朕担心了。”
莲起不语跟着皇甫毓,回到皇甫毓为他建的慕莲阁里,皇甫毓落座,举起了杯子,莲起没有动作,没有为皇甫毓倒茶,只是不言不语的望着西南方,皇甫毓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你知道我可以令傅敬尧生,也可以令傅敬尧死。”
莲起没有动,只是淡淡的回:“傅敬尧生,我在,傅敬尧死,我便不在。”
皇甫毓把手里的杯子砸到地上,拽起莲起的衣襟,强迫莲起看着他,“朕对你那里不如那个傅敬尧了?你竟敢如此威胁朕,你以为朕爱你爱到昏了头吗?你以为朕真的就没你不行了吗?”
莲起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他看着皇甫毓露出凄楚一笑。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不会杀我的,可是那并不是因为你爱我爱到昏了头,而是你害怕有一日你又需要解毒缓命,现在我没那个能力,你并不担心,只要留着我,等到你要用的时候总会想到办法的。”
莲起握住皇甫毓的手,抢回自己的衣襟,他转头望向西南方,“你跟段云生都一样,你们自以为爱着我,却又同时带着目的来爱我,你们爱我,却也同时希望身而为妖的我可以带给你们凡人不可及的东西,你扪心自问,如果我不是妖,不能为你去病解毒,强身健体的话,你还会爱我吗?还会想要为我制雪狐裘衣吗?”
☆、他赵谨言又何苦自甘作贱
皇甫毓伸手捏住莲起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会,我会为你制雪狐裘衣,仍会开库房取千年老蔘就像拿萝卜一样一点都不心疼,我一样封你为皇贵妃,一样会让你自由在后宫里走动,一样会疼你怜你,一样想与你共拥江山。”
莲起挣开皇甫毓的手,摇头失笑,“我不喜欢狐裘衣,也不爱喝老蔘茶,更不想走在那后宫里,走在那无数嫉恨的眼睛前面,嫉妒让那些漂亮的女人心比恶鬼更丑,让这整个皇城乌烟瘴气,恶心的令我想吐,我想回山上,你的江山我一点也没有兴趣。”
皇甫毓收回了伸出的手,他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抬起了下巴做出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你只能留在这宫里,不提傅敬尧,就说现在的你,失去我的蔽护你难以存活。”
莲起没有回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西南方,不同于以往,这次他想的是“傅敬尧,你什么时候死?”
段云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抓到天窂,小韭子来报消息的时候,莲起依旧望着西南方向呆呆着看着,小韭子布好菜以后,叹了口气,听轻喊着“皇贵妃,该用膳了。”
莲起收回了目光,转向桌上,皇甫毓没有食言,整桌子都是全素菜,跟他初入宫时一样,只是,如今再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莲起忍不住想,他早就被那些鱼鱼肉肉和紫河车耗损完仙格,如今的他与凡人无异,吃什么都不要紧,他是再也无法成仙了。
莲起挑了几样慢慢的吃,不饿了就停筷子,现在他活着也只不过因为,傅敬尧还没有死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皇甫毓没有再来,只有遣人来问可需要皇上过来相陪,莲起每回都摇头,看得小韭子胆跳心惊,但在众人意料之外,没有降罪,没有处罚,没有为难,只有一日好过一日的赏赐,赏赐之多,连屋内堆不下,莲起就让小韭子放到院子里,那玉如意在院里淋雨生苔的事传遍了后后各处,当然也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找了皇甫毓去谈话的当晚,国公和三位国舅都被抄了家,第二天一早,莲起院子又多了些珍宝奇玩,小非子在那颗血红的珊瑚树,再插上一枝做工精细的金步摇,退了两退看了看,觉得自己挺有美感,那珊瑚树被他装饰的挺漂亮。
小韭子回到屋里,莲起的发被从门窗灌进来的风吹的乱飞,小韭子把窗合上,走到莲起跟前问:“皇贵妃,小的帮您束发可好?”
莲起摇了摇头,把遮住视线的发拨到肩后,继续望向门外,素衣,散发,莲起现在倒越来越像在吞人山时的装扮,但能做到也仅只有装扮而已。
“那小的陪你到西南边看看傅公子可好?”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了皇旨,让莲起可自由行走于宫中各处,不必请奏,可莲起却再也没有步出屋子一步,甚至不愿去看傅敬尧,因为他知道,皇甫毓不可能毁诺于老和尚,那傅敬尧就一定会死,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所以莲起不愿再去探。
又过了几天,雪开始融了,个只通体全白的小猴子跑到莲起的院子里,莲起想起了小甲和小乙,想起了山中美好的日子,没让小韭子赶走猴子,午膳时,猴子跑到桌前也坐下了,莲起喂猴子吃了梅子,猴子酸的到处乱窜,撞碎了皇甫毓送莲起的那只碧绿玉箫。
下午一个小男童跑到了莲起的院子里,说要找猴子,那时莲起正抓着一把松子在喂猴子,莲起闻言并没有停手,白猴子也没有打算要走,男童焦急伸手去抱猴子,打算用抢,莲起随手拿起一个琉璃盆敲开了男童的手。
男童哭的往外跑,回来时带来了皇甫毓。
“莲儿,把猴子还给皇儿吧,我已经命李项曲回吞人山给你抓猴子了。”
那么多日后,莲起第一次正眼看向皇甫毓,眼里却是满满的恨,皇甫毓难过的笑了。
“莲儿,你不像花妖,倒像是石头妖,你的心是硬的。”
又过了一些日子,李项曲果然把小甲和小乙送到宫里,李项曲和赵谨言一人抱着一只猴子,猴子身上还穿了件带毛的背心,不细看还以为两人怀里抱的是个小孩。
“莲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李项曲领头走在前面,一进屋见到莲起,神色有些别扭,说出来的话更是别扭,一双手紧紧抱着小甲,力气大到把小甲弄疼,小甲嚎了一声,窜出他的怀里,赵谨言走在后头六七步距,看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酸苦交杂,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怀里猴子也跟着挣扎脱离了怀抱,赵谨言吸了一口气,命自己回神,提醒自己皇命在身,别为私事误了皇上的事。
“皇贵妃,别来无恙。”
赵谨言看着莲起,心想,也难怪皇上,李项曲,傅敬尧…这些人会对莲起如此恋恋不忘,若不是他早早就心有所属,只怕也会为眼前之人所着迷,莲起虽不是最美,可却是最纯净那个,整个人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息,洁白的让人生怜,纯真的让人想亲手将之沾污。
莲起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撑着下巴,望向门外,见到小甲、小乙也没有显露出特别开心的样子,但赵谨言却明白,莲起心绪是涌动的,一直没有焦聚的眼睛,在猴子跃进莲起视线里的那一刻定了焦,赵谨言见状便知,莲起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不为所动,而这个不为所动的样子,恐是怕自己再多一件让人可以威胁的事,而硬装出来的。
看向偎着莲起两脚的猴子,不同于李项曲,赵谨言已经分的出两只猴的谁是谁,他拿出果干丢向抱着莲起右脚的猴叫“来,小甲。”莲起的瞳孔晃动了一下,赵谨言更确定心中的猜测,压住上扬的笑意,又丢了一个果干给倚在莲起左脚的小乙。
陆续又丢了几个,直到装果干的袋子空了,赵谨言才停下手,他拉开椅子,没有请示就直接坐下,无视于李项曲一脸着急,笑着对莲起说:“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两只猴子叫什么名字吗?”
莲起动了,但是所以人都没察觉,除了赵谨言以外,因为莲起全身只有瞳孔微微的缩放了一下,只有坐在莲起对面,又一直注意着他每一个动向的赵谨言才能注意得到,那一瞬且细微的变动。
“是小甲和小乙自己告诉我的,牠们不只能写字,还会画画,所以我才能知道牠们的名字,才能知道牠们喜欢吃果干,我那时就觉得皇贵妃您和傅公子真了不起,居然能把两只猴子教化到这个地步,简值与人没有差别,甚至比大部份的孩子还要聪明。”
莲起没有回应,只是把凳子往旁一移,不让赵谨言阻挡住看他望西南方的视线,接着仍是痴痴望着门外。
“皇贵妃既然如此挂念傅公子,为何不去看看傅公子呢?”
莲起瞳孔又动了一下,赵谨言正想再说,不想,李项曲却走到赵谨言身旁将他拉起来,在他身旁轻吼:“你提谁不好,干嘛偏偏要去提傅敬尧的事?圣上要我们来是为了让莲公子开心,不是要让莲公子更伤心的。”
什么叫恨铁不成钢,赵谨言正下是体验个够了,按下心头的酸涩,挣开李项曲的手,赵谨言回头直直看着李项曲,他露出一笑,笑里头尽是凄楚,可惜李项曲眼睛看着莲起,没有发觉。
“莲公子是谁?我们不是在皇宫里吗?我们不是领了皇命到皇贵妃的慕莲阁吗?将军见皇贵妃不尊称皇贵妃,究竟意欲为何?谨言愚眛,无法参透,还请将军明示。”
李项曲与赵谨言从小一起长大,见到赵谨言这样说话,便知赵谨言真心动怒了,在护送莲起到京城一路上,他已经为了莲起的事与赵谨言多有争执,李项曲真的不愿再让赵堇言生气,可莲起的样子又让李项曲舍不下,一时之间,两方相互拉扯,李项曲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做才好。
看着李项曲的样子,赵谨言忍不住又露出一个苦笑,他做些事到底是为了谁呢?圣旨上只有护国大将军李项曲三个字,可没有他赵谨言的名字,若不是为了他李项曲,他赵谨言又何苦自甘作贱,做出小人作为呢?
挣开李项曲,赵谨言走到莲起面前又说:“皇贵妃,你可知道小甲和小乙不是我们抓来的,我们能这么快覆命,实是因为一到竹屋小甲和小乙就自己跑出来了,牠们抓着我的手,扬手里您和傅公子的衣服,一脸的焦急,人猴有别,言语互不相通,但我却也能从牠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睛,暸解牠们的意思。”
温柔的揉了揉小甲和小乙的头,赵谨言又说:“就算你不去看傅公子,也带小甲和小乙去看看傅公子吧,我见到牠们俩时,牠们瘦的只剩皮包着骨头,全身没有几两肉,很多地方都掉毛秃了,您也知道,当初为了找您,吞人山几乎被夷为平地,整个山里几乎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可这两只猴却守在那儿不曾离去,对您和傅公子之情深意重,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傅敬尧就要死了,看又有什么用?”
☆、虽然那是偷来的
42/8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